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

  說是這麼說，可除非慕白削骨剃肉，否則絕穿不上玖月給他做的喜服。

  

  所以玖月只好改了又改，在改了無數遍之後，終於有了模樣。

  早晨起來，慕白換上了喜服，幾個過來幫襯婚事的女仙娥紛紛捂嘴偷笑：「君上真是風流倜儻，俊俏男兒呢。」

  「我們小娘娘好福氣~」

  「祝小娘娘和君上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殿裡殿外全是吉祥話，把整個旖旎宮都搞得喜氣洋洋，不一會兒，紅娘從側殿出來，喊了一聲：「新娘子來嘍！」

  由左右兩個紅娘牽著，玖月也穿著喜服從屋裡出來。

  今天要過一遍所有的成親流程，玖月蒙著蓋頭，聽著紅娘指揮，在一堆火盆錦盒之中蹦來蹦去。

  「小娘娘，要先捏火決再捏水決，先是紅紅火火，才是風調雨順。」

  「小娘娘，這五穀雜糧盒子要每個都踩一踩的，哪個不踩下面的土地爺爺要怪罪的！」

  「小娘娘，這個稱要端平的，端平了才是稱心如意啊。」

  「小娘娘，那個紅繩不要亂丟的，那是月老送的，等會兒要綁到君上手上。」

  ……

  一次不對，就要重新再來。

  終於，在第九次彩排的時候，玖月一把掀了蓋頭：「媽的勞資不練了！」

  兩個紅娘愣了愣，馬上道：「哎呦，小娘娘妝都花了，快快，再給補上！」

  玖月：「……」

  慕白已經坐在一邊喝了好久的茶了，作為新娘子，有九九八十一個吉祥動作要做，差一個都不行，而作為新郎官，只需要把手一伸，纏上紅繩，就完事了？？？

  玖月太不忿了，特別是這裡面只有她一個人知道，這就是皇帝的新衣，都是謊言，都是騙局，她本來就心力交瘁，怎麼可能真的像人家要過門的新娘子，歡歡喜喜開開心心地一遍又一遍地陪他們演戲？？？

  玖月心態崩了，她把蓋頭往慕白那裡扔過去：「今天不練了！累了！！」

  慕白接住蓋頭，吩咐紅娘先下去。

  可玖月卻沒完：「等會兒，」她指指自己的臉，「這個妝也太艷了，我又不是死人，畫著麼艷的妝幹什麼？！」

  「哎呦呦，呸呸呸，小娘娘可不許亂說話，不吉利的！」一個紅娘連忙打著自己的臉，幫玖月把不吉利的話呸掉，另一個紅娘則笑著解釋，「小娘娘，咱們這是成親呢，成親妝沒辦法不艷，這新娘子妝就是要紅艷艷的，等到晚上君上一掀蓋頭，紅妝紅燭的，才好入洞房呀！」

  說完，屋裡所有的小仙們都嘻嘻笑的，玖月卻覺得更加煩悶，即便再怎麼拖，也不可能有入洞房一說，要這種形式幹什麼？！

  「我說不要就不要！」

  玖月難受得想撒潑，抻著袖子把妝胡亂擦在臉上，幾個紅娘侍女驚得全都跑過來拉住她。

  「小娘娘，使不得使不得，這喜服不能擦啊，是君上花了大價錢買的！天上地下就這一件！」

  「天啊天啊，這妝花的太厲害了，快快快，先給小娘娘卸了！」

  「小娘娘，別扯鳳冠啊，這鳳冠是東海那邊送的，世上絕無僅有！只是重了一點點！別家仙娥求都求不來！」

  「我管其他家仙娥幹什麼，我就管我自己！都給我扔了！」

  屋子裡陷入一片混亂，玖月在前頭邊跑邊拆，後面幾個哭天喊地的邊拾邊勸，大殿裡雞飛狗跳，人仰馬翻。

  終於，在大家都要崩潰的時候，慕白起身攔住了玖月。

  「怎麼了？」慕白低頭詢問。

  玖月趴在他懷裡，突然就憋不住了，失聲痛哭道：「慕白，我不想練這些，我不想看見她們！一點都不想！！！」

  幾個紅娘侍女表示：「媽呀，小娘娘這是怎麼了？」

  慕白擺擺手，讓她們出去，等到殿內都安靜了下來，才撥了撥玖月額前的碎發，溫柔軟語地哄著：「好了，不練了，她們都出去了。」

  玖月哭腔：「讓她們再也不許進來了！」

  「好，我讓她們再也不許進來了。」

  殿內只有玖月的哭聲，慕白抱著玖月，慢慢地哄，直到她脾氣消了才道：「可能是我想的不周到了，我再讓人改改流程，省一些，這樣你就不用那麼麻煩了。」

  「……」

  玖月沒想到慕白會說這樣的話，她抬頭，慕白擦了擦她的淚。

  「慕白……」

  「嗯？哭夠了？」

  「嗯……」

  ……

  ——

  成親那天，玖月天不亮就被吵醒。紅娘、喜娘、媒婆圍了一圈，嘰嘰喳喳的給她穿戴。

  小花穿紅帶綠一路磕磕碰碰踉蹌到了玖月身邊，沖她耳語：「九爺，我們都辦妥了！東西已經運下山了，藍魔和黑魔那邊也準備好了！」

  玖月沉了沉面色，點了點頭，還沒等說什麼，小花已經被一堆紅娘推搡了出去。

  「小妖不要在這裡耽誤事，誤了吉時你們誰擔待的起？」

  「北疆送的金環白玉鐲子呢？快給小娘娘戴上！」

  「紅珊瑚！要紅珊瑚！放轎子頂上！」

  「哎呦，都是些蠢貨，那個萬年的菩提子呢？快快快，進轎子前要焚了的！不然以後小娘娘去不了萬佛朝宗，你們幾個腦袋夠砍的！」

  「金木水火土的陣型擺到轎子底下了沒？」

  「都說了是桃子桃子！辜元神君的桃子！放哪了！一會兒上轎子小娘娘要拿在手裡的！」

  「哎呀我的媽啊，踏宵殿那邊說君上都已經出發了！！天啊！！麻利兒的！！！」

  旖旎宮所有人都枕戈待旦，精氣神十足，只有玖月還有點恍惚。

  就這麼鬧騰了好久，等到慕白接親的長長隊伍快要把招搖山都壓塌了的時候，玖月才意識到，今天真的是自己大喜的日子。

  她和慕白做了好久的便宜夫妻，本就荒唐，現在要在這荒唐之上更加荒唐了。

  「新娘子要出閣嘍~」

  紅娘吆喝了一聲，玖月就被簇擁著送出房間。她蒙著蓋頭，手裡拿著一根紅綢，大家都在笑著說著吉祥話，直到紅綢的那一頭被人牽住。

  那是一雙白淨有力的手。

  可以握住風鳴劍斬殺無數妖魔的手，也可以替玖月撫去臉上的淚水。

  玖月垂著眸，無悲無喜地看著那隻手，直到慕白喚了她一句：「娘子。」

  玖月扯了扯嘴角，從喉嚨里違心地發出一聲軟語：「嗯，相公。」

  周圍接親的人鬧了起來，仙樂靈鳥不停地彈奏吟唱，襯得玖月格外的悲哀。

  如果紅魔和白魔他們還在，紅魔就一定會滿嘴吉祥話地背她出嫁，白魔會送給她一個大元寶，藍魔會在旁邊比媒婆還要嘮叨，只有黑魔安靜一點……

  可這一切，都沒了。

  玖月吸了吸鼻子，兩行清淚已經滑落，她被領到正廳，桃真，赤尾他們已經在那裡等他們了。

  慕白安排了桃真和赤尾他們做玖月的親眷，紅蓋頭下，玖月看到她和慕白都被塞了個大筐，桃真的聲音響起：「辜元神君祝君上和小娘娘多子多孫多福祿！托小娘娘的服，我桃真也有給君上送祝語的時候啦！」

  桃真拿出兩個大金桃子，人手一個扔進慕白和玖月面前的筐里，無數大棗花生蓮子桂圓從四面八方砸了過來，像小石子似的砸向新人。

  慕白用身體護著玖月，免得她被砸傷，仙眷們起鬨：「君上不要心疼小娘娘呀，砸的越狠生得越多，君上不想要多子多福祿啦？」

  玖月聽到慕白難得的笑音：「饒了我吧，各位行行好。」

  「不行不行，必須要多子多福！！」

  「祝君上和小娘娘福壽延綿！恩愛甜蜜！！」

  說完，又有一堆棗生桂子砸了過來，慕白不能用法術，只能用背替玖月擋著，小聲問她：「砸疼了沒？」

  玖月垂了垂眼帘：「沒有。」

  「乖。」

  之後赤尾和於邪也送來祝語，赤尾送了他們兩人一人一條小金魚，於邪送的則是小金劍。其他人也紛紛往玖月和慕白的筐里扔大大小小的金豆子金蓮子金葉子，和那些棗子花生桂圓蓮子一起盛了滿滿一筐。

  鬧了許久，旖旎宮內的接親禮才算結束，玖月入轎出宮，就要被抬去九重天。

  轎中被擺放了無數奇珍異品，玖月坐在平穩的轎攆中，懷裡抱著桃真的桃子，腳下擺著層層疊疊的陣法，一路向九重天去。

  按照規矩，正元神君的小娘娘要根據五行八卦走滿八個方位，才能被抬到九重天。

  玖月在轎子裡靜靜地等著，直到轎子突然停下，紅娘喜娘和媒婆都在驚呼：「怎麼了呀，不可以隨便停轎的，多不吉利啊！」

  之後是赤尾的聲音：「各位仙家姐姐，魔界那邊出了點異動，現在情況有點緊急，我們和君上要去一趟，速速就回！」

  紅娘喜娘和媒婆在外面鬧：「哎呀，這成何體統，哪有新郎官成親路上去打仗的呀！」

  「不行不行，慕清神君知道了要罵死我們的！」

  喜轎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慕白的聲音：「玖月，魔族那邊有異象，有人要去解魔祖的封印，我得去一趟。」

  「去吧。」玖月在轎子中道。

  慕白微微一愣，不知道哪裡不對勁，但就是覺得不對勁，可他來不及思索，只能囑咐玖月道：「等我，我馬上回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