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二姑娘蠢笨
2024-04-29 20:54:37
作者: 涼子姑娘
劉女戰戰兢兢起身,悄悄退下。
老嬤嬤瞧著人走了,掀起紗簾,把一罐蜜姜甜酒端到雲宸妃圓桌前,輕輕放下。
雲宸妃側著身子起身,抿了幾口,「駱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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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嬤嬤:「六皇子在御書殿。」
雲宸妃再道,「還在用功?」
老嬤嬤一臉欣慰,「是啊,六皇子當真是勤快,娘娘讓他掩蓋鋒芒不與其他皇子在陛下面前爭。今日在勤政殿上,只有六皇子一人沒答出陛下的話。」
雲宸妃挪步到銅鏡前,仔細端詳著自個的面容,「陛下那隻老狐狸,只有在他跟前偽裝隱藏,才能讓他放心。駱兒看似在陛下跟前蠢笨開蒙晚,可陛下心裡清楚這眾位皇子中,誰才是最出眾的。退到一處,才能在陛下心裡連進三步,就像當年的本宮一樣。」
老嬤嬤拿玉梳,順著宸妃的髮簪輕輕劃拉,「是呀,娘娘這些年也是用心良苦。陛下不喜後宮嬪妃詭計多端,勾心鬥角。娘娘在陛下和皇后跟前,一直小心隱藏,只擺出善妒、愛挑撥是非的一面,倒是讓陛下覺得您沒什麼別的心思,只是女人家挑撥是非罷了。」
雲宸妃閉眼養神,「那日在勤政殿,陛下自是不會利用褚家那姑娘去威脅達家公子,可本宮是一女子,能想多少。自然是只能這樣想,陛下心裡排斥本宮,覺得本宮挑撥他。但他卻不計較,他知道能說這樣的話,本宮勢必就不是那種城府極深之人。」
老嬤嬤:「那娘娘打算如何,達家那位公子,老奴瞧著,與暗門頗有淵源。」
雲宸妃撫著自個的發,嘆息,「本宮這些年也老了,這二三十年,從未有一刻閒著。達家那位暫且不管,眼下最要緊的,是擺脫尤仆。」
老嬤嬤扶著雲宸妃歇靠在床榻上,「那尤氏如今咱們也算是沒用了,可她還渾然不知,總覺得您這些年一直在對付褚家。這才屢次三番前來求您幫襯。眼下,尤氏看來已撐不住褚家五姑娘的糟蹋了。」
雲宸妃淡淡一笑,「她左不過就是一顆棋子罷了。」
老嬤嬤納悶,「那娘娘讓她用枝椏粉……」
雲宸妃順著軟枕躺下,那隻貓從絨毯跳起,鑽進被褥中,探頭讓她撫,「本宮對付戚家這麼多年,根本動不了戚老太太,那枝椏粉,本宮是想送尤仆一條歸西路。她若是真的僥倖成了,除了本宮多年心患,本宮自會給她一個安穩人生。若是敗了,她也就是個不中用的棋子,本宮自會讓她死得安穩。到時候,這條命再算到戚家頭上,這尤仆不是還有一子一女嘛,再讓他們,尋仇到戚家門上。」
說到這,雲宸妃連笑好幾聲,「這可真是有意思,戚老太太這些年,躺在咱們齊家屍骨上安然守著戚國府,也不怕午夜夢回,惡鬼纏身尋她索命。她既是個不怕死的,本宮自然也不怕。本宮就不信,她戚老,到時能顧得了幾頭。」
老嬤嬤蹲在床前,捶著雲宸妃的腿,「數年前的事,娘娘從未忘記過,這些年您在宮中,何嘗又睡過一次安穩覺。」
說到這,雲宸妃眼眶含淚,生生又憋回去,「習慣了,這些年,早就習慣了。」
她閉眼,擺手,「你退下吧,把安神香點五爐,今晚本宮不想再做夢。」
「是。」
老嬤嬤喊了幾名婢女,抱著五盞香爐,放在殿內五處。
燭光跳動,雲宸妃閉眼,慢慢入睡。
褚公府,望月軒。
尤秋柔想破了腦袋都沒想出個所以然。
她有些驚訝,又覺得都在情理中,「當初我還是伺候人的婢女,這褚家沒有正娘子,只有一個周姨娘。我見老爺性子好說話,就和你一起,讓周姨娘出了事。這周姨娘一開始本就與宮中娘子無關。現在細細一想,是戚娘子與老爺有了傳言後,宮中娘子才派婢女告訴我,說想扶我做褚家正娘子的。這些年我一直都在琢磨,這宮中娘子與褚家到底什麼仇恨,要這般算計。」
尤秋柔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原來我是想錯了地方,這根本與褚家無關,而是借我的手,除掉戚娘子啊。如今她又要借我的手,讓我去算計老太太。這樣看來,她的仇,在戚國府啊!」
一直堅信的事猛然間被擊垮了,尤秋柔和劉女神色慌張,一臉的不可思議。
劉女納悶,「娘子當初來褚家也與宮中娘子無關,歪打正著地遇上了周姨娘心善,收了娘子在褚府。這一切好像都是在歪打正著。如果那位娘子的仇不在褚府在戚國府,那當初她救下您,讓您來褚家,應該是為了等戚娘子出閣。她一旦出閣,她會想法子送您去伺候戚娘子。」
劉女越說,越覺得後背發涼,「可好巧不巧的,戚娘子就偏偏嫁到了褚家。然後那位娘子才說了,要扶您當褚家正娘子。您這才答應與她聯手,一起處置了戚娘子和他的孩子。這樣一想,自戚娘子死後,她對您一直敷衍,也不在多出一個主意。」
「娘子啊,」劉女蹲下,攥緊尤秋柔的手,「那位娘子只想處置戚娘子,她一死,那位娘子自是不再管您的這些事了。如今她讓您去動戚老太太,說白了還是在利用您去給她辦事。」
「是啊,」尤秋柔想起這些年,她才發現,原來自戚娘子死後,那位娘子就真的再沒理過她,每次都是敷衍。
劉女:「惹戚國府這事,娘子再不能做了。五姑娘能有多大能耐,娘子和我一起想辦法,咱們自家的事自個想法子。若是娘子您真的惹了戚國府,戚老太太若是真出了事,咱們擔當不起。宮中那位娘子,定會在事發前將自個甩得乾乾淨淨。娘子,您沒有娘家可靠,西辰少爺和六姑娘都小,您沒有依靠啊!」
這些話雖不好聽,可尤秋柔知道,字字句句,皆是為她考慮。
可這事,哪能說不做就罷手的。
戚娘子難產那晚,這些年她經常都會夢到。她知道,這事從一開始,她與那宮中娘子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那娘子在高位,踩死她如同踩死一隻螻蟻。
可前有戚娘子難產慘死一事,後有這要害死戚家老太太的枝椏粉。樁樁件件,都是這宮中娘子所授。
她就算殺了人,背後指使之人又能如何逃脫。
尤秋柔還是不想捨棄這棵大樹,畢竟這些年,哪怕她多次求救,那娘子為了自保很少再理她。
可對尤秋柔而言,即便她不理,可這娘子一直都在那,依然成了撐起她算計謀劃的背後之人。
若是她真的劃清界限了,那才叫前無來路,後無退路。
尤秋柔挪步,緩緩坐下,「劉女,那枝椏粉,宮裡怎麼說的。」
劉女:「雲宸妃身邊的老嬤嬤說,半死不活也可以。」
劉女反應過來,再求尤秋柔,「娘子還是不想捨棄那宮中娘子?」
尤秋柔無奈嘆氣,「如今我與那娘子已在一根繩子上多年,事做了,仇也結下了,豈是說逃就能逃的。眼下,撇清關係我又能如何。我沒有高門娘家,也沒有兄弟可依靠。就連買私宅,都得想法子幫你弄身份,記在你名下。我還能靠誰。」
她眼神凌厲,「戚娘子一事,咱們當時不知這些勾當,沒能留下物證。這次這枝椏粉,是從宮裡帶出來的。若是真查出來,咱們一定要留好證物,到時候她若棄我們不顧,這鼻子底下還長了一張嘴呢,總得為自己辯解不是。我現在已不是伺候人的婢子了,這褚公府正娘子的身份在,她就不敢對我隨意動手。咱們就聽她的,用枝椏粉去換一次那娘子的信任。到時候戚家老太太出了事,她若是不保我,我們就去四司衙門。戚家可是老國府,稍有風吹草動,你看看褚浮沉,能不保我?」
劉女一愣。
尤秋柔篤定一笑,「到時候我可是握有大量證物的人,她為了給老太太出氣,怎會不先想法子保我?」
尤秋柔盯著窗外,「這事,總能尋到法子,木已成舟,收手為時晚矣。」
劉女也嘆息一聲,「既是娘子想做的事,劉女一定跟隨。明日就是三四節,我會趁著府中無人去立浮軒,看能不能尋到什麼。娘子,咱們得想法子,破了這禁足一事。」
尤秋柔像是對禁足已有了把握,「放心吧,老爺這些日子常來,我想著,他是需要一個由頭讓我出去。我再想想法子,這幾日就能自由。」
三月初四這一日,褚府門口早早掛了兩盞紅燈籠。
曲姨娘把一些進貢和祭祀的果子都讓僕人擺在祠堂。但凡府中有節,都會先以祭祀祠堂為第一要緊。
曲姨娘只讓僕人進去擺放,她知道自個是妾,連祠堂的院都不去。褚槐早起上朝時,看著曲姨娘做事如此規矩,倒也很是欣慰。
他今早走時,還特意讓廚房送了幾盤果子去望月軒。
曲姨娘瞧出了褚槐的意思,她也沒覺得哪裡不舒服,對她而言,如今一切所得都已知足。
她不求多得,只求護住褚岱一生。
浮沉穿著青色羅裙,髮簪兩側別了三朵掉著白色短頭??的絨雕杜鵑花,拉著之青和夏至就出門了。
剛走到長廊下,浮湘穿一身草綠羅裙,束髮,戴一朵蓮蓉冠子和杜鵑花也出來了。
這幾樣搭在一起,浮沉怎麼看怎麼都覺得浮湘甚是艷俗。
兩個人撞在一起,尷尬行了禮,再並排走著。
浮沉參加過多次詩會、圍獵會,可唯有今日這身青羅裙,她穿著很是舒心。
大小合適,走路輕盈。
這姐妹二人,都一臉溫柔的假笑,一句話不說。
邁過門檻,浮沉鑽進自個馬車內,才覺得呼吸都暢快了。
守門小廝踩在高蹺上,取下兩盞紅燈籠。分別站在兩輛馬車旁,馬車駛出鑲瑛巷,朝安晉寺駛去。
安晉寺早年是皇家寺廟,梁帝即位後,他見梁京百姓祭祀的寺廟不多且小。便把安晉寺公開,設香壇,讓百姓也能祭祀祈福。
這三四節,就在安晉寺後院。
凡是梁京未出閣的姑娘公子們,不分府門高低,都可在今日前來祈福上香。
浮沉剛出了馬車,就瞧見遠處半山上的寺廟人聲鼎沸,很是熱鬧。那條通往山上主寺廟的路,已被擠得連路牌都瞧不見了。
浮沉踮腳在人堆里苦苦尋了半天,終是看到了穿粉色羅裙衫的浮蘭。
她拽著之青和夏至,鑽進人堆里,擠上石階,湊到浮蘭跟前,「蘭姐姐今日像極了出水芙蓉。」
浮蘭也踮腳在尋浮沉,見到浮沉時,眯眼笑成了小可愛,「浮沉你可算是來了,別家府上的姑娘可都進去了,我還在這等你呢。」
浮沉扯著浮蘭就朝石階往上爬,「蘭姐姐,平日咱們出來,都得戴長帷帽,唯有三四節什麼都不用戴。今日除了看公子,還可看這好山好水。」
兩個人拽著手,並肩擠在人堆里。
浮湘在遠處看著浮沉和浮蘭如此要好,一地的醋罈子打翻了。
安晉寺的後院內,這些公子們都候著多時了。每位公子的手腕上,都綁了四根麻鉗繩。
達道和容亦錚還有達識,都坐在亭子下,飲酒,尋人。
達識是被達道拽來的,本身他在竹賢出外務,前些日子竹賢去了宮裡的雲鶴公主,很是頑皮。
下水撈魚時,傷到了腳踝。
竹賢又是僻鄉,他只能親自護送這公主回梁京,待腳踝好些了,再給護送回竹賢。
達識旁邊坐著的白衣公子是容亦錚,他撫笛,在嘈雜的人聲中再吹笛。
吹畢,達道搶來,塞進蒲團下,遞給他一杯酒,「容公子,撫笛、觀魚、賞雨這些興事,不適合今日做。」
容亦錚的眼神沒停過,一直在人堆里尋浮蘭,「達公子飲酒,咱們梁京中無人能比擬。可這笛,達公子也不如我。」
達道端起酒盞,笑而不語。
達識懶散,剛靠住蒲團,就被一瘸一拐的雲鶴給喊住,「達識!你賠姑奶奶的腳!」
雲鶴老遠拐來,達識一聽是雲鶴的聲音,趕忙躲在達道身後。
雲鶴鑽進亭子,達道他們都起身行了禮,再順勢坐下。
達道知道雲鶴這是扯著達識不放了。從小到大,這位雲鶴公主最愛欺負的人便是達識了。
達識不善言辭,悶聲忍著雲鶴的公主小性子。
雲鶴一屁股坐下,開始委屈地給達道訴苦,「你這個弟弟好狠的心,我想去竹賢玩,那日見竹賢蓮池荷葉好看,鑽進去尋那好的蓮葉。你這個好弟弟要與我一同去。我不慎一腳踩空,他竟然……他竟然笑話我,還不救我!」
達識無奈,「你抓著我的衣裳,連我一同扯下水,我還沒抱怨,你怎得就先抱怨上了。」
雲鶴不服輸,叨叨叨地在那一個勁地埋怨達識不懂憐香惜玉。
達道早在幾年前就瞧出了雲鶴的心思,但凡達識去哪,她准愛跟到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愛惹事,卻也待達識很好。達道在宮中時,雲鶴但凡有好東西,都會托他帶出來給達識。
雲鶴嘰嘰喳喳,性子愛鬧。可這些年,她待達識的那份心,從未變過。
達識卻痴痴傻傻,懵懵懂懂,只把雲鶴當作妹妹。
全然不懂雲鶴那顆俏皮的心裝著誰。
達道笑而不語,由著雲鶴叨叨。
他在人堆里,幾乎是與容亦錚同時瞧見了浮沉和浮蘭。
浮沉依著規矩,與浮蘭一併進了寺廟內,敲了三下鐘擺。再焚香、叩拜。
達識也在雲鶴的打鬧中,看到了站在石階處,盯著他的周南幽。
周南幽眼神詭異,達識下意識把雲鶴護在身後。自他與周府再無來往後,周南幽那邊也沒了動靜。
他知道周南幽善妒,不想因他與雲鶴走得近,讓周南幽又生錯了意,怪到雲鶴頭上。
焚香禮完畢後,眾姑娘、公子們起步離開寺廟後院,再走一段路,就到了主寺廟後院。
這裡是專門為求姻緣而建的姻緣院。
正中立著月老牽線的塑像,四周圍著一圈紅線。
綠蔭蒼蒼,一切都是春意。
姑娘們圍站一起,賞花觀魚。
公子們若是看到了中意的,會上前親手系上麻鉗繩。
一般來此三四節的,都是府中父母知曉,先來表明心意,回府商議後,再做六禮之問。
達道抿嘴飲酒,坐在蒲團上不為所動。
他是正一品,這亭下的公子們都在等他起身,但凡他一動,這些公子才敢跟著動。
可達道,卻一動不動,他把麻鉗繩取下,塞進袖子。
容亦錚:「書元這是要,隱忍不發聲,徒留佳人奈何不識?」
達道一笑,「容公子今日為誰而來我可是一清二楚,倘若你再不去,怕是佳人已被旁人惦記。」
容亦錚撫達道的肩,起身。
他身穿一襲白衣,幾步朝浮蘭走去。
旁人一見容亦錚開動了,趕緊都跟著也動。
容亦錚到了浮蘭跟前,停腳。他再一抬頭,只見身後還跟著兩位公子,也是來給浮蘭送麻鉗繩的。
容亦錚一臉醋意,忍著,伸手就把這兩位公子捏在手中的麻鉗繩搶來,塞進衣袖內。
這二位公子都是小門出身,一瞧佳人有人惦記,灰溜溜走了。
浮沉在一旁看著容亦錚那氣鼓鼓的樣,一直在憋笑。
容亦錚氣走那兩位公子,他轉眼對浮蘭溫柔笑著,「蘭姑娘。」
浮蘭回了禮,她依著規矩伸出手。
容亦錚湊近,近到他的下巴挨著浮蘭的髮簪。他個高,浮蘭矮矮的站在他對面。
小心臟都要炸掉了。
他小心翼翼取下麻鉗繩,戴上一根。
浮蘭欲放下衣袖時,容亦錚輕輕拽著不讓她動。
他溫柔一笑,把剩下的三根全都綁在浮蘭手腕上。浮蘭愣神了,依著規矩,不該是這樣的。
她抬頭,與容亦錚眼神相撞。
容亦錚認真道:「我誰都不想再送。」
浮沉站在二人跟前,笑得仰不住,「哎喲,容公子是想用這四根,牢牢拴住我蘭姐姐呀。」
容亦錚眼神堅定:「對!」
浮蘭羞紅了臉,掐著浮沉讓她別笑了。
容亦錚退回去,再行了禮,「蘭姑娘,依著規矩,收下麻鉗繩,公子府可在七日內向姑娘府行六禮之問。」
他還禮,再退回。
小嘴揚起,一直在笑。
在場眾人,都在議論浮蘭,「這位姑娘是哪個府上的,這容公子可真是死了心,四根都送她了。」
浮蘭一臉嬌羞,撫著那四根麻鉗繩,也不知此事是喜是悲。
門第懸殊,她又是外女。
終究還是覺得,配不上他。
浮沉知道浮蘭擔心什麼,「蘭姐姐,容府是醫學世家,不會在乎門第。如果蘭姐姐覺得自個是外女,有礙。我會想法子,讓蘭姐姐風光出閣。」
浮蘭:「五妹妹,如今這一切,都不是我應得的……」
浮沉捂住浮蘭的嘴,擋下了她的後半句,「你可是我的蘭姐姐,是浮沉的蘭姐姐,怎麼就不能是你應得的?」
浮蘭無奈,撫著浮沉的發,她想起達道,「怎得達公子今日……」
浮蘭再沒問。
她看到浮沉臉上,一絲琢磨不透的神色。
亭下的達識一直防著周南幽,他把雲鶴擋在身後,護得死死的。那周南幽坐在對面,但凡有哪位公子上前送繩時,她都會冷臉相向,嚇得對方哆嗦著走開。
周南幽一直在等達識。
可達識盯著她,並非是與她還有惦念。而是怕周南幽那沒來由的醋意,惡意傷到雲鶴。
雲鶴縮在達識身後,早就看到了周南幽的眼神。
他知道達識緊緊攥著麻鉗繩也是為難,這些年,他的艱難,他作為庶子的隱忍和不易,雲鶴都看在眼裡。
她在達識面前故意大大咧咧,故意惹他,只因為這些年,她只惦記著他。
雲鶴瞧著這場僵局沒有破解法子,她從達識身後鑽出來。
思量許久,伸手。
達識一瞧,反而愣住了。
雲鶴搖搖手腕,堅定道,「都給本公主戴上。」
達識無奈,「這可不是隨便玩的。」
雲鶴不為所動,盯著達識。
達識看出來了,他看出了雲鶴的柔情,也看出了對面周南幽那越發黑臉的醋意。
他無奈,將那四根麻鉗紅繩,都綁在雲鶴手腕上。
雲鶴得意一笑,與周南幽眼神相撞。
周南幽在雲鶴的眼神中,瞧出了她的挑釁和不屑。
三四節這日一過,梁京女眷中都在議論的,有兩件事:
容家二公子不知給哪位姑娘戴了四根紅繩。
達家大公子與褚家五姑娘生了嫌隙。
達道沒送紅繩一事,傳得沸沸揚揚,都在私下議論,這都說達國府看上了褚家姑娘,現在看來,也不過是捕風捉影的事。
再說孟鎮。
浮漪上次回梁京,就搬遷一事問了褚槐。明園是貴門內的園子,這塊地光惦記的就有三家,都是國、公等級的親戚內眷們。
褚槐本能決定此地給哪家,但他還想在明園搜刮一些油水,不想便宜了孟家。
說不定給別家,既能搜刮到油水,還能落一份人情。
褚槐婉拒此事,浮漪回到孟府如實稟告。
竇氏不樂意了,「這搬遷選地一事由你父親兼著的啊,我早就打聽過了,你父親與朝中務院的那些人一直都有走動,你又是他親生的姑娘。你得了明園這塊好地方,你父親也面上有光啊。咱們搬去,以後有事互相幫襯著,常來常往,都是親戚。」
浮漪小聲嘀咕,「怕是得我們褚家一直幫襯著你吧,這何來的互相幫襯。」
竇氏裝作沒聽到,繼續恭維浮漪,「浮漪啊,你最機靈了,明日再帶些禮,你再去一趟,與你父親好好說。咱們爭取把明園弄到手,這孟家將來也是你的根。以後我們一家落戶到梁京,你就是孟家管事的正娘子,母親也老了,懶得再管內宅事。」
浮漪每回一趟梁京,腦瓜子就能被浮瀅灌的水給泡聰明。
這次,她沒再上當,「母親,這些事,本就是得母親您親自出面去找父親說的。女兒才嫁進門沒幾年,府中大小事兒媳從來都沒有話語權。這搬遷一事,全權都由母親您來做主的。您要是真打算搬到梁京安享晚年,就等您把我們一家子搬進去,再讓兒媳來掌管內宅事。」
浮瀅教過浮漪。
浮瀅知道竇氏不出面的原因,是此事本就是下話求人,看臉色的苦差事。竇氏讓浮漪出面,是她拉不下面子去求褚槐,這才把浮漪推到人前。
浮漪記著浮瀅的話,按照浮瀅的話,原封不動地還回去。
竇氏一聽這滴水不漏的話,就知道浮漪又受高人指點,稍稍有點腦子了。
浮漪行了禮,欲退下。
竇氏喊住她,將她喚進內床榻前,見四下無人時,竇氏才開口:「你如今倒是長本事了,敢忤逆婆母了。」
浮漪下巴翹得老高。
竇氏輕蔑一笑,「浮漪,你最好老老實實聽婆母的話,不然我家瑺兒吃藥一事,瞞不住。」
這話,讓浮漪原地抖三抖。
她是如何知道的?
浮漪百思不得其解,她顫顫巍巍地抖著腿,沒等竇氏再問時,已跪倒在地,嚇得魂都沒了。
竇氏一瞧,真是經不起折騰,才一問,就蔫了,「你啊你,本就是不中用的,干不得這算計人的事。可你就是愛折騰,愛算計。瑺兒的身子現下無礙,他若是有點事,我必定要讓你去抵命。搬遷一事,母親只能託付給你,你辦得好,這事咱們就爛在肚子裡,往後誰也不會再提一句。本就是閨閣床幃事,母親也羞得管。」
「母……母母母親…….這事是我一時糊塗,」浮漪嚇得嘴唇都在抖,「母親放心,搬遷一事,我定會說服父親的……」
聽到這話,竇氏心滿意足地笑著扶起浮漪。
浮漪回到主屋時,哆嗦地藏在被褥下連發虛汗。
她靜不下心去想這事到底是誰所為的,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她看著伺候自己的之蘭,猛然一想,難不成是之蘭。
之蘭是她的貼身婢女,她用那藥膏一事,之蘭全都知道。
難不成是這丫頭片子被蠅頭小利迷惑住,出賣了她?
浮漪越想越覺得是之蘭。
她這個性子又是個按捺不住的,待之蘭再進屋時,她別了門,掌摑之蘭。
之蘭不明所以地跪下,「姑娘,姑娘出什麼事了?」
浮漪一臉怨恨,「你說,那藥的事,是不是你告訴婆母的,是不是!」
之蘭一臉詫異,「夫人知道那藥的事了?」
她又回過神,「姑娘,那藥怎會是我說的。我是姑娘的貼身婢女,姑娘您若是出了事,奴婢只有被發賣這一條路啊。奴婢圖個什麼,要把此事告訴夫人啊!」
浮漪一把拽著之蘭的下巴,「你老老實實和我說,這些日子,她都問了你什麼!」
之蘭眼圈泛紅,「姑娘去梁京後,公子又犯困了幾日,郎中來一診脈,好像以為公子服用了府上經常晾曬的回力神藥,也就是大補藥,這才把身子補廢了的。夫人只埋怨了幾句,說姑娘你得悠著點,再沒說別的。」
浮漪一想就覺得不可能是這事。
竇氏十拿九穩,很明顯是知道那藥膏的事了,此事在這孟鎮,只有之蘭知道。
她努力克制著自己,放了之蘭下去。
她緊緊閉上門,將自己鎖在內屋。
那一夜,她沒有合眼。
天亮後,浮漪從床榻起來,對著銅鏡梳頭、描眉、抹胭脂。
這一夜,她下了一個決定:讓之蘭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