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不能死嗚嗚嗚

  天天私塾的先生姓王，名進，字沖之，在小駝山一帶也算是有名的教書先生。他的六十大壽，有頭有臉和沒頭沒臉的都得過來拜壽，沒別的，就希望先生能多照顧照顧自家孩子。

  玖月在天天和藍魔的囑咐之下，一咬牙一跺腳，狠狠心買了五斤豬肉，兩壇花雕，拎著東西哼哧哼哧地進了王宅。

  雖然玖月斷了靈源，沒辦法用法術，但仙身還在，她隱隱看見王宅府頂有一股黑氣籠罩，像是讓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盯上了，心中不禁有了警覺，在門口隨了禮，換了請帖，點頭哈腰地進了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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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今天不只是先生的六十大壽，同樣也是他那大兒子娶親的日子，雙喜臨門，王府內熱鬧非凡。

  玖月進了正廳，轉悠了一圈，想著豬肉和酒錢不能白花，到處去尋王進的影子，打算親自叮囑一番，可彎彎繞繞，也沒找到王進，倒拐到了一處偏僻的花園深處，她剛覺得肯定不是這裡，就聽見花園裡傳來一陣非常不和諧的聲音。

  玖月：「……」

  雖然已經很久很久沒做那事了，但玖月在慕白的培養下，那事的經驗著實豐富，她還沒聽兩句，就意識到花壇深處的一男一女在幹什麼，頓時震驚不已，可等到聽完他們的對話，才更是驚上加驚。

  「好哥哥，好哥哥，你輕點啊，非要……非要在今天，你說你壞不壞~！」

  「不是今天我還不弄你呢，紅袍喜服不是為我準備的，難不成你還真要給我那個白痴哥哥？」

  那男人聽聲音年紀不大，結合之前玖月打聽的信息，這分明是王進的小兒子，他竟然背著他哥哥，在這裡和他馬上就要過門的嫂子行苟且之事？？？

  「乖妮子，聽我一句話，」男人邊喘著粗氣，邊污言穢語，「等會兒回去不洗了，就這麼讓我哥上，他那傻子，什麼都不知道，不會被發現的。」

  「你壞啦~！人家才不要！大朗他不傻，他還知道給我念詩呢。」

  「他不傻就不會被我戴了綠帽子還不知道，他這個烏龜王八蛋……」

  「誰啊，誰在花園裡！！」

  玖月聽得正入迷，只聽有人在院子裡大吼一聲，花園所有的暗燈就和提前準備好了似的，突然亮了起來，花園驚起一片鳥獸，接著傳來女人的叫聲：「不要，不是我！不是我！！」

  玖月的眼皮跳了跳，她沒法術，看不清花園裡的場景，回身望去，大廳里的賓客都被花園的哄鬧吸引，往這邊走了過來。

  王進一把白胡，並著夫人，急匆匆到了跟前：「怎麼回事？何事大驚小怪！！大喜的日子，成何體統！！」

  王進和夫人身後，有一個身穿喜服的新郎官，看樣子正是王進的大兒子，不知道一會兒他看見自己要娶過門的媳婦兒正在和他弟弟行苟且之事會作何感想，今天的喜事變鬧劇，王家人又要如何收場。

  玖月隱在角落，只見王宅三人在家丁僕人的帶領下，走進花園深處，接著就是王夫人一記響徹天地的耳光聲。

  「下賤的東西！！誰給你的膽子敗壞我王家門庭！！！」

  「父親息怒，是她，是她這個賤人先勾引我的，孩兒無辜，孩兒冤枉啊！！」

  「老二，你，你怎麼可以和柔兒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哥哥，真的不是我的錯，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時糊塗……」

  賓客像潮水般涌到花園，看熱鬧不閒事大，大家都立在兩側，觀望雀躍，玖月也混跡其中，隔得近了，她看見那小兒子赤身裸體，正背對著她跪在地上，褻褲都來不及穿，只能捂住關鍵部位，拼命狡辯，抖如篩糠。

  另一邊，那個號稱今天的新娘子，已經被人草草圍了個草蓆裹住，以免有礙觀瞻，她的右臉高高腫起，涕泗橫流，連嚇帶打，估計此時已經折了半條命去。

  借著燈火，玖月看清了她的臉，不禁愣住：「柔嘉？」

  怎麼是她？

  她被貶入凡間了？？

  弟弟和大嫂亂倫這種戲碼，在凡間的小冊子裡都不多見，玖月身邊的吃瓜群眾越聚越多，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有的說著風涼話，有的已經在給王進出主意了。

  「先生，此事重大，千萬不可草草了之玷污了王家聲譽啊！」

  「按照祖制，行此等悖逆之事，必須要沉潭！！」

  「萬萬不可，先生膝下只有二子，沉了一個，豈不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可如不沉潭，大公子以後就沒法兒做人了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先生還得明斷啊！」

  話糙理不糙，這事確實是難辦，玖月看向王進，他面相方正，正氣凜然，一看就是老實寬厚仁愛博學之人，怎麼就倒了這麼大的霉，趕上柔嘉在這裡渡劫，攤上這檔子破事，正在玖月無聲吐槽之時，只聽見王進一巴掌打在自己的小兒子臉上，臉色紅中帶紫，狠狠罵道：「畜生！！畜生！！家門不幸！！我怎麼竟生出你這樣的禽獸！！」

  王夫人替王進順氣：「老爺千萬不要動怒，郎中說了，您再動怒……」

  話音未落，只見王進白眼一翻，兩眼一閉，腿一蹬，直直地倒了下去。

  「老爺！！！老爺你怎麼了老爺！！！」

  「快快，快去請郎中！！！」

  片刻之後，管家哭天搶地的聲音響起：「老爺沒氣了！！老爺被你們氣死了！！！」

  玖月：「啊？？？」

  ——

  喜事變醜聞再變喪事，玖月回到家的時候還有點懵。

  天天在院子裡抱著紅隼追著白熊嬉鬧，看到玖月回家了，跑過去問：「娘親，你給我們先生送禮了沒，他有沒有說我最近的長進？今天是他六十大壽，我讓你給他送的賀詞你送到了沒？」

  玖月看著天天，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天天雖然是個小神仙，但從未遇過死人的事情，從天天的話語中玖月能感受出來，他很喜歡王進，她該怎麼告訴她的好大兒，他那個受他尊敬的先生，因為家門不幸，被氣的翹辮子了。

  這邊玖月還在措辭，藍魔已經風風火火地從門口趕回來，一回家，就火力全開：「堯玖月，你都幹什麼什麼好事？！我讓你去給人家送禮，你去給人家送葬？！王進怎麼死了？！」

  天天聽完，愣了一瞬，立刻哇哇大哭起來：「藍魔，你說什麼？先生他，先生他怎麼死了！」

  院子旁的結界「砰」的一聲炸開，白魔和紅魔癱倒在地，口吐白沫：「終於他娘的出來了。」

  ——

  其他人都在沉默，院子裡，迴響著天天一個人洪亮的哭聲。

  其他人：「……」

  紅魔和白魔累癱在地上：「……」

  黑魔垂眸，思索片刻：「凡間的事我們本就不應該插手，天天的先生命里有此一劫，渡不過去，也是正常。」

  藍魔道：「我贊同，我們在凡間潛行，就是為了能讓天天有個良好的成長環境，不要去了魔界整日飲血啖肉污言穢語，至於其他事情，我們管不著。」

  天天哽咽著拉住玖月的手：「娘親，求求你，我不想看先生死，先生對我可好了，我不想先生死，你一定有辦法救先生的對不對，求求你救救先生吧，書上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在私塾被欺負，都是先生安慰我替我說話……」

  天天越哭越大聲：「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救救先生吧！」

  藍魔敏銳地捕捉到了天天話里的信息：「等會兒，天天，你說什麼，你在私塾被人欺負了？你被誰欺負了？」

  天天擦著眼淚：「同學們都說是父君不愛娘親了才會拋棄我們，他們都說娘親是棄婦，我是父君不要的孩子，只有先生跟我說，父君和娘親肯定是相愛的，不然不會生出我來，我捨不得先生，我不想讓他死，娘親，義父，求求你們了！黑魔，求求你了！去救一下先生吧，你們神通廣大，一定可以的嗚嗚嗚……」

  天天的話讓所有人心裡一震，怕什麼來什麼，最怕那些弱智的凡人說什麼話讓天天難受，結果還是會這樣。

  藍魔咬牙：「這幫小王八蛋！」

  白魔摸了摸天天的腦袋，明白了過來：「怪不得你這小傢伙總是說夫君和娘親一定很恩愛，原來都是私塾里的先生開導了你？」

  天天拼命點頭：「先生對天天好，他們往天天臉上抹煤灰，是先生幫天天擦乾淨的，求求你們了……」

  不僅言語上，天天還被私塾里其他人欺負。紅魔的後槽牙都要咬掉了。

  院子中一片恐怖的沉默，甚至連紅隼和白熊都化成了真身，要去將那些熊孩子碎屍萬段。

  只有玖月，談了一口氣，擦乾淨天天臉上的淚痕：「天天，記不記得娘親囑咐過你，在私塾不可幹什麼？」

  天天抽泣道：「娘親教導天天，不可在凡間動用法術，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可以和同學們起衝突。」

  玖月點點頭：「還有呢？」

  天天垂淚：「還有，凡人命數早定，決不可因一己之私篡改他人命數……」

  玖月慈眉善目：「所以，你的先生命中該有一劫，這是他的命數，我們不應該無緣無故去擾亂它，這是做神仙的本分。」

  天天抽抽嗒嗒，可說話卻很有條理：「可天天曾給先生占過一卦，卦相顯示，他能活到九十多歲，一生行善積德，教書育人，最後還會兒孫繞膝，幸福美滿，他不是這麼被氣死的，肯定是哪裡出了錯。」

  玖月指著天天看向藍魔和黑魔：「他才多大怎麼就會占卜了？」

  想當年她可是在學霸竹怡身邊埋頭苦學了好久，又去銀雀谷深造快半年都沒什麼成果啊！！

  黑魔摸摸天天的頭：「悟性好。」

  玖月抽抽嘴角，合著就她是個笨蛋唄？？？

  藍魔嘴硬心軟，最看不得天天哭，吼了一聲：「你那是卜卦，又不是真的，作數麼！這麼多大人都勸不住你，在這兒哭哭啼啼的，有本事自己去結界裡練功，練好了自己就能救人，還用在這兒求這兒求那兒！」

  「義父……」

  「不准哭了，都散了吧，回屋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