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浮沉的假把式
2024-04-29 20:54:41
作者: 涼子姑娘
院外的雨,淅淅瀝瀝落下。
之青看著浮沉的臉,一半映照在燭燈下,很是好看。
許久,她開口:「姑娘,接下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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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沉沉思片刻,「找。」
第二日,立浮軒前院後院伺候的婢女,行色匆匆,來回走動時也一臉焦急。浮沉躺在廊下,連聲嘆息。
劉女借著去後廚的機會,聽出了一些動靜。
他回到望月軒後,在尤秋柔跟前小聲道,「立浮軒那邊口風很嚴,什麼話都套不出來。我只瞧著她們像是翻著各院的東西,瞧著像是在找什麼。娘子,莫非是在找……」
尤秋柔的心一緊,「你今日,就抽空拿著它去外鄉,把那把鎖子給我開了。我倒要瞧瞧,這丫頭的葫蘆里藏著什麼。」
尤秋柔心中有數,這事,她得好好盤算。
三四節達道與浮沉並無什麼瓜葛,尤秋柔自是知道。之前對浮沉的一些小顧忌,都源自這些一直私下在傳的閨閣話。
可如今,她倒是不需要這般謹慎小心了。
她攥緊那包枝椏粉,此時的她又是盼著浮蘭那邊有好消息,又盼著劉女這邊能趕緊打開那箱子。
又過了五日,孟家拿著那份地契,舉家從府中搬出了。先是內宅女眷先去,孟老爺和孟瑺負責再打理孟府,最後做一次盤點。
浮漪與竇氏乘坐一輛馬車,進梁京城門時,浮漪的神色比之前回來時,多了幾分堅定和高傲。竇氏把地規和府邸名遞給守城門的小廝,言語間都是自個如今高遷至梁京的傲氣話。
守衛小廝恭恭敬敬迎馬車進了梁京。
到了明園門前,門口的匾額已改為「孟遠府」三字。
浮漪下了馬車,看著這個與鑲瑛巷挨著不遠的巷子,盯著護城河的位置,很是覺得自個了不起。
想當初她下嫁孟府時,梁京各處都是她的閒話,如今她終是搬離了孟鎮,落戶到了梁京。不僅如此,還選了這上好的明園做府邸,當真是好事成雙。
竇氏很是積極,把自個的老本都拿出來,為這新府邸置辦了不少好擺件。
有鎏孔雀雕,還有洛河長明燈,還有豐州盛產的矽葉石雕。小路鋪面是鵝卵石和碎音石。門帘掛了襄城的麥穗絲緞。
布置得很是典雅大方。
竇氏:「這空園往後還得修繕,這一院我和你公爹瞧著還行,就不做修繕了。暫且先住著。等瑺兒他們全都搬過來後,挑個大吉的日子開始修繕。」
浮漪賠笑,跟在竇氏身後,指著正主屋,「婆母這話周到,咱們剛搬來,也不能太過招搖。這一院共七間,婆母挑的這間,住著倒也不錯。」
竇娘子也嬉笑著,把浮漪拉扯到正主屋旁,最小的一個隔間處,「這間風水好,方位好,我就留給你當主屋了。在咱們風水中,講究的就是小聚財,大散財。」
浮漪一聽,這小而破的隔間竟是給她的,險些沒跳出來指著竇氏的鼻子罵。
原本正主屋一共是有三間的,格局都與竇娘子那間一般大。浮漪是打算正中的給竇娘子,旁邊那個她當主屋,另外的一間做書齋。
可誰曾想,竇娘子連一間都沒給她打算。
她忍著怒氣,再問道:「婆母,那這兩間正屋,是留給誰的?」
竇氏:「給咱們孟家那兩個孩子的阿娘住,她們雖是妾,可到底是為孟家生了兩個孩子的。浮漪,這些日子,咱們都得擠在一個院內,湊合著先過。等後院修建好了,再給你們分院。」
浮漪傻了。
之前竇娘子威脅她去問褚槐要地契,當時說好的,搬來梁京,她是管事的。
可瞧著眼前這形勢,這位竇氏,顯然是不打算讓賢。
浮漪回到那處小隔間,把門重重合上,忍不住,哭得稀里嘩啦,「我算是看出來了,嫁來孟家,整個孟家都想趴在我懷裡吸血。婆母和公爹,為了這塊好地方,屢次三番地讓我去求父親。如今我和父親撕破了臉,威逼他給了這塊地方。可她呢,全然不顧我,她壓根就沒打算讓我來管內宅事。」
孟瑺坐著,無精打采,眼神空洞。
浮漪把那熬好的柴胡湯端給孟瑺,逼著他一口口喝下,「還有你,若是身子好點,我們現在保不准都有孩子了。現在我沒孩子,你母親真是能隨意拿捏我。如今這妾,都敢霸占我的主屋。」
孟瑺不耐煩放下湯罐子,擦拭著嘴角,「你老實和我說,之前那半年,你到底給我喝了什麼?」
孟瑺已察覺到自己的身子不如從前了,開始懷疑浮漪。
但他又一想,覺得浮漪對他下手不太可能。若是他身子真垮了,對浮漪又有什麼好處呢。
可他的身子,明顯是不如從前了。
孟瑺只是試探,浮漪那邊心慌得不行,可表面還得裝著若無其事,「郎中說你身子有什麼問題,怎麼郎中都沒覺得有問題,你倒是先賴上我了。」
孟瑺嘆息,「是我想多了娘子,母親做事一直都是這樣,你也莫要再與她生氣。」
浮漪心裡有鬼,隨意敷衍了幾句,就悄悄下去了。
她拽著之蘭小聲道,「你有空去一趟尹府,好好聯絡下三妹妹。我這裡,也只能靠著她幫襯出些主意了。」
浮漪現在,把所有的希望就寄托在了浮瀅身上。
她現在越發覺得浮瀅,才是真正的能助她的人。
浮漪在梁京安頓下來後,一直讓之蘭帶著幾個信得過的小婢女,多次打探浮沉的消息。
在褚公府附近,之蘭時不時過去。
在浮漪心中,浮沉就是那個讓她鑽進死胡同的人,她如今所有的遭遇,都是拜浮沉所賜。
上次劉女說的事,她一直記著,總覺得浮沉這些日子一直在密謀著什麼。
她不打算把浮沉行蹤詭異一事告訴浮瀅的,可她與浮瀅見過幾次,浮瀅每次都會提醒她莫要去招惹浮沉。她以為浮瀅出閣了,心氣也降了不少,總是張口就是,「你如今搬來了,就不要再與褚府有別的牽扯,好好管好自己分內事。哪怕有人借著浮沉的事來尋到你府上,你也莫要再去搭理她。」
浮漪嘴上答應,心裡很是惱火。
她覺得浮瀅變了,變得不如以前那樣與浮沉處處計較了。
她回府,一直派人去打聽浮沉的事。
果然,之蘭還是很聰明的,不出四日,就查到了浮沉的行蹤,「那個五姑娘,這幾日一直外出,常常乘坐馬車去廢城屠壁,而且每次都是老爺不在府中的時候。尤娘子最近和老爺多了些溝通,也常去望月軒吃飯,一坐就是一整日。前些日子尤娘子還出來過一次,想必禁足也快到頭了。難不成五姑娘最近看著尤娘子快出來了,慌了神,連著幾日都去屠壁。」
浮漪滿腦子的納悶,「她好端端的,去那廢城做什麼?」
隨即,她再一想浮沉能給她那藥膏,倒也什麼都合理了,「不過,她就是如此奇怪,什麼事你越想不到,她越敢做。」
她又問之蘭,「她都是什麼時候去?」
「晚上。」
浮漪一愣,「晚上……」
之蘭:「她這幾日都去,都是快到子時時,偷偷從僻巷外的偏門出去,換上下人的衣裳去。」
浮沉如此詭異的舉動,浮漪越想越覺得有事。
她聽之蘭這樣說,已經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動了,「我們今晚,去會會這個五妹妹,看她究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之蘭一聽,倒是覺得大可不必,「姑娘忘記之前三姑娘囑咐的了,她讓您莫要再去操心褚家的事,就算五姑娘真的有什麼貓膩,那都是她和尤娘子的事,真的不礙咱們什麼事,您知道她的行為有些詭異就可以了,沒必要再去跟蹤。」
浮漪覺得,還是不妥,「若是只知道她去了哪,做了什麼,那我大可不必派你去好好查她。」
她讓之蘭備好夜裡出門的衣裳,又提前備好馬車在側門,就等著入夜溜去屠壁。
浮漪一直在屋內,孟瑺這些日子連著服用柴胡湯,一到夜裡如同睡死,雷打不動。
入夜安穩,府中滅了盞燈後,浮漪換了一件粗衣,帶著之蘭從側門溜出。跳到馬車上,馬夫沒敢揮鞭,扯著馬從巷子拐出。
夜色深,這個時節,梁京還有宵禁,一到夜裡,路邊小攤上也沒人了。只有遠處幾家酒館亮著燈,為趕路的人添一壺暖酒。
馬車駛過遊河,再往上走了一段路後,浮漪為著謹慎,索性棄了馬車,徒步在遊河的蘆葦盪旁轉悠。
遊河不遠處,就是一片密林。穿過這片密林,再往前走就到了屠壁。
屠壁雖是廢城,可梁帝並未遺棄這塊舊城,將它圈在梁京城內。故而去屠壁,不需要出城,即可能到。
夜色深,浮漪還是有些膽怯,她到了那片密林中,已不敢再往前走。
林深路幽,她一個姑娘家,還是會怕會出事。這些年梁京城內治安好,從未出現過流寇盜賊。可她到了這密林中,還是會怕。
她拽著之青的手,蹲在蘆葦盪中,窺探著四周。
蹲了快半個時辰後,遠處悠悠駛來一輛馬車。浮漪蹲在那,瞧見有馬車駛來,激動得欲站起,被之蘭一把拽著蹲下。
蘆葦葉飄了一陣子。
那輛馬車駛進密林中,浮漪本打算繼續尾隨的,可誰知那馬車到了密林中,歇靠在一處,並未再往前走。
馬車歇靠在一棵歪脖子樹前。
浮漪也趕忙挪步蹲在雜草堆中,窺探著前方。
本是一片夜色,馬夫在馬車外點了一盞夜行燈,照著小路。
馬車沒動,馬車內的人也沒出來。
浮漪蹲了許久,之後就聽到遠處小路的另一頭有馬蹄聲。她屏住呼吸,豆大的汗珠一直滾落。
之後,馬車帘子掀起,果然是浮沉!
浮漪的心怦怦一直跳,她看著浮沉穿了一件深色粗衣,聽到馬蹄聲後下了馬車。
跟在身後的便是之青。
浮漪抓著一把雜草在掌心揉搓,浮沉從馬車下來後,馬上的人翻身下來。
湊著那一點點微弱的燈光,浮漪又趁機往前挪了幾步,她這才看清這騎馬的人,戴虎頭面具,穿一身鎧甲樣的衣衫,瞧著並不像梁京城內的哪位公子。
他個高,挪步到浮沉跟前,隨即二人說說笑笑膩歪了好一陣子。
浮漪心裡百抓千撓,雖說她對浮沉沒好意,可她這樣大膽在這密林中私會外男,當真是膽子大。
這事若是傳去梁京被那些內眷們知道,她們這些已出閣的姑娘聲譽都會受損。
浮漪忍著怒氣,撥開雜草,再看時,只見那戴面具的男子,竟攬腰抱住了浮沉!
她猛吸一口氣,覺得實在匪夷所思。
就在她毫無防備時,那男子,竟與浮沉,深吻了!
浮漪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實在是佩服浮沉,當真是佩服她小小年紀,未曾出閣,竟如此大膽。
浮沉與那男子膩歪了一會,男子翻身上了馬,走時還說了什麼「山間賊寇」的話。
浮漪沒聽懂,但她已確信,浮沉的名譽要毀在這外男手中了。
這事要是傳出去,整個褚家和她們這些姑娘,都得跟著遭殃。
她縮在那雜草叢中,愣是等浮沉的馬車走遠,才鑽出來。
想起方才的事,她一陣汗毛豎起,「她要做什麼,她一個未出閣的,她怎麼敢,怎麼敢私會外男,她還……還做那種事。」
之蘭也覺得實在詭異,「五姑娘膽子真是太大了,可姑娘要謹慎,此事萬不可外傳啊。」
浮漪自是知道此事不能外傳。
但這事就這麼爛在肚子裡,委實也不是她的風格。
褚公府望月軒內。
尤秋柔端坐在飯桌前,旁邊的黃花梨帳桌上擺放著她這些日子繡的鞋樣和一些衣裳,還有給褚槐做的過冬護膝、手墊。
褚槐坐在一處,吃著尤秋柔親自下廚做的芙蓉糕。
一口口下肚,那熟悉的味道再次湧上心頭。是啊,她禁足這些日子,看來是真的一心向善了。
不僅給他做了這些東西,還給褚岱縫製了過冬的襖褲和一些虎頭鞋。
還有給府中出閣的、沒出閣姑娘們做的衣裳。
褚槐看著這些,早就原諒了尤娘子。
他放下筷子,故作正經道,「娘子這些日子,也是辛苦了。我聽下人說,你有時候做繡樣,都要坐到子時。夜裡傷眼睛,還是要早些睡。」
尤秋柔一直忙著盞茶、遞筷子,一副隨和的樣子,「老爺的身子一到冬日就犯困,膝蓋一直都有傷。我在這望月軒倒也安靜了許多,反正閒來無事,做些事也是好的。」
她坐下,一臉悔意,「這幾月,我也知道自己錯了。這些年老爺也瞧見了,我在這府中,有時候真的會覺得自己可憐,浮淰可憐。所以才會計較,才會慢慢地待幾位姑娘不公平。浮淰被記為庶女,我這個做母親的,總是心裡難過的。」
尤秋柔坦誠相待,說出這些年的憋屈,倒是讓褚槐覺得意外。
他以為,她又要遮遮掩掩。
尤秋柔一臉溫柔,慚愧道,「我做了糊塗事,生了糊塗意,都是我生了這糊塗心。府中這幾位姑娘嫁得好,將來為我們褚家攀附個些好的門第,於西辰和浮淰都是有益處的。這些日子,心不忙了,也不急了,什麼都能想通了。老爺啊,我糊塗啊。」
尤秋柔態度誠懇。
褚槐一臉欣慰,「娘子啊,我等你這番話,終究是等到了。這些年,你在府中的辛勞我都看在眼裡,只是有時候,太過執念重。」
尤秋柔悶不作聲,連連點頭。
褚槐再道:「浮淰雖是記在周姨娘名下,但我對她,另有打算。」
尤秋柔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