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深處

  一場夜宴，玖月看見了坐在皇位上的土地公，坐在下面當兒子的慕白，還有衣冠楚楚其實是大奸臣的離修，每天叫囂自己逼格賊高最後被貶成舞女的玉珥，她屬實是有些無語，但最無語的是，她還要裝著津津有味的欣賞武辛頂著一張大餅臉扭著屁股沖她拋媚眼，玖月覺得自己的審美受到了毀滅性打擊。

  「王妃，奴婢服侍您喝酒~~」大餅臉扭著粗腰湊了過來。

  「……」玖月面癱中，「不用，我不喝，快滾。」

  「不嘛不嘛~您最愛喝酒的啦~奴婢知道的啦~~」武辛沖玖月眨眨眼，還偷偷摸上了玖月的手，咧著烈焰紅唇，夾著嗓子道，「奴婢恭祝賢王妃與賢王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玖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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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我知道了，你速滾。」

  武辛：「……」

  「那奴婢告退啦~~」

  一曲舞畢，玖月手中多了一張紙條，趙元賢給玖月布菜：「吃肉。」

  「嗯。」玖月把紙條藏好，起身對他說，「我出去一下。」

  恰好此時蕭溫也起身出去，那情形好像是和玖月商量好了似的，趙元賢瞥了對面一眼，眼神暗了下來。

  「早點回來。」他悶聲道。

  「嗯。」

  玖月出了宴會廳，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把小紙條打開，上面寫著的是：「後花園湖邊小橋等你！速來！！」

  玖月無語，你妹的武辛，你特麼不能直接傳音給自己麼？寫個鳥的紙條？？這麼多年了，她已經不強求武辛智商上漲了，但好歹別下降啊！

  玖月把紙條撕碎，隨手丟了，往後花園走，漂亮的木橋一側，一個胖墩墩的紗衣舞女正焦急的等著，看到玖月來了，他便撒腿跑過去，激動地將玖月旱地拔蔥，直接抱了起來，哈哈大笑：「九爺，你果然還活著！花兒他們沒有騙我！你真是福大命大啊！！」

  五百年過去了，武辛做了保衛一方的武神，力氣有了驚人的增長，玖月竟然沒能掙脫他的雙臂，只得笑著打罵他：「小武子，你趕緊放我下來！我腰快勒斷了！」

  「好好好！九爺，我這不是看見你激動麼！」

  武辛把玖月放下，兩人又熱淚盈眶半天，平復了下心情之後，才開始說正事。

  原來，武辛這小子借著庇佑招搖山一種老小的名頭，就和小花私定了終生，武辛幫助小花飛升成仙，自己也向小花表明了心意，憨人有憨福，小花竟然不嫌武辛智商有限，羞答答地應了下來，前幾日正準備籌辦婚禮呢，玖月就一紙飛書把天天送到了招搖山上，讓小紅、小青和小花幫忙照顧。

  這下大家才知道，原來玖月不是被人擄走了，她好好的，還生了大胖小子。

  玖月蹲在地上抄著雙手，聽完武辛一通白活，不禁總結道：「可這些事情和你來凡間有個鳥關係？你特麼能講重點麼！」

  武辛拍手道：「唉，九爺，這你就不知道了！我們在招搖山也算消息靈通，聽說正元神君要下凡歷劫，還拽上了土地公為他護法，我們就知道這事不簡單，所以就趕緊下來看看會不會對你不利。正元神君又不是什麼普通神君，他的劫數肯定是那種震天一聲吼，要多恐怖有多恐怖的。所以我和花兒商量了下，我一定要做招搖山的表率，下凡來一趟，有我在，好歹也能護著你啊！」

  原來如此，玖月點點頭，雖然感覺非常不靠譜，但心裡也莫名有些暖意，小青小花和小紅他們對自己真好。

  「慕白來這裡歷劫，有土地公為他護法我可以理解，可我師父為什麼也在這裡？這你知道麼？」

  「這就更玄了，」武辛脂粉氣四溢，細細去看，他臉上的鬍子還沒刮乾淨，「我來之前特意讓竹怡和斂華算過一卦了，竟然沒算出他的命數，按理說，只有界品很高的神仙才沒辦法算出命數，可我們只是算你師父凡間的命數，也就是說，只是算一個凡人的命數，怎麼會算不出來？」

  玖月皺眉：「這怎麼可能？」

  不論凡人還是仙家，皆有自己的命數，算不出來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他的品階太高，比如慕白就沒人知道他的命數，因為他是執掌仙界的戰神，是神父之子。

  可離修以前的命數可以算出來，現在卻算不出來了，確實很奇怪。

  「而且剛剛聽你說，離修大師他還有記憶，這不也很蹊蹺麼？誰投胎轉世能帶著前世的記憶？」武辛搖搖頭，把手抄起來，「看來我這趟下凡真是下對了，這次正元神君歷劫可謂群英薈萃，八仙過海了。」

  「？」玖月問道，「還有哪路神仙也在？」

  「玉家的那兩個女的啊。」

  武辛雖然沒去銀雀谷，但玖月的事情他都知道。

  「自你失蹤以後，正元神君就把玉家那兩姐妹還有柔嘉都送到了獎懲堂，獎懲堂輪值的神君們以戕害同類、勾結魔族、延誤戰機好幾個罪名數罪併罰，把他們仨個都貶下了凡間，柔嘉罰的最重，說是要受盡淫辱之恥以後才有資格做平常凡人，但是想回仙界是不可能了，至於玉家那兩個，姐姐玉珥罰的重一些，妹妹玉珏罰的輕一些，這一世她們是家道中落的命格，姐姐淪為舞女，妹妹在浣衣局洗衣服。」

  玖月眼睛看著地面，沒什麼表情：「所以慕白下凡渡劫，是追著玉珥來的？」

  武辛聳聳肩：「不知道。」

  「不過，」他指指小花園深處，「我好像看到他們了。」

  ——

  花園永遠是個幽會的好去處，上次玖月撞見這種苟且之事還是柔嘉轉世的時候，沒想到這麼快就又應驗在了自己身上。

  樹影婆娑處，玉珥穿著單薄的紗裙，跪在趙元賢面前，垂淚哭泣。

  玖月在角落裡冷冷地看著，轉身對武辛說：「走吧，沒意思，這齣戲我都看過好多次了。」

  武辛看的津津有味，聽見玖月這麼說，連忙「哦」了一聲，頗為惋惜道：「感覺正元神君也不怎麼喜歡靜純神君啊，剛剛我聽了下，一直在拒絕她。」

  「可能剛娶了我這個王妃，沒法兒再另娶側妃了，又或者是玉珥這一世是罪臣之女，他娶不了了。」

  玖月轉身要走，卻發現蕭溫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她驚訝道：「師父？你怎麼在這兒？」

  「來找你。」

  蕭溫看向武辛，武辛連忙作揖：「離修大師好，北疆戰神之子武子坤拜見大師。」

  蕭溫笑笑，輕聲說道：「當年令尊以一人之力劈南北之山的事仿佛還在昨日，現如今長子都這麼大了，可以做一方武神，保百姓安康了。」

  武辛誠惶誠恐：「大師過獎了。」

  蕭溫微微挑眉：「子坤，我有一事還得麻煩你一下，不知道你願意不願意。」

  武辛連忙道：「大師您儘管說。」

  「可否轉過頭去一下。」

  「啊？可以啊……」

  武辛傻乎乎的回頭，玖月還二丈和尚摸不清，她剛要開口，就見蕭溫低頭，清澈的眼睛微闔，對她輕聲道：「閉眼。」

  「啊？唔……」

  玖月的瞳孔驟然縮緊，蕭溫的唇涼而潤薄，如一塊軟玉，貼著她的唇，細密又顫抖地吻著。

  玖月仿佛遭雷劈一樣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一塊石頭，啪的一聲打在他們身後的樹枝上，驚起這片隱秘角落裡的所有人。

  有人在園子外面高喊：「皇上駕到！！」

  武辛回頭，驚得下巴都要掉了：「臥槽，我看見了什麼，九爺你你你！！！」

  不遠處，女人的哭聲也大了起來：「王爺，求求您，別不要我，求求您……」

  玖月瞪大了雙眼，大腦宕機。

  場面如此混亂，她卻只看得見蕭溫眼裡的青澀和炙熱，他竭盡所能地讓自己不那麼侷促，輕輕離開她的唇時，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不舍。

  這是玖月第一次在離修的眼裡看到了欲望，那種赤裸的、隱秘的、不願意公之於眾的欲望。

  他的眼裡竟然是自己。

  「啪」的一聲，地上的樹枝被人踩斷。

  玖月知道，趙元賢也回身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