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後

  五百年恍如昨日，正元神君還是那個高高在上日理萬機的神君，玖月則領著自家兔崽子在人間逍遙快活。

  偶爾有仙人神君路過終日飄雪的招搖山，看到破敗的旖旎宮景色，不禁感嘆唏噓：「想當年，正元神君滿心歡喜吹吹打打地去迎娶他的小娘娘，沒想到卻遭歹人擄劫，時至今日仍杳無音訊，可憐小娘娘還懷有身孕，真是可惜可嘆。」

  小仙聽完，咋舌不已：「我九重天威名在外，六界皆懼，正元神君修為非凡，無人能敵，天上地下竟然還有如此歹人，竟敢拐了小娘娘，還把旖旎宮也燒了個乾乾淨淨？」

  「非也非也，」仙君搖了搖頭，「是正元神君自己布下業火，大火漫天，三天三夜也不曾停歇，最後還是辜元神君去天上請了慕清神君、昭華神君、顏止神君等一眾仙家召來天水，才把火撲滅的。」

  「什麼？」小仙道，「那正元神君豈不相當於自焚於宮中？」

  仙君捏了捏鬍鬚：「確實如此。聽聞那小娘娘活潑可愛，自被正元神君救下，就養在旖旎宮內，兩人恩愛有加，如膠似漆，想必正元神君回到宮中，看著宮內皆是她的物品氣息，睹物思人，傷心欲絕，才一把火燒了所有。」

  仙君嘆道：「大婚之日，痛失愛妻，正元神君這姻緣命定，也是讓人嗟嘆啊。」

  ——

  

  凡間，小駝山下。

  「五餅。」

  「唉，糊了！」

  「小紅你就不能不屁胡？？？有點追求行不行？？？」

  玖月差點拍案而起，坐在她左手邊的是個還不到她腰高的男孩，只見他頭頂束紅玉馬尾，神采奕奕，得瑟地向玖月伸手：「少來少來，屁胡也是胡，趕緊趕緊！」

  坐在小紅上家點炮的是另一個男孩，那男孩白衣白袍，鼓著眼睛，甚是可愛，可惜小小年紀就做了吝嗇鬼，捂住自己的荷包控訴：「不要不要！我不玩了，不是說不講錢的麼！」

  他哭喪著臉，鼻涕一把淚一把撲倒他身邊另一個少年懷裡：「黑魔哥哥，你看紅魔，他又欺負我！」

  五百年間，黑魔已經長得亭亭玉立，面若玉冠，他伸手去擦白魔的臉：「別哭了，嗓子都喊破了。」

  白魔從他懷裡抬起頭，淚眼婆娑：「那能不給錢了麼？」

  「不能！！！」

  玖月和紅魔異口同聲。

  玖月：「咱這幾個誰特麼有信用？離了這麻將桌，肯定是翻臉不認人一個大子兒都拿不出，想賴帳？門都沒有！！」

  白魔捂住荷包，瘋狂搖頭：「不行不行不行！！！！我沒錢沒錢我沒錢！！！！」

  紅魔也有樣學樣：「不行不行不行！！！！我也沒錢沒錢沒錢！」

  玖月：「？？？」

  好的不學壞的一學就會，既然這樣，一個也是打，兩個也是罵，玖月毫不猶豫地抽出戒尺：「那二十個手板頂一個金豆，受死吧你們！！！」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別打屁股！！！」

  「我日，九爺你來真的！！」

  屋子裡頓時亂成一片，雞飛狗跳。

  ……

  五百年前，玖月拿了四件寶物，以招魂幡為介，以血為祭，將碎玉的白魔紅魔埋入招搖山下，佛祖骨前。

  之後的一百年，受天恩感化，佛祖庇佑，白魔和紅魔重新復活，變成孩童，如同蟄伏期結束，失去記憶，進入下個周期。

  但以前每次輪迴過後，魔尊的法力都會精進，可他們這次甦醒之後，卻被抹去了全部法力，只能從零開始。

  但玖月覺得，他們能回來，已經是最大的恩賜，她很知足，而且，她還順利有了寶寶。

  「娘親，我們回來啦~~」

  正當屋子裡雞飛狗跳之時，一聲稚嫩的聲音從門外響起，屋裡的四人身型一頓，相互對眼，那一瞬間，玖月、紅魔、白魔立刻抱頭鼠竄，東躲西藏，只有黑魔還算淡定，面無表情地趕緊施法把麻將桌藏起來。

  可惜咒語還沒念完，一道藍光砰的一聲就把麻將桌劈成兩半。

  黑魔：「……」

  寬敞的庭院裡，走來一個甚是俊朗的年輕男人，他手中還牽著一個可愛的孩童。

  那孩童穿平常服飾，扎普通鬢角，但生的俊俏可愛，粉嘟嘟的，靈氣十足。

  藍魔陰著臉，無差別攻擊中：「你們還要點臉麼，不去接天天下學就算了，還在家裡偷偷摸摸打麻將，都怎麼做人家長輩的！？」

  紅魔跟白魔小聲嘀咕：「又在說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咱倆都失去記憶了，就比天天早出生一點點，算哪門子的長輩……」

  藍魔一個藍光差點把紅魔劈了：「失去記憶了我沒給你講嗎？！坑我好幾個晚上不睡覺給你講魔界上下五千年你還要怎樣？！是誰給你洗你的尿片的你忘了？！」

  作為團隊裡唯一的奶爸，藍魔沒有發展到產後抑鬱已經算是內心極度強大了，但有明顯像產後狂躁模式發展的潛力，他揉了揉額頭，緩了一口氣，對天天說：「你先進屋看書，不要被這幫廢物影響了，你和他們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的廢物們：「……」

  天天乖乖的點了點頭，雖然他很想和紅魔白魔去院子裡餵小鷹和小熊，但迫於義父的威嚴，只好落寞地回了屋。

  紅魔心疼地嗷嗷叫：「酷吏啊酷吏！！天天上了一天課了，就不能休息會兒麼！！！孩子童年幸福都被你剝奪了！」

  「再逼逼信不信我把你們倆小命也給剝奪了？」

  藍魔一個眼刀掃射紅魔和白魔：「才四百年的小魔童，別逼我祭出法器直接把你們送回魔界回爐重造，都去院子裡練功去，練不好不讓吃晚飯！」

  紅魔白魔都打不過藍魔，雖然不忿，也得聽著，只能灰頭土臉地去練功，藍魔又看向玖月和黑魔。

  「你們是不是也很閒？」

  黑魔一頓：「我去做晚飯。」

  玖月舉手：「我去幫忙！」

  藍魔喊住玖月：「不用，你留下，還有別的事我要和你商量。」

  「？」

  藍魔冷著臉道：「天天私塾的先生明天要過六十大壽，我們幾人都是魔尊不方便出面，一會兒你去集市上，買二斤豬肉和一斤女兒紅，明天給人家先生送過去，禮多人不怪，好讓人家先生多照顧咱們天天。」

  「好的好的。」面對如此盡善盡美面面俱到的藍魔，玖月留下抱歉的淚水，「藍爹你辛苦了。」

  「你知道自己是廢物就好。」

  「…………」

  ——

  晚上，吃完飯後的天天終於獲得了恩准，在院子裡餵紅魔的紅隼和白魔的白熊。

  在凡間多有不便，所以紅隼已經化身成了昂首挺胸毛髮鋥亮的紅頭大公雞，而白熊則乾脆變成了一隻白色的大狗，趴在地上伸著舌頭舔天天的小手。

  遠處，還沒結束練功的白魔和紅魔在藍魔設的結界裡茲哇亂叫。

  「娘親，你說今晚還會有流星雨嗎？」

  今天是九月初九，玖月的生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發現每到這日，天上就會下起滿天的流星雨，非常好看。

  「不知道。」玖月只覺得是巧合，摸了摸天天的頭，「你喜歡看就看唄，又不花錢。」

  天天乖巧地沖玖月咧嘴笑笑，露出缺了門牙的牙豁子，四百年對仙童來說不過四五歲年紀，正是最天真浪漫的年歲，對什麼都充滿了好奇。

  他充滿期盼道：「娘親，你有沒有覺得，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流星雨，是因為有人在為你慶生呀？」

  「驅動星辰漫天流星很燒修為，沒人會幹這種蠢事。」玖月不假思索。

  「可你不是說過，父君他這麼做過嘛，為了娘親。」

  「……」

  玖月從來沒忌諱過跟天天講慕白和她的事情。仙界、十魔、鬼族、神父……她的所見所聞，有空就會講給天天聽，省的他在藍魔那裡聽到太多有關神魔交戰的鬼怪故事，嚇得他小小年紀就要天天做噩夢。

  相比於藍魔的恐怖故事，玖月的故事更加貼近孩童，都是些她求學時掏鳥打蛋的事，還有些聽起來和慕白還算恩愛的趣事，總歸是讓天天覺得他的父君與娘親的關係還行。

  玖月摸摸天天的小腦袋：「你父君他平日挺忙的，除了和我剛在一起的時候大概腦子抽了驅動了一次，後面就再沒犯這個病。」

  「那也很浪漫。」天天肯定道，「父君一定很愛娘親，娘親也很愛父君。」

  玖月疑道：「你個小屁孩，哪裡知道什麼是愛？」

  「反正我就是知道，」天天撅著屁股拿著小米去餵雞，「我們先生說了，家庭和睦夫妻感情好生出來的小孩兒才漂亮，先生說我是我們私塾里最漂亮的小孩，爹娘的感情一定很好。父君肯定很愛我們。」

  「別聽你先生瞎說，你生的好看是因為你有四分之一的鮫人血統的，又有四分之一是堯舜一族血統，鮫人美艷，堯舜英俊，你的這份優勢，天上地下沒人能比，隨便長長都能秒殺一切。」

  「那父君也是愛我們的，」天天非常執拗，「小孩子什麼都知道。」

  玖月笑了笑：「這也是你先生說的？」

  天天用力點頭：「嗯！」

  玖月笑道：「你這先生倒是有點意思，我明天得去好好拜會他一下，向他請教請教。」

  天天囑咐：「那娘親一定要多帶點東西，先生家裡人口多，吃的也多的！」

  「好好好，」玖月作揖，「奴婢謹遵小天孫旨意。」

  「好了好了，鬧夠了，回去睡覺了。」

  玖月一把抱起天天，他掙扎著要跑：「我不，我還沒等到紅魔和白魔呢！」

  「別等了，他倆一晚上也破不開藍魔的法陣，趕緊睡覺去，不然長不高的，最後變成小矮子，讓私塾里的同學笑話。」

  「我才不怕他們笑話！」

  「那是你還沒遇到心愛的姑娘。在心愛的姑娘面前，男子恨不得長到天宮去。」

  「那父君高嗎？」天天奶呼呼地問。

  「不高，」玖月隨便亂答，「矮子一個，而且巨丑，腿還瘸了。」

  「啊……」

  被迫抱回屋的天天失望道：「那父君也太倒霉了，神父之子，有二分之一鮫人血脈，怎麼就不會長呢……」

  「可能是缺德事做多了吧。」

  「我不信，娘親又騙人，義父說了，騙人會尿床，娘親今晚肯定要尿床！」

  「什麼亂七八糟的，好了好了，睡覺！」

  蠟燭一吹，天天的屋裡內暗了下來，院子裡，只有白魔和紅魔還在嗷嗷叫。

  「我操，為什麼還把蛇放進來了？？？誰這麼缺德！！！」

  「紅魔，愣著幹什麼，快用法術啊！！」

  「我沒帶筆記進來啊，怎麼施法啊！？」

  「你個辣雞！我怎麼知道！！」

  「臥槽，白魔，快看，天上有流星雨！！！好漂亮！！！」

  「別看了，活命要緊！！看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