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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浮蘭的依靠

2024-04-29 20:54:48 作者: 涼子姑娘

  容亦錚恭恭敬敬上前,行了男子周禮。

  這是前院的後院,來府上的公子都可來這裡賞花飲茶。

  容亦錚幾步上前,小心把浮蘭和浮沉護在身後,又專門給浮湘行了周禮,「四姑娘,近日可是難以安神入睡,方才見四姑娘從廊下過來時,額頭和兩鬢有些發黑,恐怕是有惡疾入腦,下肢時而發麻,時而抽搐,半夜可會腿筋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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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湘一愣,瞧著眼前這位公子,他這些話,一一中了她近日的症狀。

  這些日子以來,她時常有此症狀,只是她沒料到的是,這容公子一眼就瞧出了。

  她微微欠著身子起身,還了女子周禮,「不知容公子可有小妙招,能緩解近日的疲乏?」

  容亦錚一瞧浮湘搭話了,又謙虛地擺擺手,「恕在下無能,在下也只能瞧,開不出藥方。」

  浮湘不服氣,「可你是太醫院的太醫啊。」

  容亦錚:「可四姑娘不是宮中娘娘啊。」

  浮湘這才反應過來,這位容公子是拿她開涮呢。她憋紅了臉,也不好再發火,揪下幾片葉子,扭頭就出了院子。

  容亦錚瞧見浮湘走了,這才挨著對面石凳子坐下來,「五姑娘,你這位四姐姐,可真是嘴不饒人,心思厚重。」

  浮沉看容亦錚這般維護浮蘭,躲在身後樂開了花。

  容公子是容家二公子,任職於太醫院。按理說,他最是能與後宮嬪妃打交道的,後宮的明爭暗算他早就領教過了,他很懂內宅之斗。

  按理說這樣一位公子,看見內宅斗本該是躲遠些的,畢竟是女子之間的事。

  可他沒有。

  浮沉知道,浮蘭嫁去容家,本就無這些算計,可若是有外人來酸浮蘭,這容亦錚,絕對不是袖手旁觀之人。

  他與她站在一起,不怕俗世眼光,盡力將她護在身後。

  浮沉笑得合不攏嘴,笑著笑著,笑出了一滴淚。

  浮蘭的不易,她都懂。

  在豐鄉時,她雖性子隨和不擅去計較,可芬姨娘將她像一個物件一樣拉扯去各公子府談價錢時,她的心是難過的。

  豐鄉不如梁京,妾室守的規矩很少,沒有梁京這麼嚴謹。

  浮蘭是不幸的,也是幸運的。

  她有娘子這個嫡母,雖有時也不愛去管芬姨娘的私事,但她也會暗中接濟浮蘭,覺得她不易。

  現在浮沉瞧著容亦錚的保護,真的是由衷為浮蘭高興。

  若是她與容家這門親事有阻礙,浮沉都會不顧一切,為浮蘭斬殺妖魔,將她完好無損地送到容亦錚懷裡。

  容亦錚難得有與浮蘭私下見面的時候,方才他也是閒來無事溜達,不承想在褚公府竟見到了他日思夜想之人。

  他盯著浮蘭,眼裡都揉出了水,剛要說話時,院門外容家小廝來回稟:「二公子,郭家馬車已離府。」

  容亦錚無奈起身,依依不捨地再行了禮,「那就先行告退了。」

  他提腳,下了石階。

  待瞧不見人影時,浮蘭才捂著胸口,出了一身汗,「雖說這後院外男也能進,可我到底是怕的。」

  浮沉得意一笑,「你真的怕?」

  她早猜出浮蘭的心思了。

  她從來都不是軟弱之人,這點浮沉比誰都看得透。

  浮蘭揣著小手手,害羞搖頭,「不怕。」

  浮沉再問:「那可想好了?」

  浮蘭抬眼,盯著浮沉,篤定點頭,「想好了,我嫁。」

  浮沉欣慰拍拍浮沉的頭,故作深沉,「這就對了嘛,這才是我的好蘭姐姐嘛。你看他方才護著你,還不忘也護著我,可見他的心思細膩。蘭姐姐,咱們女子,所求不過是平安順遂,有人相護一生。」

  浮蘭堅定點頭。

  褚公府方元廳內,褚槐剛招待完郭國府。

  那郭王氏一改往日潑婦樣,和尤秋柔言語間都是柔善之詞,尤秋柔也頗感意外。

  她早就與郭國府結了仇怨,奈何今日這郭王氏如此反常呢。

  她雖有疑問,但也是笑臉相迎。

  畢竟這是浮湘的親事,又不礙著她什麼事,哪怕這位郭夫人這柔善是假裝出來的,這齣閣去郭家的又不是自個親生的。

  褚槐高興,攀附了國府,她自會順毛捋,絕不多言一句。

  郭家走後,褚槐都來不及飲茶,就等來了容公府。

  本來浮蘭的親事,他壓根就不想參與的。雖說是褚家姑娘,不遠萬里來的梁京,又經浮沉介紹住在戚國府。

  他之前就算過,怎麼都覺得是戚國府應下這行規矩一事了。

  可不承想,老太太還是以褚家為尊,讓容公府的人先來褚家行規矩。這若是府門偏低的人家,褚槐定會加以勸阻出府,讓他們去豐鄉尋的。

  可這是容家,頗受尊敬,他不敢怠慢。

  前有攀附國府,後有容家求娶浮蘭,怎麼算都是褚家姑娘,都是給自個臉上榮光。

  褚槐一想,笑得牙床子都險些收不回。

  真是好事啊。想當初府中出閣三位姑娘,都是低嫁。

  如今真是,好事全聚在一起了。

  褚槐笑得開心,一旁的尤秋柔,倒顯得臉色難看了,不時還稍稍有些緊張。

  她想起了那包枝椏粉。

  本來她是打算,借著容家行六禮之問的間隙,去戚國府尋機會向老太太下手的。

  可誰曾想,這容家竟主動上了褚府的門,把戚國府給省去了。

  眼瞅著容老爺開了口,褚槐也收了紅帖,這問名一禮也要禮成時,尤秋柔思來想去,還是站起來,禮貌插了一句嘴。

  她起身,端著茶上前,禮貌行禮,「咱們與容家結了這門親事,也算是兩府交好了。今日我斗膽多嘴一句,浮蘭是豐鄉來的姑娘,這問名一禮,就在我們府上,我和老爺代為行了便是。可日後的納徵、請親這些禮數,都不能少了浮蘭在豐鄉的父母。」

  容老爺一想,覺得尤秋柔此話甚是在理,「早些時候,亦錚就想到了這一層,娘子既然提出了,咱們就實實在在地來說這事。這蘭姑娘在豐鄉的父母,我們勢必是要見見的。後面的五禮,咱們可以商量商量,是在豐鄉,還是在貴府上。若是在貴府,到時就得勞煩遠在豐鄉的貴人,前來梁京了。」

  尤秋柔:「浮蘭不遠萬里來到梁京,又是以戚國府名義暫住在梁京,勢必是要風風光光出閣的。戚家與我們褚家是親家府,關係自是厚重。戚家如今老太太尚在,咱們陛下又是仁孝治天下。」

  尤秋柔瞥一眼褚槐,再回過神繼續笑著說,「依我看,這浮蘭婚嫁一事,父母命不敢違,自是要讓豐鄉的人來一趟。咱們又得敬著戚家老太太,不如將這剩下的五禮,都放在戚國府。到時,我與我家老爺,還有豐鄉來的遠親,一併去戚國府。老太太身子骨不便,咱們就緊著老太太為尊。戚家老太太疼愛我們五姑娘,待浮蘭也甚是喜愛。」

  褚槐滿心歡喜,甚是喜歡尤秋柔的這個提議。

  這樣一來,他又能與戚國府扯上關係,到時又能吹噓,這門親事是他與戚家一併操辦的。

  容老爺一想,覺得也合理,「這樣也好,可老太太這些年一直閉門謝客,開門待客也沒多少日子。我怕老太太不愛熱鬧,今日禮一過,我再派人去戚國府問問,看看老太太的意思,不如娘子覺得如何?」

  尤秋柔嬉笑著連連答應,「那是自然要問問的,這是好事,咱們湊到一起,給辦得圓滿。」

  過了晌午,容家一行離開褚公府。

  再過了半個時辰,褚槐緊著時辰就寫好了書信,多使了幾個銀子,尋來馬奴,沒過夜就把書信送去了豐鄉。

  這份書信到豐鄉時,已是五日後了。

  褚茗剛好運了新的藥材回到豐鄉,剛在府中沒一日,就收到了馬奴從梁京捎來的書信。

  褚茗打開一瞧,才知浮蘭在梁京發生的事。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庶女加外女身份的浮蘭,竟攀上了梁京的容公府。

  褚茗多少,還是覺得有些愧疚的。他以為,是褚槐算計了浮蘭,借浮蘭去攀附容家。

  這些年,他每每看到浮蘭,總覺得頗有虧欠。

  他一直忙著在外州做生意,常年不在府中,對這個膝下唯一的女兒,也缺少關心。父女二人少有促膝長談時,浮蘭自小與他不親近,見他就躲。

  芬姨娘的性子又不知收斂,這些年,他是真的忽視了這個女兒。

  他攤開書信,長嘆,「也不知道,這門親事,是不是蘭兒所惦記的。梁京算計多,誰知道是不是我這個大哥,借咱們蘭兒,攀附高門。」

  娘子把書信拿在掌心,細細一瞧。

  當初浮蘭去豐鄉可是她一手幫忙操辦的,她看著這書信中的一字一句,就知道,此事絕非是褚槐利用浮蘭。

  當初浮沉是把浮蘭送到戚國府的,這點娘子很清楚。

  她怕芬姨娘知道浮蘭進了國府,會想法子去梁京鬧事。故而這事,她回豐鄉再沒對任何人提起。

  她只說浮蘭去尋浮沉了。

  娘子知道,浮沉才不會讓褚槐利用浮蘭去攀附高門顯貴的。

  她看完書信,心裡油然而生的祝福。她的雙眼微濕,一臉的幸福。

  她高興啊,高興浮蘭在梁京,終是尋到了夫君,還是能攜手一生的夫君。

  娘子挽著褚茗的胳膊,寬慰他,「老爺,此事不能這麼看。蘭丫頭在梁京,也不是一個人無依無靠,她還有五姑娘這個依靠呢。這書信,大哥傳得快,顯然此事也很急,耽誤不得。蘭丫頭是個有福氣的,咱們與其在這猜,不如趕緊收拾去梁京。到時候不管是什麼算計,我們去了,自然是能為蘭丫頭出頭的。」

  褚茗:「五姑娘也是個未出閣的姑娘,若是大哥真的有意拿蘭兒去攀附,五姑娘又能有什麼法子呢。」

  娘子無奈一笑,「老爺,你忘了當初五姑娘是怎麼回到梁京的,她能耐大著呢。她能把蘭丫頭這個外女留在梁京,就有法子幫蘭丫頭。」

  褚茗一想,又覺得娘子這話也不無道理。

  娘子舒緩身子,「那容家,咱們雖不知到底門第高不高,但大哥在信中說是醫官世家,想必是不會嫌棄蘭丫頭是外鄉女的。咱們蘭丫頭雖在豐鄉長大,可她很是聰慧有主見,醫術了得。這個容家,說不定還是蘭丫頭自個滿意的,也不一定是大哥為攀附給她挑的。老爺,咱們得趕快動身,最好明日就出發,越早到越好。這樣也能提早趕去,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褚茗連連點頭,「是該趕緊動身了。」

  這二人正在正屋說著話,芬姨娘聞聲進來。

  先是行了禮,「老爺和娘子要去梁京?」

  娘子一瞧見芬姨娘,她懶得言語,坐在一旁只顧著喝茶。

  芬姨娘在外頭,早就聽得一清二楚了。

  她一進屋,雙膝彎曲,「撲通」跪在褚茗跟前。

  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開始哭,「老爺,蘭兒在梁京要成親,這親家是誰,府門在何處,夫君可曾是真心待她好。這些種種事,我這個當阿娘的一概不知。若是蘭兒在豐鄉出閣,這些事自有娘子做主,我只給幫襯著添置些嫁妝便是。可蘭兒遠在梁京,我這個當娘的實在放心不下啊,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被嫌棄是外鄉來的。」

  芬姨娘哭得梨花帶雨,「老爺,蘭兒不在跟前,我心裡一直發慌。這次去梁京,老爺帶上妾身吧。」

  娘子和褚茗相視一看,覺得不可思議。

  芬姨娘是妾,這梁京是何等地,她一個妾,怎麼敢去梁京。

  褚茗清清嗓子,攙扶她起來,「芬芬啊,不是我不帶你去。梁京是何等地,那裡和豐鄉不同的。在豐鄉,這府中上下沒有規矩,你一個妾能隨意進出府中,且也不用依著禮數。可梁京不同,那裡規矩禮教森嚴,正桌上都不會讓妾上桌用飯,更何況是梁京這等正會上。此次去梁京,咱們是為蘭兒撐體面的,我帶著娘子去梁京,你留在府中,打理府中內宅上下,可好?」

  芬姨娘一聽這話,又開始委屈可憐地哭,「可我惦記蘭兒,她到底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她遠嫁梁京,我這個當娘的,也就只有這一次能見到她。若是錯過這一次,這一生,我們母女都無緣再見一面了。」

  說畢,她扶著褚茗,又跪下,「老爺,您要帶著芬芬一同去,哪怕讓芬芬扮作丫鬟也行。不然,老爺您前腳一走,妾身就死在這府中。妾身只有蘭兒這一個姑娘啊,妾身要看著蘭兒出閣,看著她上花轎,看著她嫁人。」

  芬姨娘一哭,褚茗的心都要爛了。

  娘子早就料到了,但凡這芬姨娘一哭,褚茗定會心軟。

  這招,她屢試不爽。

  這招,她也屢見太多。

  褚茗抬眼,尷尬看一眼娘子,「到底是她親生的,這一出閣,當真是一輩子再無機會相見。不如咱們,就讓她扮作丫鬟,帶她一起去?」

  娘子悠悠起身,擦拭嘴角。

  她溫柔一笑,挪步走到芬姨娘跟前,半蹲著身子,「芬姨娘當真是惦記那點母女情深,還是惦記如何敲詐一筆容公府?」

  褚茗呵斥住,「休得胡說,那可是梁京,晾她也沒這個膽子。」

  雖說娘子一千一萬個不願意帶芬姨娘去,她早就算到了,帶她去梁京,必定是個惹事精。

  且都是自個無法預料到的。

  但褚茗耳根子軟,擅聽這委屈可憐的話,這些年她習慣了,也淡然了。

  她拉緊衣衫,站直身子,「既然老爺要帶,那就帶去。只是到時候,莫要被言多,失了禮數才好。」

  說畢,娘子回了自個屋子。

  褚茗知道芬姨娘是什麼德行,這些年她為給自己後半生謀求一些傍身之財,一直扯著浮蘭出閣一事,到處攀附富貴人家。

  這些他都知道。

  可他還是捨不得,芬姨娘那句「我們母女這一輩子再不會相見」,擊碎了褚茗的心。

  他還是心存了一絲僥倖。

  以往府中亂,芬姨娘亂來時他不在,可這次梁京之行,他一路陪伴,芬姨娘定不會出差錯的。

  他會時時刻刻命人盯好她,絕不會出紕漏。

  褚茗一行趕水路來梁京的這些日子,尤秋柔和劉女在望月軒可謂是忙壞了。

  給戚國府老太太下藥,茲事體大,稍有不慎,就得罪了老國府。

  尤秋柔這些日子從不敢怠慢,她借著自個身子不適,把褚槐拱手送去了湪汐軒。

  之後,趁著這間隙和劉女一起盤算著如何得手。

  劉女在戚國府蹲點,把戚府七門三巷都摸透了。

  她畫下來宅邸圖,尤秋柔又添置了一些內宅結構。她去過不下十次,對老太太那個院內的布局最是清楚。

  尤秋柔本打算在動手前,去求求宮中娘子的。

  可劉女已在約定地點求見多次了,宮裡來的婢女每次都借著「我們娘娘在宮中諸多不便」為由婉拒了她。

  尤秋柔自是懂這位娘子是打算自保,才給她一條道,讓她去除掉戚老太太。但她自個卻從不參與,躲在背後。

  尤秋柔此時也拿捏不定,她搞不懂若是這事真成了,那位娘子會不會如答應的幫她。

  為顧及這些後患,她也不怕。

  戚家娘子當初是怎麼死的,她是怎麼和這位娘子還有她派來的人一起害死戚娘子的。

  這些事她記得清清楚楚。

  就憑她這一張嘴,去敲鼓喊冤,旁人不信,浮沉準會信。

  她知道浮沉對戚娘子的死執念深重,所以就算她只說了半句話,都得勾到浮沉順著宮中去查這條線。

  到時候若是宮中娘子與她決裂,她自會在浮沉那求得一條活下去的路。

  尤秋柔很清楚,若不放手一搏,她也必死無疑。

  劉女:「娘子,咱們如何動手?」

  尤秋柔盯著戚國府府邸四周,細細道來,「到時戚國府那邊人很多,豐鄉那邊也會來人,都是外鄉來的陌生面孔。還有老爺和我,浮沉那丫頭肯定也會去。前幾日戚府那邊來了話,說老太太心疼浮蘭,就讓浮蘭從戚國府出閣。但老太太那狐狸精,顯然是不想在此事上與咱們褚府扯上關係,她很明確地說了,只在納徵和請親二禮上讓咱們也去,之後的迎親,不讓老爺去。」

  劉女也覺得不可思議,「這些年老太太不與五姑娘有所來往,估計是一直防著老爺呢。她不待見五姑娘,這梁京眾人也無人再說戚家與咱們褚家關係甚好的話了。」

  尤秋柔點頭,「老爺之前幾年,一直有意攀附戚家,借著老太太的名,確實得了不少好處。可現在,日子久了,老太太不搭理浮沉,也不搭理褚家的事梁京誰人不知,老太太之所以不想讓咱們去浮蘭的迎親禮,還是為了不想與咱們扯上關係。」

  尤秋柔一想,得意笑笑,「無妨無妨,這都是小事。反正納徵這一禮咱們說什麼都會去,戚國府也沒阻攔。有這一禮就夠了。借著這一禮,得讓這事成了。」

  劉女再問,「娘子眼下是怎麼打算的?」

  尤秋柔:「這枝椏粉由我去動手最合適不過,但是這事太大,得讓簽了死契的下人,守住戚國府四周,為防不測。再者,當日有豐鄉來的外鄉人,再派一個死契丫頭,混在豐鄉這些外鄉人中。到時候我若是下手不便,就讓她來。」

  「娘子放心,這個死契丫頭我已經尋好了,是外州來梁京尋差事的,家中有老母尚在。我已經和她談好了,許了她百兩黃,用命去搏一次。若是事成了,就給她黃,讓她速回鄉下。若是一旦失手敗了,自會照顧她老母。」

  尤秋柔知道劉女的話,「若是她能完身回來,她回鄉的路上就安頓好人,不留痕跡地做了便是。」

  劉女:「娘子放心,這些都安頓好了。」

  尤秋柔靠在蒲團上,悠悠飲茶,「不過,這事若是我能動手,也就沒她們什麼事了。」

  用死契丫頭,是她的第二條路。

  但凡她能動手,她絕不會再多餘一條危險路。

  她盤算著府邸圖,琢磨著戚老太太住的主院。

  豐鄉一行人所乘的客船挨著遊河停下時,已是六日後了。

  梁京今年落雨多,遊河上漣漪圈四起,水鴨幾隻追逐。柳葉飄飛,迎雨隨意擺動著腰身。

  石橋上來往的人撐著油紙傘走過,河岸兩邊滿是蓮葉,很是好看。

  細雨落致,浮沉的翹頭鞋踩在坑窪中,濕了鞋尖。她戴一頂白帷帽,踮起腳,踩在黑墨石上一直盯著遊河。

  褚槐和尤秋柔挽手,同撐一把油紙傘。

  浮沉挨著左側,浮湘一臉埋怨地挨著右側。

  浮湘最是無奈,今日接豐鄉同姓進梁京一事,她本就不打算來,打小隻知道豐鄉是窮地方,去過一次,再無別的情感。

  褚槐逼著全家都來,浮湘也只得無奈地跟著來。

  她擅長攀附權貴,對豐鄉這外鄉人,她是打心眼裡就瞧不起的。雖也算她二叔,可浮湘從未瞧得起這些窮親戚。

  下人蜂擁而至,碼頭一處停靠著四輛馬車。都在候褚茗一行人來到梁京。

  半個時辰後,水鴨圍成一堆,憨憨地邁著步子上了岸。

  雨聲漸大時,遠處的蘆葦盪隱隱出現一艘客船,船身懸掛紅燈籠。悠悠朝碼頭劃來,靠碼頭後,船夫卸了甲板,再開了船艙門,船客才一個個撐傘而出。

  浮沉第一個瞧見的,便是身穿一身素花綾羅的娘子。

  娘子戴黑帷帽,老遠也瞧見了浮沉,招手。

  褚茗時隔二十年再回梁京,不由得一番感嘆。

  褚槐攜尤秋柔,上前嬉笑著問候褚茗。娘子和尤秋柔拽著手,客客氣氣地笑著,說著場面話。

  浮沉跟在身後,她看著娘子,憶起當年豐鄉時,不由得也眼圈泛紅。

  她想起了豐鄉的草兔,想起了藥材。

  想起了和娘子炸冰溜子的日子,也想起了莫娘子的直性子。

  一別多年,再見故人,還是會生出不少感嘆。雖說僻鎮匆匆見過一次,對浮沉而言,那次都不算。

  浮沉一瞥眼,在人堆里,瞧見了芬姨娘,她一愣神,覺得哪裡不對勁。

  在豐鄉時,她見過芬姨娘的次數雖少,但她額頭上的紅痣點,她尤為記憶清楚。

  浮沉有些納悶,這芬姨娘是妾,她跟來梁京為了什麼?

  她一番謹慎,為浮蘭多留意了幾眼。

  這一眾人回府後,褚公府大開正門,迎褚茗進了府。

  褚茗是商賈人家,看著梁京這個地方,總是有些膽怯的。他一腳邁進去,瞧著褚公府的繁華,再想想豐鄉的樸實,心裡的落差感油然而生。

  褚槐倒是大大方方,帶著他和娘子裡里外外地逛,介紹了梁京的角樓、月樓和遊河。

  接著又是後廚款待的美食。

  褚槐很是大方,知道這位三弟常年不曾來梁京,他把梁京城時下所有的美食,全都讓後廚挨個端上來。

  有腹盆鴨、芙蓉糕、紫蘇膏。

  還有炙羊肉、嫩牛肉三方、炭烤魚。

  再有梁京的小吃香飲子、紫葉炸片、雪淋糕子等。

  這些食物挨個擺放在長條桌上,褚槐為右上座,褚茗為左上座。尤秋柔和娘子挨著坐在下方兩側,之後是浮沉和浮湘的位子。

  下人放了鎮筷,一一分發了玉筷。

  之後,褚槐攥著褚茗的手,感嘆幾句,「你我二人一別多年,如今終究在這長條桌上,盼來了弟弟你的入席。當初這長條桌,還是父親從勤偣老宅運來梁京的,這是咱們褚家的鎮宅長桌。」

  褚茗看著,也一番感嘆,「大哥一直記著這長條桌呢,當初你我兄弟三人,就是圍坐在這長條桌前,吃著牛詹糕長大的。」

  說到這,褚槐還眼圈泛紅地小聲哽咽著。

  他打開面前盞子的蓋,一股熱氣騰騰而起。

  褚茗定睛一瞧,正是幼年時一起吃的牛詹糕,他小心捧在手中,一臉感嘆,「大哥還記著呢,這是糙糧而做?」

  褚槐含淚笑著,點點頭。

  褚茗咬了一口下肚,「是那個味道,一點都沒變。弟弟一直記得,母親最好這一口。」

  褚槐:「一別多年,又尋到年幼時的味道了。」

  尤娘子和娘子賠笑,褚槐動了筷,浮沉這才跟著動了筷。

  這些場面上的虛禮,浮沉懶得瞧。

  她此時只想尋到與娘子單獨說話的機會。

  這一一的禮節挨過,浮沉總算尋到了與娘子私下說話的時候。

  已是入夜,小雨淅淅瀝瀝地落下。

  娘子讓婢女把一大箱子物件放在立浮軒,此時浮沉已候著多時了。見娘子撐傘進來時,她嬉笑著迎上去,「我的親嬸嬸,怎還帶了這麼一個大箱子。」

  浮沉小跑上前,娘子濕透了衣裳,還故意離浮沉遠一些。

  浮沉瞧見她衣裳濕了,趕忙不顧規矩地硬生生拽下娘子的衣裳遞給之青。

  之青提來衣屜,放在火爐旁。

  她又取來一件新的,給娘子披上。

  隨即拽住她要去床榻上暖和。

  娘子攔住浮沉,神秘蹲下,打開那大箱子,「五姑娘猜猜,這裡面有什麼寶貝。」

  浮沉也跟著蹲下,調皮笑笑,「對浮沉而言,能見到嬸嬸,就是最大的寶貝。」

  娘子嬉笑著打開那箱子。

  只見裡面全都是豐鄉的藥,還有小娃娃的虎頭鞋、棉襖、小開襟裙、棉闊褲。還有一些頭飾和青、粉、碧等色系的羅裙和衣裳。

  浮沉看著這滿滿一大箱子,沒忍住,小聲哽咽著。

  娘子:「這些都是我和你莫嬸嬸給你備好的,我們來一次梁京不易。或許就這一次,再沒得機會來。既然來一次,就得有一次的作用。這不,都是給你備好的,包括你嫁人後,給孩子用的,夫君用的,都備好了。按理說這些不該提前備著的,可咱們再沒機會來,所以啊,就不管這些規矩了。」

  浮沉伸手摸著這一針一線,心裡委屈萬分。

  她深感愧疚。

  自己何德何能,能讓豐鄉這樣待她好。

  她鼻子通紅,「嬸嬸待浮沉,真是如親閨女一般。浮沉何德何能……」

  她哽咽,低頭凝噎。

  娘子溫柔拽著浮沉的手,撫她的發,「傻孩子,你自小沒有母親,我們本就是一家人,是因離得遠,感情才能彌足珍貴。這裡的所有,你和浮蘭一人一份,對我和莫娘子而言,你們過得好,我們的豐鄉才會更好。」

  浮沉含淚,連連點頭。

  她又想起芬姨娘,「對了嬸嬸,那個芬姨娘,怎會跟著你們一同來梁京?」

  娘子無奈笑笑,「你三叔的性子你還不知道,芬姨娘一可憐,他就心軟了。你放心,明日我會好好看好她,不讓她生事端的。」

  浮沉點頭,「明日戚國府人多,定要留意好她。今日浮蘭沒來,是我不想讓她來,明日在戚府見面最好。」

  二人相視一笑,拽著手,在床榻上說著閒話。

  屋外,雨聲漸大。

  第二日,雨後一片翠綠,整個梁京迎來雨後好天色。雀兒嬉鬧,小商販沿街叫賣。

  遊河上的客船來往多次。

  街面人聲鼎沸。

  戚國府高開府門,掛四對迎客燈。

  尤秋柔早早起身,對銅鏡描眉。

  她換了一件墨綠色衣衫,挪步出軒門時,把那包枝椏粉,塞進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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