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相決絕

  新郎官走了，喜轎還要抬，接下來的流程還要接著走。

  

  喜娘在一旁笑眯眯地勸：「小娘娘不要擔心，咱們君上可厲害著呢，砍一兩個魔族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是啊，手到擒來。我見過的。」

  玖月的聲音從轎子裡傳來，不知道為什麼，完全沒了之前的軟糯，反而有種凌厲的厭棄。

  喜娘嚇得趕緊閉嘴，一會兒又有個喜娘說：「快到東邊了，東邊是咱們君上的福地，小娘娘要喝了這杯恩愛甜蜜水，以後和君上才能夫妻恩愛甜如蜜！」

  轎子裡遞進來一小紅碗，碗中水清澈見底，玖月喝了一口，皺眉拿了出去：「太甜了。」

  「越甜才越好呢！甜的膩牙——」喜娘的聲音戛然而止，「砰」的一聲傳來碎碗的聲音，然後是喜娘的驚呼聲，「什麼，拿錯了？這碗是春恩水？！」

  春恩水，就是玖月之前喝過的可以測懷孕的水，它有兩種功能，沒懷孕的喝了，促進懷孕，懷孕的喝了保胎，而且會喝出甜味。

  「小娘娘，您有身孕了……」

  喜娘話都沒有說利索，只聽見「砰砰」幾聲悶響，空氣中傳來一股甜膩的香氣，身體素質不好的仙娥率先倒地，身強力壯的被迷個暈頭轉向，本來還想掙扎，卻被三個黑衣小妖三兩下制伏。

  小花掀開轎簾，對玖月道：「九爺，我們走！」

  ——

  花轎走在最東邊，可鎮壓魔祖的地方在西邊，慕白祭出風鳴劍，剛要向黑魔刺去，卻不知為何，猛地側身，收了身法，一旁的藍魔瞅準時機，傾雨祭出，傘中散出無數利刃，刀刀沖慕白的要害襲去。

  「君上！不要手下留情啊！他們沒打算對咱們客氣！！得用全力！！」不遠處的赤尾一邊抵擋魔軍，一邊沖慕白怒吼。

  慕白身上已經中了數刃，他驅動修為全部拔出，再挑起風鳴劍時，整個魔穴都發出獵獵風聲。

  那是風鳴劍在靈力極度充沛的時候才能發出的風鳴，像一個負重前行的人突然卸下包袱。慕白盯著手上的風鳴劍，面色已經一沉到底，黑魔趁機嚮慕白砍去。

  「墨文，召來！！」

  黑魔的法器名叫墨文，狀如一筆，但筆尖鋒利，每一根筆毛都是細小的刀刃，慕白反應不及，墨文已經從他的右肩直直劈下！

  「這一刀，是替紅魔砍的！」

  墨文從他右肩抽出，赤中帶金的血如同泄閘洪水般湧出。慕白改左手持劍，嗤笑一聲：「就這點本事？」

  黑魔眼神發狠：「遠不止這些！」

  下一瞬，他已經沖慕白的胸口襲來：「這一刀，是替白魔砍的！墨文，召來！！！」

  風鳴劍再次在空中飛轉，慕白不可能兩次受到同樣的攻擊，但沒了右肩，又處處負傷，慕白沒辦法發力，只能處處格擋，轉眼之間，兩人已經在空中過了數百招式。

  於邪一邊斬殺一邊喊道：「赤尾，桃真！不對勁！我怎麼感覺君上劍法的有些不穩！？」

  赤尾：「君上不想傷他！怕小娘娘傷心！」

  桃真雙指並於額邊，雙目俱裂：「糟了，喜娘傳報，小娘娘那裡出事了！她不見了！」

  赤尾和於邪同呼：「什麼！？」

  桃真：「怪不得君上心神不寧，一定是感應到了什麼！」

  可桃真他們不知道，此時此刻，最讓慕白心慌的，是他已經什麼都感應不到了。

  ……

  ——

  二十多個喜娘、紅娘，百十多號仙子、跟仆，跪了一地，沒一個人敢抬頭的。

  慕白騰雲疾飛了一路，到了跟前，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大紅喜袍上的血漬觸目驚心，滴滴答答落在他來的路上，右肩的傷口露出筋骨，皮肉翻爛，一個喜娘抬頭看了一眼，嚇得直接暈了過去。

  「人呢？」慕白問。

  主辦的喜娘撲倒在地，失聲痛哭：「回稟君上，我們行到此處，按照規程祈福，沒想到突然衝出來三個小妖把我們所有人都迷暈了，等我們再醒來的時候，小娘娘已經不見了……」

  桃真難得發火：「三個小妖，什么小妖，長什麼樣子？你們看清楚了沒！？」

  喜娘們紛紛搖頭啜泣：「我、我們沒看清……」

  於邪和赤尾在附近搜查了一圈，臉色都不怎麼好：「君上，沒找到什麼線索。」

  像是早就做好了準備，就是防他們的。

  慕白道：「再查。」

  所有神君抱手：「明白。」

  正在這時，那個給玖月拿水的喜娘哭哭啼啼道：「可怎麼辦啊，小娘娘還懷著身孕呢，萬一有個好歹……」

  慕白猛地回頭：「你說什麼？」

  「我，我，我……」

  喜娘被慕白嚇得夠嗆，連忙將之前的事情重複了一遍，慕白的臉色已經一沉到底。

  與此同時，桃真他們三人已經預感到了玖月不是簡單地被人擄走，按她的脾氣，絕不可能任由別人擄走。

  她與君上共享修為，不是轎外這些柔弱仙娥能比的，即便吸了迷藥，也能撐上好幾個回合，不可能一點打鬥的痕跡都沒有。

  只有一種可能，她是自願的。

  慕白是何等人物，他定然在頃刻之間就想到了這個可能。

  突然的成婚要求，每日的乖覺順毛，沒由來的暴跳如雷，黑魔藍魔非要選在今日去動封印魔祖的符咒……

  一切的一切，開始變得清晰，慕白甚至已經知道了到自己在這場騙局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風吹轎簾，將轎內的事物展露了出來，似乎所有的理智、冷靜，克制，都在慕白看到花轎里的東西時土崩瓦解。

  隔著近的喜娘們捂著嘴驚呼：「兔耳，轎子裡有雙兔耳！」

  在場的所有神君都知道，那是玖月的靈源。

  自斷靈源，就可以解除共靈咒，但代價是將永遠無法使用仙法，和凡人無異。

  慕白看向轎內的一雙兔耳，即便在腦海深處，他都未曾設想她有如此的意志，會以這麼慘烈的方式，離他而去。

  她寧願自戕也不願意待在他的身邊，甚至不願意和他分享孕育生命的喜悅。

  慕白咳了一聲，嘔出一口鮮血。所有神君仙娥嚇得連忙呼喊：「君上，君上您保重啊！」

  「保重……」

  慕白苦笑一聲，將兔耳取出，一把業火，將轎攆燒了個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