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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5-23 03:00:14 作者: 沉舟釣雪

  是夜,謝祭酒回到正房。

  謝夫人上前來替他更衣,謝祭酒卻擺手,自己解了外袍,沉聲道:「夫人,蕊娘的夫婿你如今物色得如何了?」

  謝夫人一怔,笑道:「自然是還在挑著呢,咱們的女兒,豈有不千挑萬選之理?」

  

  「千挑萬選?」謝祭酒卻竟然哼聲道,「夫人切莫挑花了眼才好!」

  謝夫人暗驚,這位今兒是吃火藥了?

  「可不是早花了眼麼?」謝夫人壓下心驚,仍笑道,「滿京城貴族少年,並不是沒有好的。只是那太好的咱們也攀不上,一般好的又要憂心他前程,又要憂心他家業。害怕挑到的人家太複雜,咱們蕊娘過去受苦。唉……」

  她這全是一片慈母心,往日裡謝祭酒對她這番心腸也是只有贊同的。

  這時卻諷笑道:「怕蕊娘過去受苦?哼!你女兒心眼那樣多,想來都只有她欺負別人的,旁人還能叫她受苦?」

  謝夫人再壓不住心驚,終於驚喊道:「老爺這說的是什麼話!蕊娘可不只是我的女兒,更是老爺您的女兒啊!老爺今日竟做如此言語,可是蕊娘哪裡做錯了?老爺好歹叫我知道,我才好教她!」

  說著說著,她眼中垂下淚來:「老爺便是要判刑,至少也叫我知曉罪在哪裡好不好?」

  到底是結髮夫妻,謝夫人都垂淚了,謝祭酒頓時心軟,終略放緩聲音道:「你掌管內院,今日蕊娘究竟做了什麼,你能不知麼?尤其是那雲鬟……」

  說到雲鬟,謝祭酒忽然一頓,表情一瞬間竟變得十分奇妙。

  謝夫人暗暗皺眉,她是當家主母,謝蕊做了什麼,就算她當時不知道,事後也沒人敢瞞她的。

  可是老爺為什麼提到雲鬟時神情竟如此奇怪呢?

  正暗自思量著火時,謝祭酒忽然一擊掌,眼中精光大放,並似著魔般大笑起來。

  他大聲誦起了詩,是一首七律:

  「門當碧落起雲煙,步步高登路接天。吞石抱崖盤曲樹,架虹空雨帶飛泉。

  痕留畫景山屏列,韻入琴聲水澗懸。樽酒醉人詩觸興,村煙積靄翠來前。」

  詩意飛揚,語境優美,寫景寫意,斑斑如畫。

  著實是一首好詩!

  謝夫人忙道:「真是好詩,我從前竟不曾聽過。」

  「你當然不曾聽過!」謝祭酒大笑道,「你再將這詩倒過來念試試?」

  「倒過來?」謝夫人恰好記得後頭兩句,便慢吞吞地回憶,一邊磕磕絆絆的念,「前來翠靄……積煙村,興觸詩人醉灑樽……」

  只念了兩句,後頭她記不得了。

  但兩句也足以使她吃驚道:「這是什麼詩?怎地倒過來念竟也十分通順?」

  謝祭酒站起來,在屋中團團踱步道:「你當然不知道,這是迴文詩!順讀倒讀皆能成詩,結構十分精巧!」

  雙掌一擊,合在一起,口中翻來覆去低念此詩,只覺得滿口詩韻,簡直念不夠!

  「我先前記掛著旁的事,一時竟未察覺此詩原是迴文詩!」他又大感遺憾,「滿堂儘是讀書人,竟無一個察覺到宋鶴軒做的原來是迴文詩!」

  心中讚嘆驚艷罷了,忽然靈光一閃道:「夫人!夫人以為,能做此詩之人,才學如何?」

  謝夫人磕磕巴巴道:「當然是極好的,滿京城也少有人能及吧?」

  她也是書香門第出身,很是讀過些書的,算不上有多厲害,但基本鑑賞能力不缺。

  謝祭酒顯然對宋熠十分欣賞,只贊道:「何止是滿京城少有人及?我瞧著滿天下也少有人及!」

  又笑起來:「哈哈!此人年少英俊,詩才了得,文才也十分不弱。前日他遞文帖到我這裡,我瞧著那篇君子不器便寫得很好。夫人,蕊娘的夫婿你既是挑花了眼,不若便由我來替你薦一個女婿可好?」

  謝夫人頓時失色,強忍著惱火,忙道:「老爺說的寫詩的這位,姓甚名誰?哪裡人士?今年多大了?」

  這完全是丈母娘考查女婿根底的架勢了,謝祭酒高興道:「宋熠宋鶴軒今年未及弱冠,荊湖南路寶慶府人,還是荊湖南路今秋解元。雖是寒門出身,但未來前程卻不可限量!」

  謝夫人覺得他高興得很礙眼,但不好反對太明顯,只道:「未及弱冠是多少歲?十八還是十九?」

  「倒未太注意。」謝祭酒皺眉道,「總歸十分年輕便是,十八與十九有甚麼區別?」

  謝夫人忍著氣,白他一眼道:「當然有區別,這年紀若是大一兩歲,焉知人家不曾成婚?他若是已有家室,我們蕊娘還能嫁一個二婚的夫婿不成?」

  這也有道理,謝祭酒若有所思道:「他這樣少年得志的讀書人,通常不會太早成婚的。」

  謝夫人只道:「打聽清楚了斷沒有錯的,老爺不必多操心了,這些事情本來便該我們後宅婦人管的。老爺只管放心,妾身必叫人將他底細查探個兜乾淨!」

  謝祭酒遂不再多言。

  兩夫妻說說話,夜色越發深了,謝祭酒便叫謝夫人熄燈。

  「啪!」燈燭熄滅。

  宮城深深,陷入黑暗的福寧殿中,忽然發出「砰」地一聲響。

  總管太監徐德忙快步入內,急道:「陛下!」

  「掌燈!快掌燈!」昌平皇帝帶著慍怒的聲音在空曠寢殿中猛地響起。

  徐德親自掌燈,依照習慣,他只點了兩盞燈燭。

  很快,一片黑暗的寢殿中便燃起了幽幽的光亮。

  光線並不太強烈,因此顯出了夜的柔和。

  昌平皇帝手撐著額頭,皺眉起身。

  徐德彎身近前,柔聲關切道:「陛下哪裡不適?」

  昌平皇帝道:「夜太涼了,朕睡不著。」

  他的語氣經過方才掌燈的片刻緩衝,已經平和了下來。

  徐德悄悄鬆一口氣,笑道:「那小的給陛下披上衣裳,殿中再加幾個炭盆可好?」

  皇帝皺眉道:「加什麼炭盆?還嫌不夠悶麼?」

  徐德忙道:「不然叫幾個女史進來,給陛下說書解悶?」

  「朕是三歲小兒麼?還要聽書入睡?」皇帝笑斥了一聲,又道,「徐德,近日來京中可有趣事?不若你與我說兩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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