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旖旎宮

  藍魔是所有人中法術最高，武力值最強，也是最鐵面無私的。

  藍魔吼了一聲，天天果然就不哭了，憋著委屈的淚水，擦了擦臉，垂頭喪氣地回屋睡覺去了。

  院子裡剩下的幾人俱是心情不佳。

  在座的不是把天天當兒子看，就是把天天當弟弟待，天天先生對他好，他們也不願意看他暴斃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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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別是天天走之後，玖月還透露出一個細節，就是她看見了柔嘉。

  「柔嘉私通魔族，被貶下凡間受輪迴之苦也是情理之中。」黑魔道，「估計天天的先生，應該是被捲入了她的劫數輪迴之中了。」

  藍魔收了卦盤道：「我剛剛也給王進算了一卦，和天天算的一樣。」

  「那你還說人家天天算錯了，」紅魔嘖嘖，「真缺德啊。」他看看黑魔和玖月：「這人以前就這麼缺德麼？」

  玖月和黑魔默契地眨眨眼，表示肯定。

  藍魔：「……」

  「如果是被其他渡劫之人影響命數，倒是真的可以救一救，」黑魔道，「不過即便我們想救，又該怎麼救？」

  他看向玖月：「你已經沒了法力了，無法驅動招魂幡，也沒辦法把控制權交給藍魔，我們想救人，難不成要一路打進地府？」

  藍魔摸摸鼻子：「自從把赤鬼耍了那一通以後，我們幾個魔在下面的名聲就更差了。」

  眾人：「……」

  「其實還有個辦法，」玖月道，「還有桃真的桃子。」

  眾人：「？？？」

  ——

  相傳辜元神君桃真本是一棵生長了萬年的桃樹，天地初開，神父見民間疾苦，點化他成仙，助神父播撒福壽。凡人吃了辜元神君的仙桃，可生死人肉白骨，仙魔吃了可修為大增。

  更天時地利人和的是，在旖旎宮內就有這麼一株桃樹。玖月知道，桃真喜歡在自己的桃樹下面埋東西，特別是當年第一批成熟的桃子，他總愛摘幾個下來，以備送禮串門的不時之需。

  已知旖旎宮早在五百年前就被慕白一把火光，現在是廢墟一片，可火燒不了土，即便人走茶涼荒無人煙，說不定在那顆桃樹下面，就還會有點什麼殘留物呢？

  哪怕是個桃核，玖月都覺得不虛此行。

  可自從五百年前慕白和黑魔、藍魔那檔子時，他就對魔族非常明顯的深惡痛絕，雖然不趕不殺，但是只要是他去的地方，總要罩一道厚厚的結界，魔族是肯定進不去的。

  招搖山就是這樣，不允許魔族一根汗毛踏進去。

  黑魔藍魔把玖月送到招搖山山腳，遙遙看了看那挺拔的山峰：「你自己爬上去，估計要一天一夜。」

  「那也沒辦法，」玖月裹著厚厚的棉衣，手中拿著一大包行囊，「兒子把他先生的命看的比他娘的命都重，我這也是一種責任感吧！」

  藍魔：「……」多麼突兀的責任感。

  黑魔給了她一個小煙花：「遇到危險，就抽開。」

  玖月掃了一眼：「即便我抽開了，你們也看見了，你們能闖進慕白的結界？」

  黑魔微笑：「又不止一次在他頭上撒野了，不怕。」

  玖月：「…………」

  ——

  招搖山山腰以下，均是春景，玖月仗著以前在招搖山橫行霸道，無妖不知無妖不曉，一路上通行無阻，順便還和一隻小老虎打了商量，讓它駝自己上山。

  路上，玖月向小老虎問小花、小紅和小青的近況，它搖著胖虎頭炫耀：「那青爺都是我們山里一等一的大王了，我就在他麾下。小紅奶奶最近又生了一窩小崽子，個頂個的漂亮，油光水滑的，我娘還準備替我去說個親事呢！」

  聽到以前的小夥伴們都幸福美滿，玖月頗感欣慰：「那小花呢？」

  「什么小花，姑姑都做花神了，現在在河賢先生那邊教課，好多學童都可喜歡她了，她長得老漂亮了。」

  「是麼，那你是沒看見她只能幻化出三個手指頭的樣子。」

  「啊？」

  玖月哈哈一笑：「沒什麼，小老虎，快帶路吧。」

  「話說奶奶你為什麼要去旖旎宮啊，我爹娘從來不讓我去那兒玩。說是危險的很，我勸你也別去了。」

  玖月摸摸小老虎的耳朵：「小可愛，你多少修為了？」

  「本虎虎足足有一百年啦~！再等一百年，我就可以化形啦！」

  哈哈，好樸素的願望，果然是只嶄新的小老虎。

  「五百年前，旖旎宮還是個四季如春的地方，可惜你生的晚，沒見過這場面。」

  「我是沒見過，可我聽過啊，」小老虎翹著尾巴，走的歡快，玖月在它的背上顛來顛去不亦樂乎，「奶奶你知道五百年前正元神君大婚那事嗎？聽我娘親說，這場婚事足足準備了六十六天，正元神君為了討個好彩頭，在招搖山上散了漫天的恩賜。白天下金豆子，晚上撒修為雨露，去問土地公公為什么正元神君這麼大方，土地公公說，因為正元神君那個要娶進門的那個小娘娘，就是個調皮搗蛋鬼，狐朋狗友眾多，正元神君為了討她歡心，才把恩賜都給了招搖山。」

  說到這裡小老虎感嘆道：「正元神君真是個疼老婆的情種。」

  玖月：「……」

  沒感覺到背上的人有異樣，那小老虎又說：「我爹娘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他們原本以為，那場大婚應該是天大的喜事，都想沾沾喜氣，好多妖獸都趕在那個時候成親，想著天上辦大禮，我們辦小禮，蹭一下福澤，不過沒想到……」

  小老虎的語氣突然低落了下來：「不過沒想到，不知道是那個王八蛋，把我們招搖山上的小娘娘給擄走了，聽說小娘娘還懷著身孕，正元神君從西邊打仗回來，聽說這個消息後，吐血三升，在旖旎宮內燒了三天的業火，差點就要自焚於宮內了。」

  玖月癟了癟嘴：「業火燒不死他。」

  小老虎：「？？？」

  「好了好了，別聽那些烏漆嘛黑的八卦了，都是假的，小朋友要珍惜當下。對了，你看上小紅家哪個小崽子了，要不要我去給你說個媒？」

  ……

  因為有這麼個活潑健談的小老虎陪著，玖月一路上也不覺得煩悶，穿過半山腰，她本想讓小老虎回去，可小老虎不放心她一個人，就一直把她駝到了山頂。

  白雪皚皚之中，只見一隻金黃的小老虎，嗷嗚一聲跳過懸崖，在無情的冷風之中，艱難前行，終於到了旖旎宮門前。

  玖月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地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沒有法術護體，她要是不多穿點，估計就會被活活凍死。

  「奶奶你看，那個就是旖旎宮的宮門。」

  小老虎頂著風雪探頭去看，雖然宮門已經被業火燒的面目全非，但仔細嗅著，仍然有一股千年檀樹才能散發出來的幽香，門上的雕刻依稀可見，雕龍畫鳳，仙鶴展翅，像是描繪一幅幅九重天上的美景。

  「太漂亮了。」小老虎感嘆道。

  「它沒有被燒焦之前，你看到這些都是可以動的。」玖月摸了摸小老虎沒有見識的笨腦袋，指了指那畫，「而且這隻仙鶴翅膀壞了，跟那一隻打架打壞的，氣的嗷嗷叫了一晚上。」

  當然，玖月略去了當年就是因為她太無聊所以在門口唆使兩隻仙鶴打架，之後被慕白髮現挨了一頓手板的事情。

  那些曾經的回憶，現在想想，竟恍若隔世。

  「不知道裡面被糟蹋成什麼樣子了，一起進來看看吧。」

  玖月推門而入，小老虎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玉石鋪的迎賓小路發著點點光芒，小老虎呼呼一吹，黑灰之下，終於見了一點天日。

  「好漂亮啊，」小老虎驚嘆，「比我阿娘頭上戴的簪子都大都亮！」

  「那你扣一個下來送給你阿娘。」

  小老虎一愣：「不行，阿娘說不能亂拿人家的東西。」

  「沒事，慕白他無所謂。」

  小老虎：「？？？慕白是誰？？？」

  玖月：「……」

  應該是只知道慕白的神號，不知道他的名諱。玖月自己蹲下，徒手扣地上的玉石，費了好大的勁兒，終於扣下來一顆，藏進小老虎脖子後的一坨肉里：「就當我答謝你的酬勞了。」

  小老虎開心地嗷嗷了兩聲：「那我都能把你駝去西海~~謝謝奶奶賞賜~~」

  穿過最前面的一進院落，才剛剛來到二進院落，玖月原本以為，旖旎宮毀，慕白不在，這裡的結界會撤掉，沒想到天氣景象結界還在，旖旎宮並沒有被招搖山的大雪傾覆，但結界裡早就不是什麼春暖花開的景色，取而代之的是萬物凋敝，冷風蕭殺，積雪蓋著原本就被燒焦的一切，陰森昏暗。

  玖月給自己的手呼了呼熱氣，借著月光和雪亮，進了三進院。

  小老虎在後面踩著自己的肉墊，再次沒見識地感嘆：「真大啊，我自己走都要走迷路的，奶奶，你以前是住這裡的麼？你認路？」

  「以前來過。」

  玖月簡單回答，進了三進院的庭院中間，桃真的桃樹就栽種在此，她走到樹下，發現了個不好的事情——

  桃樹枯死了。

  也說不好是怎麼死的，感覺是被燒焦的，又像是凍死的。

  不過桃真的桃樹本就該生活在暖洋洋的地方，這地方漫天大雪，桃真肯定是搬家了。

  玖月蹲在地上，開始刨土。小老虎嗷嗚一聲，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也特別懂事地用前爪幫她刨土。

  可刨了半天，一點收穫也沒有。小老虎好奇：「奶奶，你這是要找什麼呀？要不然我們兩個人能分開刨，我刨土可快了，說不定就能……」

  「大膽賊人！！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到這裡偷東西！！」

  小老虎話還沒說完，就聽一聲怒吼，嚇得他鬍鬚都要抖三抖，立刻跳到玖月身後，跪倒在地：「神君饒命，神君饒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淺淡到幾乎沒有光澤的月光下，出現一個人影，那人還不過玖月膝蓋高，一臉漂亮的白鬍子，那人看到玖月的一剎那，表情扭曲了。

  土地公欲哭無淚，為什麼？？？為什麼老天爺要這麼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