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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芬姨娘

2024-04-29 20:54:50 作者: 涼子姑娘

  褚公府一行早早就出發了。

  娘子和尤娘子同乘一輛馬車,褚茗和褚槐一輛馬車。

  芬姨娘昨晚就嚷著要去戚國府,被褚茗攔住了,「今日事畢,我帶著蘭兒回來看你。」

  芬姨娘心有不甘,只得目送馬車駛出鑲瑛巷。

  看著馬車走遠,她心生一計:「既然我人已經來了,這容公府,今日怎麼都得去一趟。蘭兒若是真嫁去容公府,我這個當娘的,可是他們容家的貴客。」

  她差自己的婢女去尋了一個褚公府的婢女,打算晌午一過就去容公府走一遭。

  再說戚國府,可謂是這幾年最忙碌的一日。老太太看重浮蘭,這些日子她待浮蘭就像是親外孫女一般的好。

  浮蘭本身也乖巧伶俐,老太太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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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讓下人里里外外裝點了戚國府上下,後廚專門從宮裡請了做御膳的廚子,做的是渙南國菜,三十八司碟,很是大氣。

  紅長絨毯從戚府正門,一直鋪到了主屋。

  四周懸掛紅燈籠,都是一對吉祥燈,掛了寓意美好的條帖。

  在軒閣內的浮蘭,對銅鏡而坐。

  床榻上整齊放著一件粉白玉珠羅紗裙,還有一雙雲鬢翹頭花鞋。

  婢女對著銅鏡給浮蘭梳了雙髮簪,別了一朵鴛鴦簪子。

  描眉、擦胭脂、塗指甲。

  蘸取紅紙水染了紅唇,再起身時,已是嬌小可人的姑娘打扮。

  浮蘭省去了許多頭飾,簡單大方。

  她換好衣裳後,踩著雲鬢翹頭花鞋,禮貌端莊地去了主屋給老太太請安。

  老太太屋內燃著香爐,她在雲煙繚繞的香爐前,緩緩起身。

  扯著浮蘭的手轉了好幾個圈,這是老太太第一次見浮蘭如此盛裝打扮。那眉眼間,倒還真是嬌柔可愛。

  老抬頭瞧著浮蘭,腦子裡想的,全是浮沉。

  若是浮沉出閣,怕是也如此好看吧。

  她長嘆,笑著撫浮蘭的髮髻,「我的蘭姑娘,長得就是俊俏好看。這小模樣,配他們容家,那是容家高攀了。」

  浮蘭端莊行禮,扶著老太太坐回床榻上。

  她把一件薄毯子,蓋在老太太腿上,「外祖母疼我,府中里里外外忙活了多日。其實,就是一禮而已。外祖母可以省著點,待蘭兒出閣時,再忙活。我怕這裡里外外人太多,吵到您。」

  老太太擺擺手,「我的蘭兒行六禮,那可是大事,怎會麻煩。我的身子骨還行,還是能受幾日的。」

  浮蘭調皮笑笑,她端起晾在矮桌上的青瓷碗,一勺勺舀起,「那外祖母就好好喝藥,今天好好為我撐一回體面。」

  兩個人,縮在床榻上,對視而笑。

  褚公府一行人來得早,他們今日算是主,要趕在容公府來之前進戚國府。

  辰時一過,褚家進了戚國府。

  浮蘭扶著老太太出去正廳迎接時,褚茗這才知道,原來浮蘭來到梁京後,竟一直都在戚國府。這等高門貴府,他是看一眼,心裡都直打顫。

  浮蘭離豐鄉數月,再見到褚茗,心裡還是會膽怯幾分的。

  畢竟當初她是逃出來的。

  戚老太太坐在正上位子,她一直有意無意地盯著浮沉瞧。

  每每見到浮沉,她的心總能平靜下來。

  浮沉坐在最尾,依著規矩飲茶。

  浮蘭眼圈紅紅的,鼻子也泛紅。再見到娘子和褚茗,她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愧疚的。

  她挪步,給褚茗行了禮,「父親,女兒不孝,當初一聲不吭地離了豐鄉,跑來梁京。走時也未曾給您打聲招呼,讓您一直惦記著我。」

  她又稍稍挪挪膝蓋,給娘子也行了禮,「還有母親,這數月,有勞母親在豐鄉惦記,都是女兒的錯。」

  褚茗內心是膽怯的。

  他常年做藥材生意,打交道的也都是商賈人家,很少能進戚國府這樣的高門。

  他進府門時,手心就一直發汗,使勁拽著衣角,讓自個能冷靜下來。

  見浮蘭如此端莊穩重,褚茗也努力控制著自個的手,「說的哪裡話,你在豐鄉,也受了委屈。這些年我一直在外忙著做生意,很少能顧上你。說到底,我這個做父親的,更有罪啊。」

  褚茗長嘆,他不懂內宅如何打交道,從進門開始,都沒能問及老太太一聲。

  娘子起身,扶起浮蘭。

  她幾步走到老太太跟前,依著內宅禮數行了禮,「浮蘭能在梁京落腳,還得謝謝老太太。這戚國府的門面,哪裡是我們在豐鄉見過的。」

  老太太伸手,一笑。

  娘子心裡一暖,趕緊握住老太太的手,與她一併坐在床榻上。

  老太太知道,浮沉在豐鄉四年,多虧了這娘子照顧,教浮沉規矩和禮數,浮沉才能長得這般聰明有主見。

  這些年,她一直都想見見浮沉的嬸嬸。

  如今人在眼前,她還不能握手,拽著她掏心掏肺地說些體己話。只能拽著她的手,雙眼含淚地盯著她。

  縱有千萬句感謝,此時,她都不能表現得太熱情。

  娘子顯然也感受到了老太太的熱情,她輕輕撫著老太太的手,「您的身子骨硬朗了,就是我們大家都歡喜的事。您放心,浮沉和浮蘭,都是我的親孩子,我和豐鄉的鄉親,從未忘記過這倆姑娘,都惦記著呢。」

  老太太會心一笑,「好好好,娘子舟車勞頓,待今日事畢,我再邀娘子來府中一聚。蘭姑娘醫術好,治好了我的腿疾。她在我跟前盡孝,我的身子骨好了,人也精神起來了。」

  娘子和老太太笑著說話,褚槐和尤秋柔坐在下方,一言不發。

  褚槐很是納悶,明明他才和戚國府是沾親帶故的實在關係,可為何,這老太太從未待他像今日這樣和善過。

  而尤秋柔,心思繁雜。

  今日,她的心怎麼都不會安穩。

  昨日,尤秋柔怎麼想,都覺得不太妥當。

  當場下手,事先不準備,確實很難。

  思來想去,她改了策略,讓劉女尋來的那個死契丫頭阿靈,混進了宮中御膳廚中。

  而這個御膳廚,便是宮中娘子幫忙的。

  事出緊急,雲宸妃本不想插手,可尤秋柔求告之急,她一想,又覺得給御膳司塞個人這事不難。

  於是,她讓鶯貴妃,把那個阿靈塞去了御膳司。

  鶯貴妃知道這御膳司是明日要去戚國府的,她思來想去,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她雖有擔憂,可也不敢亂動。

  這些年,她受限於雲宸妃多年,始終無法擺脫雲宸妃的控制。

  每每想起當年戚娘子難產而死一事,鶯貴妃就覺得有愧於戚家。

  她是閔國府大夫人所生,長到十二歲時,母親身患頑疾,沒能撐到她的及笄年。

  鶯貴妃是大夫人婚後第七年生下的她,那時戚老太太也生下了戚娘子。兩府常有走動,故而鶯貴妃和戚娘子自幼就相識。

  大夫人身患頑疾,沒撐住,早早就走了。

  十二歲的鶯貴妃,常去戚國府玩。戚老太太也把鶯貴妃當親生女兒般對待。

  之後她被父親送進了宮。

  進宮後,鶯貴妃一直打點著,想讓戚娘子也去宮中,姐妹二人就能時常相見了。

  只是她千算萬算都沒能算到,戚老太太竟讓戚娘子與她父親相識。

  鶯貴妃當即反對這門親事,還借著省親為由,去戚國府提醒過老太太,莫要亂了方寸。

  戚娘子一直惦記著她和鶯貴妃的姐妹情分,婉拒了戚老太太的安排。那段日子,鶯貴妃每想起這事,就覺得戚娘子是有意攀附閔國府,謝絕見她。

  戚娘子獨自一人遠離梁京,在勤偣遇到了褚槐。二人一見如故,結下情愫。

  不到一年,閔國府就新娶了位繼夫人,說是要衝喜,喜事白辦地娶進來。第二年就生了嫡子閔瞻。

  褚槐在梁京得了個一官半職,處理好府中那些亂事,才去了戚國府提親。

  戚娘子下嫁褚公府,鶯貴妃得知,這才和戚娘子又重修了姐妹情分,時常喊她去宮中。那時候浮沉兩三歲,鶯貴妃常在宮中抱著浮沉盪鞦韆的嬉鬧。

  戚娘子嫁去褚公府後,當時的鶯貴妃還在宸妃位子上,後宮嬪妃那段時日勾心鬥角,她苦於無姐妹依靠時,齊雲剛好伸出手,主動提出要與她一起相扶。

  鶯貴妃攀附上了齊家,開始一步步升到了貴妃。

  也因為這個貴妃位子,她盲目多年,最後反被齊雲控制,做了許多喪盡天良的事。

  而最讓她痛心的,便是戚娘子的死。

  這件事,她午夜夢回時,都會感到後怕。她被困宮中,身不由己,很多事由不得自己。

  她生下雲鶴後,拼死為她護住了一條沒能與齊家有任何瓜葛的路。

  她懷雲鶴時,就多次陷自己於天象中,一直假裝自己被天象所控。雲鶴出生後,天象又是大凶。

  故而這個公主,幼年時一直長在偏宮,受盡苦楚。

  可唯有這樣,這個孩子才能被齊雲忽略,才能健康長大。

  鶯貴妃每想起這些,就心絞痛。

  她思慮多次,總覺得那個被塞進御膳司的婢女有些詭異。她不懂齊雲和戚家有什麼仇,也不懂這個婢女混到戚家到底是為何。

  她喚來身邊伺候的嬤嬤,「你明日,守在戚國府門口,盯著裡面的動靜,一旦有什麼別的事,速速回來稟報。」

  她不放心。

  可她也無可奈何。

  御膳司今日做的是三十八司碟,後廚忙得不可開交。

  那個阿靈,跟在幾位老嬤嬤身後,把司碟擺放在玉盤上,挨個鋪好花鼓菜。

  之後她又在湯羹司前添了柴火,依著規矩端湯羹瓷碗、放鎮筷,一旁的炭烤盆上還得翻著炙羊肉。

  阿靈跟著老嬤嬤在御膳司這塊忙,但她的眼神,從未離開過御膳司背後的一個方宅司處。

  這個方宅處,是戚國府下人專門為老太太熬製醒神湯羹的地方。

  因老太太身子骨弱,故而油水大的湯菜不能吃太多。浮蘭昨晚就吩咐了,按照外祖母的日常飲食來,不可再給大改。

  所以,那個方宅司處熬製的,就是老太太的飲食。

  阿靈心思靈敏,一直尋著下手的機會。

  戚國府前院門口,容公府的七輛馬車歇靠在門前。玉石獅子上綁了紅綢子,隨風擺動在上空。

  容亦錚攙扶著容老爺和容夫人下了馬車,站在戚國府門外,行了姻親會見之禮。

  守衛小廝腳步匆匆上前,放了腳墊子,引容家從正門高檻處進入:「容公府會見戚國府、褚公府,因以姻親結緣,兩姓交好大吉!」

  這時候,正廳內的人已端端正正坐下,候著容家上門。

  容亦錚穿一件白色長衫,束髮。

  髮簪別一根木藤,翹頭雲鞋,腳踩在絨紅毯上,一台台上了石階。

  他攙扶著容老爺,踩過青石板,再穿過長廊,拐了三處盛開杜鵑花的廊下,這才到了正廳院內。

  抬腳進來,容老爺候在門外,與戚老太太行了平禮。

  正廳內的眾人,再與容家來的人一併行了平禮。之後,容家落座。

  褚茗哪裡見過這等大場面,還有這些規矩顯然他是不懂的。他一直膽怯看著這些人如何行禮,再跟著落座。

  他小聲嘀咕,若是豐鄉宅子的正廳,怕是太過寒酸了。還是戚國府好,氣派。

  浮沉跟在最後,也端正坐著。

  正廳內,戚老太太先開的口,「今日戚府有豐鄉來的遠客,有容家這門新貴客。姻親兩姓交好,諸位又抬舉我這個老婆子,這兩姓,倒成了三姓。」

  容老爺和老太太是舊識,說起話來也少了些客套,「老太太今日是真高興啊,您瞧這戚府上下,打點得很是體面。」

  眾人在正廳閒嘮幾句後,開始說到六禮。

  浮沉偷偷溜出來,幾步出了正院,在戚國府院內四處尋浮蘭。

  中院正齋內正擺放著黃花長梨帳桌,飯前的糕齋一禮已擺好,待會眾人皆在此用飯。

  四周掛了捲簾,透風,微風吹來很是愜意。

  浮沉是在後院尋到浮蘭的,她撫肩,湊上前,本來是打算嚇唬她的。

  奈何到了浮蘭跟前,才瞧見浮蘭一眼愁雲。

  浮沉一愣。

  浮蘭回過神,一臉焦急,「五妹妹,我阿娘也來梁京了。」

  浮沉點頭,「我忘記和你說了,昨日在碼頭接三叔他們時,我就瞧見芬姨娘也來了。嬸嬸說,是姨娘賴著要來的,三叔也沒法子,就帶她來了。」

  浮蘭:「五妹妹,我阿娘……在容公府門口鬧事,已有半個時辰了。容家那邊瞧著形勢不對,一直攔著她來戚府。我怕,我怕她出事,也怕她來戚國府鬧。要是到時候事鬧大了,牽扯進外祖母,我就真的是罪人了。我不怕這門親事,我怕外祖母動氣,更怕阿娘那個撒潑勁一上來,連累戚國府。」

  浮沉眼神一絲慌張,隨即一臉篤定。

  芬姨娘的性子,她是略知一二的。

  此人大字不識,當年也是憑藉繡工好得褚茗賞識的。心胸狹窄,只生了浮蘭這一個女兒。將浮蘭視為搖錢樹,這次她跟著來梁京,哪裡是什麼母女情深。

  這分明就是為圖財而來。

  其實這樣的人,浮沉倒覺得最是好處置了。

  她拉緊浮蘭的衣襟,「交給我。」

  浮蘭不放心,「我阿娘的性子我最是清楚不過,我怕五妹妹你受傷害。」

  浮沉擺手,堅定道,「你好生在這候著,今日是你的吉日,這些旁的事交給我就好。」

  浮沉小跑出了戚府門,帶著之青鑽進馬車。

  馬車朝容公府駛去。

  浮沉叮囑之青,「待會到了容公府門口,你去和芬姨娘說,就說五姑娘特意來接她去戚國府。」

  之青:「好,姑娘放心,此事一定會辦圓滿。」

  芬姨娘這等無城府之人,浮沉還是很有把握的。

  尤秋柔在戚國府,心思繁雜。與戚老太太說話時,心思也不安定。

  這姻親六禮,容家為圖省事,把三禮一併給成了,眼下只剩下聘和迎親兩禮了。

  中院正齋內,三十八司碟已妥當擺好。

  張媽媽領著人前去。

  正屋內,只剩下了假意腹痛,想尋機會動手的尤秋柔。

  還有歇靠在床榻前,依著圓桌而坐的老太太。

  此時的老太太,眼裡最不想瞧見的人便是尤秋柔了,可娘子是遠鄉來的,理應得讓這三十八司碟招待。

  她有意讓尤娘子也去,可尤娘子卻說今日腹痛,留在主屋陪老太太說話。

  此時屋內,這二人只坐著,一言不發。

  老太太坐累了,靠在軟榻枕上,稍稍閉眼歇息。

  尤秋柔見四下無人,主屋內的張媽媽帶人去了中院,其他在跟前伺候的婢女也都去中院幫忙了。剩下的兩位婢女在簾下的內廳裝新的雨前山茶葉,也顧及不到此刻坐著的她。

  一不做二不休。

  趁著這間隙,她速速伸手從衣袖掏出那包枝椏粉,打開。

  整包倒入杯盞中,攪了幾下。

  尤秋柔心慌亂跳,豆大的汗珠一滴滴落下。

  稍稍緩和幾下,她起身,端著那盞茶杯,幾步上前。

  她把老太太圓桌上放的那盞茶速速換下,再輕輕放端正。之後,她探頭再瞧老太太,閉眼一直酣睡著。

  尤秋柔提腿,坐下。

  她把那個換下來的空盞,隔空一摔,杯盞碎了,「喲,您瞧瞧我這笨手笨腳的。」

  她故意聲音大些,老太太隨即睜眼,緩緩再坐起。見尤秋柔已挪到了木炕前,她立馬謹慎坐起,不再打盹。

  廳內的婢女聞聲進來,蹲下收拾碎片。

  尤秋柔故作尷尬,又假意套近乎,「沒拿穩,這一摔倒是驚擾了老太太您的覺。」

  老太太沒理尤秋柔。

  她端起茶盞,一摸有些涼,又放下。

  婢女瞧見,趕忙又提起水銚子,再倒入滾燙水在杯盞中。

  此時的尤秋柔,心裡亂,表面卻一臉柔善。

  這枝椏粉,她讓劉女細細問了宮中婢女。那婢女說,一旦器皿沾上了這粉末,定會出事。這粉是用劇毒的嫩枝椏研磨而成。整包倒入,若是再有滾燙熱水倒入,毒性還會更大。

  誤食枝椏粉的人,服用前五日都沒有跡象,之後半月,會七竅流血而死。

  這滾燙熱茶再倒入杯盞中時,尤秋柔都為老太太捏一把汗。

  雖說是半月後才發作,可老太太已年邁,尤秋柔還擔心,若是她喝下當即就七竅流血而死,自個怕是逃不脫。

  她為了緩解緊張,故意提起浮沉,「咱們府上的四姑娘,已許配給了郭國府。郭家是國府,也配得上四姑娘。老太太呀,這眼瞅著要輪到浮沉的事了,浮沉沒有母親打點,我雖是嫡母……」

  老太太打斷尤娘子的話,「你不是嫡母。」

  尤秋柔無奈,忍著怒氣,「是是是,我雖是府中娘子,可我能給的嫁妝實在是少。這浮沉日後出閣,還得仰仗著老太太您給她添置著,有了嫁妝傍身,浮沉嫁過去也有底氣。這女子出嫁,嫁妝是唯一的傍身之財,去了婆家也無人敢動。老太太,您給浮蘭這姑娘都能操心至此,更何況浮沉這個親外孫女呢。」

  老太太一臉不為所動,「浮沉是你們褚家嫡姑娘,嫁妝一事本該是你這個府中娘子操持,賴著我們戚家什麼事。她嫁高嫁低,都是你們褚家姑娘,我這裡,一個嫁妝都沒有。」

  她故意拿話激尤娘子,「我這裡能備上的,都給了浮蘭姑娘。她是要從我們戚府出閣的,我自是拿她當親外孫女一般。那個浮沉,自小忤逆不孝,我沒什麼留給她的。」

  尤秋柔有點不信,「老太太把東西都給了浮蘭?」

  老太太不作聲。

  尤秋柔急了,「可浮沉是您的親外孫女啊,那個浮蘭再好再孝敬,都與你隔了一層的。說到底,浮沉才是親的。您怎麼能,怎麼能把浮沉拋之門外,去抬舉這樣一個外鄉女。」

  老太太冷哼幾聲,「尤娘子莫要多事。」

  尤秋柔忍著怒氣,她知道今日有重要事。她稍稍平靜片刻,為引導老太太飲茶,她端起面前的茶盞,抿幾口,再放下。

  戚老太太也覺得屋內悶熱,剛端起面前那盞茶,挪到嘴邊時,被門口匆匆趕來的娘子喊住,「老太太,這裡有青豆羹,說是對您的膝蓋好。」

  尤秋柔期盼已久的一個動作被娘子打斷了。

  娘子幾步進來,湊到老太太跟前,放下那碗青豆瓷碗,順手把那杯茶水挪開。

  尤秋柔緊繃的心鬆懈下來,無奈瞪著娘子。

  她見娘子腳步匆匆,又見老太太一臉不待見自個的樣,索性藉機出去了。

  尤秋柔在廊下踱步,她失敗了。

  好在還有阿靈,她稍稍回過神,挪步去了中院。她要等阿靈,等阿靈得手。

  再說容公府門口,浮沉趕去時,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她。

  只見芬姨娘趴在容家門口,兩手環抱石獅子,雙腿岔開,死死賴在石獅子上,一副鄉下潑婦的樣。

  浮沉趕忙下了馬車。

  眼前已圍了一圈人,都在看熱鬧。

  這容公府在人最多的街市上,這一片都是梁京城醫官府院,這些人素來禮貌有加。因是醫術之地,連大聲喧譁之人都沒有。

  眼前的芬姨娘,當真是成了一朵奇葩。

  容家管事的瞧見馬車下來的是褚家五姑娘,像是抓了救命稻草一般上前,「五姑娘您可算來了,您說說這叫什麼事啊,已經一個時辰了,一來就說她是貴客,要我們開大門接她入府。可姑娘您也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大門我們也不能隨意開啊。然後這位娘子就不依不饒,還說要去戚國府,我們怕她鬧事,一直攔著她。誰知道她就抱著這石獅子不鬆手,又是喊又是罵,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浮沉一臉無奈,「她可還說了什麼話?」

  容家管事的一想,「除了謾罵的話,就一直說她是貴客,還說什麼要想娶她家姑娘,沒個萬兩,休想。」

  浮沉已確定這芬姨娘來梁京就是為著錢財而來了。

  她眼神示意之青。

  之青速速上前,一臉賠笑,「姨娘可讓我好找呀,戚國府那邊傳了話,說是沒姨娘在正宴上,宴席都不敢開的。姨娘快些隨我去戚國府,整個府的人都候著您呢。」

  之青又趕忙給芬姨娘指浮沉,「我們褚家五姑娘,特奉老爺之命,前來請姨娘去戚國府正宴。到時候這萬兩,都好說。」

  芬姨娘一瞧浮沉,立馬屁顛屁顛地從石獅子上下來,拍手湊到浮沉跟前,「我在豐鄉見過你。」

  浮沉禮貌端莊地行禮,「我也認得姨娘。這容家是要娶咱們褚家姑娘的,姨娘不該來這裡鬧的,若是容家因姨娘的舉止,以為蘭姐姐也喜歡這樣,不要蘭姐姐了可如何是好?」

  芬姨娘一聽這好不容易攀附的高門不要了,立馬慌了,「哎呀,我怎麼沒想到這個,我以為都下聘了。」

  浮沉繼續端莊地笑,「父親說,戚國府的正宴上不能少了您,特讓我前來請姨娘去戚國府。您是蘭姐姐的阿娘,也就是我的阿娘。您好了,咱們三家都才能好。」

  浮沉把芬姨娘捧得高高的,她一臉得意,「我就說,這梁京我就得來。五姑娘這話姨娘愛聽,我們這就去戚國府,免得她們都等急了,誤了吉時。」

  之青禮貌掀起馬車簾,芬姨娘鑽進去。

  那一刻,浮沉臉上所有的端莊和笑意剎那間消失了。

  她拉緊衣襟,給容家管事的賠了禮,道了歉。隨即與之青鑽進馬車。

  馬車順著巷子駛出。

  浮沉在馬車內,已沒了方才的笑臉,一臉冷漠。

  芬姨娘渾然不知地坐在馬車內,一臉得意地看著帘子外。只見馬車駛出巷子,鑽進人堆里。之後上了遊河的石橋,再往荒無人煙之地駛去。

  越走越荒涼,芬姨娘察覺出了不對勁,「五姑娘,這怎麼越走越荒涼了?」

  浮沉:「這不是去戚國府的路。」

  芬姨娘眼神慌了,「那這是去何處的路?」

  浮沉一笑,「梁京郊碼頭。」

  芬姨娘一臉詫異,「去碼頭做什麼?」

  浮沉再一笑,「送姨娘回豐鄉。」

  芬姨娘怒了,「你好大的膽子,我怎麼說也是外鄉來的親戚,你三叔都沒說送我回豐鄉,你憑什麼要送我回去!」

  芬姨娘扒開浮沉,打算跳出馬車。

  被之青一把拽住胳膊,不能動彈。

  芬姨娘慌了神,「五姑娘你究竟要做什麼,我們在豐鄉是見過的呀。我是浮蘭的阿娘呀,你怎麼對我如此殘忍,我都沒見過浮蘭一面,你就要強送我回豐鄉。我究竟是哪裡得罪了五姑娘啊?」

  浮沉不緊不慢,「姨娘若是真惦記蘭姐姐,今日就不會去容家鬧。容家是清流人家,醫官世家。您這樣一鬧,蘭姐姐嫁過去被人說三道四您就高興了?您口口聲聲說是蘭姐姐的阿娘,可自您來到梁京,您何時想著見她,昨晚我就和您說了,蘭姐姐想見您,是您死活賴著不去。今日您就盤算著要去容家鬧騰,要去索要萬兩黃?我若是還不送您回豐鄉去,蘭姐姐的這門親事,遲早要讓您攪和了不可!」

  芬姨娘:「可也輪不到你送我!」

  浮沉再一笑,「是輪不到我,可為了蘭姐姐,也只能由我送您去豐鄉。這梁京郊碼頭偏僻些,您放心,我銀子給得多,定讓您路上不會乏累,保證能伺候好您。」

  馬車靠在碼頭邊,之青拽著芬姨娘下了馬車。

  剛好靠在碼頭旁的那艘客船是去豐鄉的,之青打點了客船上的船夫等人。船夫客客氣氣地把芬姨娘拽上了船。

  浮沉候了些時候,等著客船開走,她才算放了心。

  她早就瞧芬姨娘會出事了,為了浮蘭,她什麼都不怕。若她是來攪局的。浮沉定會不惜一切之力,送她回去。

  戚國府內。

  娘子見尤娘子走了,她捂著胸口,大喘幾口氣。

  之後,她一把將那杯盞端起,湊到鼻子邊,細細再一嗅。果然,這杯盞中,也被下了毒。

  方才在中院,她用了一些糕,覺得悶得慌,就起身在廊下走動。

  剛巧,她碰見主院一位婢女端著給老太太煮爛的青豆羹路過。

  熱氣飄過,娘子嗅到了一絲不對勁。

  她在豐鄉,常年與藥材打交道。要想懂藥性,就得研究與它相對應的毒性。

  而方才廊下飄過的那酸澀味道,娘子嗅到了煮爛的枝椏葉的酸澀味。

  她喊住婢女,「這是送到老太太院裡的?」

  婢女回話:「是張媽媽讓奴婢送過去的。」

  娘子從婢女手中端過,一笑,「剛好我要去老太太屋裡,順手送過去好了。」

  她不顧婢女阻攔,端著那碗煮爛的軟羹徑直進了院內。

  到了主院石台前,她敏感伸手,蘸取一些,細細聞了許久。

  之後,再把那湯羹倒在石桌上,用指頭蘸著一直摸索。果然,她在那湯羹中,感知到了小顆粒的東西。

  那就是枝椏粉。

  這東西,在豐鄉很是常見。

  娘子來不及多想,徑直進了屋子。

  她不知老太太面前擺著的茶盞有沒有毒,但眼下攔住老太太是對的。雖說她不能確定此毒是誰趁亂混進戚國府的,但她知道,此事絕不簡單。

  娘子謹慎湊到老太太耳邊,小聲道:「老太太,戚國府恐怕混進了賊人,要下毒害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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