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魚餌已投
2024-04-29 20:54:39
作者: 涼子姑娘
她梳好發,讓後廚做了一桌嗣州菜餚。
之蘭是嗣州人,她是家中最小的姑娘,姐姐們出閣嫁人,只有她被父母賣給人伢子,七八歲的年紀,輾轉多家,最後落在了褚府。
她比浮漪小三歲,褚槐看著小小的一點點,也不忍心讓她去做粗活,一進府,就讓她加到「之」字輩女使一列。當時本是浮湘瞧上了小之蘭,後來被浮漪搶了去。
從小打鬧,也算是一起長大的姐妹。
浮漪還是備了一桌子菜餚,打算為她踐行。
她擰開酒盞,把一包讓人昏暈的藥,倒入之蘭的酒盞中。這藥,能讓人產生眩暈和幻覺。
浮漪打算用完飯,帶之蘭去孟河邊走走。
到時失足落水,造成意外,也算是解了她的願,又不惹上自個。
說到底,她還是心有憐惜的。
和主子坐一桌用飯,這是之蘭人生第一次。她攥著手,膽怯坐下,頭都不敢抬。昨晚她一宿沒睡,浮漪逼問她的話歷歷在目。
她怕稍有不慎,她的姑娘又來掐她脖子逼問她。
可浮漪,卻異常溫柔,「之蘭,昨晚是我荒唐了,今天咱們早早去梁京,吃完就上路。」
浮漪夾一筷子菜,放入之蘭碗中,「對了,這次回梁京,走水路。」
之蘭慌慌地站起,又膽怯坐下,她捧著那碗菜,言語哆嗦,「姑娘,姑娘使不得。姑娘平日裡回梁京,都不帶奴婢。這次既是要帶,奴婢定會好好收拾去梁京的盤帳,多帶些回禮,姑娘回褚府,也有底氣和老爺周旋。」
之蘭不敢吃。
她是仆,哪有主子給僕人夾菜的道理。
浮漪也緊張,她一直坐不穩,攥著手,端青瓷碗時手都有些抖。
她見之蘭沒懷疑,她把裝了酒的盞子遞給之蘭,「這是姜酒,喝了暖和。喝完就動身吧,這次回去,父親那裡還不知道怎麼開口。」
之蘭摁住浮漪的酒盞,起身到高立桌前,她取來一個小罐子,擰開。
伸手抓了一塊桂花小糕,放在浮漪的酒盞中,咧嘴一笑。
浮漪納悶。
之蘭嬉笑著解釋,「姑娘打小就不愛喝生薑水,每次姑娘的碗裡,我都會放一塊桂花小糕在裡面。這樣姑娘喝下去的姜水啊、姜酒啊,都嘗不到刺辣的味道。」
浮漪眼眶微微泛紅,「原來,姜酒不是甜的,是刺辣的。」
她的眼神空洞,盯著之蘭。
之蘭:「是呀,只有咱們姑娘這麼傻,以為姜是甜的呢。」
之蘭太信浮漪,她毫無防備地端起酒盞,欲飲下時,被一旁突然回過神的浮漪搶走那酒盞。
之蘭一愣。
浮漪忍著淚,顫著手把那杯放了桂花小糕的酒盞遞給之蘭,「那你……你先嘗嘗,你一定還沒喝過放了桂花小糕的姜酒吧。」
之蘭笑著說,「我小時候生了病,母親就熬生薑水,鄉下孩子,哪裡有什麼桂花小糕呀。」
之蘭端起浮漪的這杯,飲下。
浮漪趁機,把這杯摻了藥的倒在桌下。
她看著之蘭對她毫無戒備的樣子,暗自在心裡罵了自己幾千次。她可真蠢啊,昨晚氣上心頭,竟懷疑自個的身邊人。
她記得自個的喜好,從小與自個長大。
又怎會聽信他人的讒言來害她呢,浮漪暗自苦笑,埋怨自己真是蠢,險些害這樣好的丫頭命喪黃泉。而她,還傻乎乎地坐在那吃菜飲酒,竟也不知她這個主子,對她早已暗下戒心。
她終究還是到最後一步,醒悟了。
浮漪坐在飯桌前,又細細想起竇氏昨日的那番話,她拿這藥膏一事威脅她。
看來這次的梁京行,怕是有諸多不易。
三四節過完後,梁京的口風就變了方向。
浮沉這幾日出門,已察覺到異樣了。那些內眷夫人,看她的眼神也如從前不同了。
看來達道沒送麻鉗繩一事,當真是讓這些夫人們好好笑笑浮沉。
芒山受達道所託,趁著夜色深,在鑲瑛巷見了夏至。
夏至是立浮軒主院伺候的女使,這身份可隨時進出偏門,並無阻礙。
芒山把一隻錦囊遞給夏至。
夏至轉身欲走時,芒山眼神怯怯地喊住她,「夏至姑娘請留步,我……我也有一樣東西要送給姑娘。」
夏至回頭,等著芒山掏東西。
芒山挽起衣袖,取下他的麻鉗繩,打算給夏至綁在手腕上。
夏至擺手沒戴,但她還是伸手接過了芒山給的麻鉗繩,「我就不戴了,但繩子我就暫且先收著了。」
芒山的臉瞬間黯淡失色,「怎得,怎得姑娘你是不懂我的心。」
夏至撇嘴笑笑,怕怕芒山的發,順著巷子拐進去。
夏至也格外珍惜芒山的這份情,可她沒到年齡,且家遠在燕州平鄉,家中貧民,連來梁京僻鎮的資格都沒有。一介婢女,承蒙娘子照拂,才有了來梁京這個繁華地服侍人的機會。
芒山與她身份不同。
雖然她們小姐妹私下都會議論,說芒山也是侍從,身份並沒什麼高貴之處。可夏至知道,芒山與她從來都不是一樣的。
他在翰林院可是有名冊的,雖是從名不是正名,但就這份榮寵,已是她不敢求,也不敢攀的。
她接過麻鉗繩,是不想傷了芒山的心。
她沒戴,是不想讓芒山難堪。
到了長廊下,她把那麻鉗繩,小心翼翼地綁在自個手腕上,獨自嬉笑了許久。
夏至神色恍惚地回了立浮軒,進屋子時,她的臉又立馬恢復,「姑娘,小芒山送來的。」
浮沉打開錦囊,那四根紅麻鉗繩從囊中掉落到浮沉掌心。
浮沉心開出了一朵芙蓉花,樂得合不攏嘴。
之青和夏至在一旁,酸了浮沉好久。
浮沉抬眼時,下意識也瞧見了夏至綁在手腕上的麻鉗繩。浮沉心思縝密,只一眼,她就又嗅出了芒山和夏至的這份小情分。
她沒問,想著靜等它開花結果時,再尋個合適的機會問。
浮沉把麻鉗繩戴在手腕上,入睡前她又悄悄取下,對著燭燈端詳許久。一個人偷著樂,偷著笑。
再偷著想達道。
半個時辰後,她蜷縮著身子入睡。
浮漪走的水路,到梁京時已是第二日。褚槐知道浮漪要來,他早早起身打算去宮裡躲著,剛跨過門檻,就被浮漪喜笑盈盈地攔回去了。
方元廳內,浮漪挨著椅子落座。
褚槐一臉淡然地坐在正中位子,生無可戀地盯著浮漪。
浮漪把從孟遠府帶來的招、圓、滿三禮擺在方元廳正內。這三禮是孟鎮習俗,招禮為待客之禮,均與地方特色吃食有關。
圓禮為圓桌之禮,小家具、宴壇等。
滿禮是姑娘回娘家門,特意備好的一些綢緞綾羅等。
褚槐看著這些上不了台面的物件,覺得無聊之極。
浮漪坐在椅子上,今日她來時就抱了勢在必得的心,「父親,女兒走的水路。這去宮中還早些,女兒只能攔著父親您先進來,把該說的都說了,您再走也不遲。」
褚槐連喝幾口茶,一臉的不耐煩,「我沒什麼和你說的,這三禮你走時再帶回去。我知道你今日來是為著什麼,那明園真沒法給你們孟家。先不說孟瑺沒什麼官位了,就你那個婆母和公爹,官銜小,根本撐不了明園這塊好地方。這塊地,國府幾家親戚都看上了。浮漪啊,你多少體諒體諒父親,這些年父親在朝中也是舉步艱難。」
浮漪壓著心中的火,「那父親為何不體諒體諒女兒,我在孟家又過得好了?」
說到這事,可算是說到褚槐心尖尖上了。
浮漪嫁去孟家,他可是最有反駁的底氣,「唉唉唉,你這孩子,當初我壓根就瞧不上孟家。是你死乞白賴地要嫁過去,長到二十之齡,死活要等你的孟瑺。現如今倒好了,反過來怪我了?」
浮漪急得跺腳。
褚槐瞥一眼,「如今啊,你就只能硬扛著,這路是你自己選的,人是你挑的,你怪不了任何人。」
浮漪跪下,再求褚槐,「父親,明園這塊地您就給我吧,我好歹也是您的女兒,肥水不流外人田。將來我搬進梁京,定會常來您跟前盡孝的呀。」
褚槐冷笑,「用不著,你啊,趕緊回去。待地契一事下來,父親雖給不了你明園,但也會給你挑一塊好地方的。」
浮漪見褚槐咬牙不松,她起身,再行禮,「父親當真是不給明園?」
褚槐輕哼一聲,背過身子。
浮漪一見褚槐如此嘴硬,她這次來也是抱了視死如歸的心。
她瞅准那桌角,「呯」一聲摔碎了茶盞。
褚槐嚇得回過頭,「你幹什麼!」
浮漪彎腰,撿起一片碎片,抵在脖子上。
褚槐嚇傻了。
浮漪後退幾步,徑直朝祠堂院走去。
浮沉老遠就聽見祠堂那邊的動靜了,她跟在浮漪身後趕過去。褚槐和曲姨娘也聞聲趕來。
望月軒內,尤秋柔聽到有人喊叫,趕忙讓劉女踩在高蹺欄上,隔著青瓦牆看府中出了什麼事。
總之,能來的都來了,站在祠堂院內,盯著浮漪。
家臣本是要攔著,見浮漪抵著一碎片,都沒人敢上前惹了這二姑娘。
浮漪站在正中,瞪眼恨著褚槐,「今日父親要是不答應女兒,這碎片就直插進女兒脖子上。這條命既是父親給的,那今日當著祠堂祖宗的面,女兒再還給您!」
浮沉也愣住了,她站在曲姨娘身後,實在是猜不到浮漪為何如此,何必如此。
褚槐連跺腳,指著浮漪破口大罵:「我怎麼生了你這個王八羔子,你死吧,你今日就死在這院內好了,哪有當女兒敢威脅老子的,你這王八羔子,都嫁出去了,還要回來糟蹋我!」
曲姨娘上前攔住褚槐。
她知道褚槐的性子,一言不合就開罵。
曲姨娘稍稍往前挪幾步,本打算是寬慰浮漪讓她莫再生氣的,「二姑娘,你看你這才剛回府,怎得生這般氣……」
還沒說完,浮漪懟她,「姨娘可真是懂規矩,這祠堂正院,豈是你一個妾能來的?」
曲姨娘語塞,臉泛紅,本意轉身走,被褚槐大手抓住她的手。
扯著她堂堂正正地往前站,「她就能來,她怎不能來,這正院為何她不能來。」
浮漪沒退縮,眼睛都不眨,「女兒今日來,父親看著辦。」
褚槐也不退縮。
浮漪一瞧沒招了,她幾步躥到祠堂內廳。這一步,著實嚇傻了褚槐。
這祠堂內,除了祭祀時的雞血外,再不能見到別的赤紅之色。若是哪個府上的祠堂有了血光,勢必會府宅不寧,恐有不詳。
浮漪轉身,那碎片都快刺破脖子了。
褚槐嚇得,伸手:「你要做什麼,你給我出來,你好大的膽子!」
事到如今,浮漪那個腦袋瓜子也想不到別的招了,她只能硬著頭皮賭一把,「父親,我就算死,也要死在祠堂。」
浮漪閉眼,假裝割破時,褚槐連連作揖。
他開口求饒,「我的祖宗,你才是我的祖宗。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浮漪睜開眼,忍著笑意,「白紙黑字,父親把那地契這會就得給我。」
「好好好,」褚槐眼珠子滾了十幾圈,「我這就去,去給你寫。」
褚槐麻溜跑回書齋。
浮漪見褚槐一走著實難堪,她索性閉門,將自個關在祠堂。
浮沉站在祠堂院的榆樹下,實在想不通是為何。之青湊上前,在她耳朵旁嘀咕了一番後,浮沉這才明了。
之青:「老爺看來還真打算把明園那塊地給孟家。」
浮沉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你瞧著吧,父親這地契上,絕對動了孟家看不懂的心思。這塊明園,父親可是答應了好幾家國府的。之前梁京就出過,以長租賃為地契,誆騙說是買賣地契的事。」
之青恍然大悟,「姑娘怎麼這樣確定?」
浮沉:「因為我太了解我的這位好父親了。」
褚槐來時,他把寫好的地契,從門縫塞給浮漪。
浮漪打開仔細瞧,這麼多字,她懶得看字。她認了章,看了位置,確定了地契二字。一切無疑後,她才打開祠堂門。
剛打開,褚槐在門外一把將她拽出去,「拿著它,速速回去,我們這褚公府廟小,怕是再容不下你這尊。」
浮漪覺得尷尬,她羞著臉,速速離了褚府。
走時,她一直盯著浮沉看。
浮沉面無表情,一點不膽怯地盯著浮漪看。
浮漪此時,怎麼瞧怎麼恨浮沉。在她看來,當初就是浮沉算計好一切,給褚槐造假象,誆騙她嫁去孟家的。
回門時送的藥膏,更是浮沉給她挖的坑。她一步踏錯跳進去,如今被婆母反拿捏住把柄。要挾她來做這些不體面的事。
浮漪越想,越覺得浮沉是心如蛇蠍之人。
她暗自發誓,待她搬回梁京,勢必要向浮沉討個公道。
反正該要的也要來了,眼下就是回孟府交差了。她心裡還盤算著,這事辦成了,待搬來梁京,她當上真正管事的娘子後,再來褚府,為今日的下策賠罪。
望月軒內,方才祠堂一片混亂時,劉女也在其中。
她把一切緣由一一說給尤秋柔聽。
尤秋柔一聽,還覺得頗有意思,「這就有意思了,這孟家要是搬來梁京,這二姑娘的腦子,如何才能應付這內宅的勾心鬥角。」
劉女深表贊同,「娘子是沒看到二姑娘走時看五姑娘的眼神,都像是要吃了五姑娘一樣。按理說如今她走到這一步,明眼人誰都能瞧見她是在孟府被脅迫,才替那個竇氏出面要這明園地契的。現在二姑娘在孟家過得難,便把這氣都怪在了五姑娘頭上。」
尤秋柔狂笑幾聲,「既是二姑娘怨恨,那何不,我們再來利用這二傻子呢?」
尤秋柔想起一事,「之前你被關在豐鄉那段幾日,這二姑娘來過府上幾次,見你不在望月軒,還留了心眼打聽過你呢。我猜測,她也暗中派人查過你。倒不是說與咱們有什麼仇怨,她是覺得你不在,準是與立浮軒有關。」
劉女聽出了話意,「那娘子的意思,是不是可以利用二姑娘?」
「是,有何不能利用。」
尤秋柔起身,挪步看著院內,「劉女,你速速追上二姑娘,把你流落豐鄉一事全都說給她聽。五姑娘是只老狐狸這事總不能只有咱們知道。得讓這二姑娘也知道。她這個按捺不住的性子,說不定還能幫我們。」
劉女:「娘子不急,二姑娘每來一次梁京,都得去尹次府,我會估摸好時候去的。咱們得讓二姑娘知道五姑娘不是善茬。孟家搬到梁京後,大家都離得近,讓二姑娘這腦瓜子去攪和五姑娘,想想都覺得有趣。」
尤秋柔一想這些畫面,也覺得甚是好玩。
尤秋柔斜靠在軟榻上,盯著擺動的捲簾,陷入沉思,「三四節那日,你在立浮軒尋來的那個箱子,可還在?」
「在,那鎖是四孔,一般匠人打不開。」
尤娘子擺手,「不能在梁京尋人,這箱子裡面定是藏著什麼,得找個外鄉的匠人。等我自由後,你去一趟明鄉,那裡定能打開。」
劉女點頭,「那日我進去時,什麼都沒尋到。只在那床屜下翻到了這個。在角落裡擱置著,起初覺得就是個普通小箱子,可它又很奇怪地加了一個四孔鎖。且只有那把鎖是新鎖,一看就是故意加的新鎖。我覺得奇怪,只能連箱子抱來。」
劉女又想起一事,再問道,「娘子,今晚老爺要來望月軒用飯,您不捯飭一下,換件衣裳?」
尤秋柔搖頭,「換了顯得刻意,這樣是最好的。讓他瞧出我的真誠,也讓他看看我的不易。這眼瞅著還有幾月也就半年了。我會想法子,讓他主動提前放我出去的。」
「對了,」尤秋柔坐起,拽住劉女一本正經小聲道,「戚國府那邊,可找到能混進去的時機了?」
劉女:「娘子,進戚國府很難,我覺得,眼下只有一個法子,等。」
「等?」
劉女點頭,「那日三四節上,容家二公子對那個浮蘭很是上心。如果容家真聽了二公子的話,打算娶那浮蘭進門。那這六禮之問,就在這幾日了。浮蘭那姑娘雖住在戚國府,但她也是咱們褚家姑娘。到時候做六禮時,肯定得去。」
劉女說畢,尤秋柔像是活過來了。
這幾日她一直理不清頭緒。毒害戚老太太啊,那戚國府戒備森嚴,戚國府她去過幾次,戚老太太住的主屋在正中位子。一般二等僕人都不能再進主院,近身伺候的都是一直在用的老人,也沒法收買。
這事很難,就算她借著看望的名義前去,也無法當著這些人的面下手。
她想了多日,都尋不到好法子。
劉女這番話,是徹底點了她的心。若是容家真要去做六禮,雖說浮蘭是褚家姑娘,可戚國府這一遭,他們怎麼都得去一趟才是。
到時候她再和褚槐同去,尋到下手的機會。
簡直是完美。
尤秋柔此時,急切盼望著聽到浮蘭的好消息。
浮漪回到孟鎮後,竇氏拿著那份地契,對著燭燈盯了許久。
看到最後一個字後,她長吁口氣,小心翼翼地合上,鎖在匣子內。
對浮漪,她態度也變了許多,「你瞧,我就知道你去與你父親說,定是比我去要好得多。這明園地契已到手了,你公爹說了,明園大,明日就派人去整修一番。有三處院落,屋子雖舊,但也能住人。」
浮漪一愣,「不是說明園要先修繕,再建幾座閣房?」
竇氏:「之前是這樣打算的,可這一修繕又得拖一兩年,我和你公爹都商量好了,先搬過去,到時咱們擠擠,委屈一段時日,一邊住著,一邊再修繕新的。」
竇氏要儘早搬進去,她心裡不踏實。
雖說地契到手了,可梁京那些個規矩她都不懂,她怕萬一拖個一年兩年,這塊搶手的地方再生出別的差池就不好辦了。
她住進去,這就有了人氣。
將來若是有理要爭,自個也不會多虧。
浮漪折騰了幾日,斜靠在床榻上。
孟瑺睡在主屋。
浮漪盯著窗外,聽著落雨聲,想起了劉女今日在梁京碼頭與她訴苦的那一番話。
原來劉女失蹤一事,是浮沉在背後搗的鬼。
還有劉女口中所說的深山密林和囚禁人的牢獄。
這些對浮漪而言,真是不可思議。她早就覺得浮沉本事大不好惹了,就說給她送那個藥膏,那就不是未出閣姑娘能拿出的東西。
她再一聽劉女說的這些,那深山密林中,浮沉又怎會在那設牢獄?
浮漪心慌慌的,「之蘭,你說劉女在碼頭說的那些,可是真的?」
之蘭:「劉媽媽連坐哪條客船回到梁京的事都說得一清二楚,顯然是真的。」
之蘭知道浮漪心動了,她側面提醒浮漪,「姑娘,雖說劉媽媽所說是真的,可您得想好了,畢竟劉媽媽是尤娘子的人。之前三姑娘叮囑過多次,但凡扯上尤娘子的事,務必要告訴她,莫要私下做主。」
浮漪這才想起浮瀅,連連點頭,「你說得沒錯,我們與劉女,也並無什麼交情,怎麼就突然要與我說這些。」
她起身,盤腿坐在床榻上,「等搬回梁京,我與浮瀅好好說說這事。」
浮漪現在迫不及待,等著孟府搬去梁京了。竇氏答應她,等搬去讓她當真正管事正娘子。
她還真的信了。
夜色深,孟鎮傾盆大雨,這雨落到梁京,已是淅淅小雨。
浮沉睡不著,坐在燭燈前,盯著之青發呆。
之青覺得今晚浮沉很是奇怪,不說話也不理她,時而盯著燭燈,時而又盯著她。
之青擺手輕輕喚她。
浮沉這才回過神,她小聲道,「之青姐姐,塞在床屜下,藏著詔書的那個箱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