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淚水在雪裡燃燒

  大火自然是秦川放的，他心中有火，於是原野上就真的出現了一團火，一團足以燒紅半邊天的火。

  做完這一切，他偏頭看向自己的右手，從肘關節以下，整隻手臂在這大火中顯得濕漉漉的，仿佛這隻手剛從水裡撈上來一般，水滴開始順著他的皮膚往下滑落。

  秦川手上的水滴很顯然不是因為大火的原因而流出來的汗，而是冰塊融化之後的水珠。

  先前那一刻，一把冰劍在他的手臂上形成，然後延伸，最終划過馬六爺的脖頸，取了他的性命。

  馬六爺倒下之後，不知道為什麼，秦川並沒有當即化去手臂上的冰劍，而是任由其自然溶解，此刻在大火的高溫下，冰劍已經溶解殆盡，只留下些許水珠。

  

  秦川相信，馬六爺的死，足以震懾住一些人。

  因為他突然覺得很累，殺人很累，整天緊繃著神經提防著那些人很累。

  所以馬六爺死了。

  儘管大火過後，不知道馬六爺的屍體還能夠留下些什麼，但是秦川知道，有很多雙眼睛在看著自己，所以他相信，就算這場大火能夠燒盡警方的證據，卻不能燒掉那些人的視線。

  此時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盯著他。

  於是他笑了起來，微笑輕笑大笑狂笑，笑聲伴著噼里啪啦的響聲，在原野的上空迴蕩，在很多人的心裡迴蕩。

  做完這一切，秦川收住笑容，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消失在火光照射不到的遠方。

  火勢雖猛，但是在相關工作人員的控制下很快被撲滅，這些本來就準備在來年春天的時候燒掉的秸稈提前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相信在不久即將到來的大雪覆蓋下，來年這片原野將會更加的肥沃。

  隨著大火被滅，很多人心中剛剛燃起來的火苗也伴著這場大火被無情地澆滅。

  遠離松江市的京城，一棟別墅的豪華房間內。

  此時已經是凌晨，一名青年卻穿著華貴的睡袍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里剛剛傳過來的消息，嚴重睡意全無，眉宇間充滿了一種叫做陰戾的東西。

  青年長得俊美，住在這樣的豪華別墅內，想來身份不一般，但是眼看其年紀正是青春旺盛之時，嘴邊卻光滑無比，沒有半點鬍渣。

  此人正是張展，自從在松江市被秦川暴打之後，他便喜歡上了晝伏夜出，除了必要的生意上的往來，他甚至很少離開這棟別墅。

  他總喜歡在黑暗裡指揮著一切，就像前不久的某一場謀殺。

  之時後來他在照片裡看到了那個他認為實力強大的男子，只可惜那張照片的來源是松江市警局，而且男子的照片是有人從驗屍報告裡提出來的。

  自那以後他便沒有再做出任何的指令，只不過眉宇間的陰戾變得更盛。

  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內容看了許久，張展嚴重的陰戾終於出現了一些別的情緒，隨後他突然抓起手機，狠狠地砸向地面，然後嘴中大聲咒罵著什麼。

  從裂開的屏幕上可以看到，手機里的簡訊內容是：馬六死了。

  短短的四個字，卻能讓張展從中得到很多信息。秦川無疑是強大的，而且從來不畏懼殺人。

  一個強大且很會殺人的敵人，足以令所有的人心生警惕。

  憤怒過後的張展開始冷靜下來，他不去管秦川到底擁有著多少敵人，這些敵人又擁有者怎樣強大的力量，他只知道，秦川，這個改變了他的一生，帶給他無盡屈辱的名字，必須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然而，那條簡訊過後，他不得不仔細衡量起來。

  很明顯，那場大火是秦川釋放出來的一種信息，其中最明顯的就差把別惹我三個字寫在原野上了。

  濃濃的火焰將他心中的一些想法一些火苗澆滅了。

  張展眯著他那雙如桃花般美麗的眼睛，看著窗外突然下起來的雨，許久之後，他重新拿出一個新的手機，快速地發出了一條信息：冬天來了，準備蟄伏。

  在很多地方，很多個在普通人看起來是禁區的豪華別墅或者陰暗的底下空間裡，張展的表現同時上演，所有又做出了相同的決定。

  冬天真的來了。

  悄無聲息地來了。

  松江市屬於華夏最北端的省會，儘管沒有臨近國界，但是冬天比之其他地方要來得早一些。

  將方晴送回玫瑰酒吧之後，已經是深夜，秦川走在回d6的路上，看著天空中飄起來的雪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之後，腳下的速度開始加快。

  ……

  自那夜被大火燒出來的第一場雪之後，松江市的天空再難有晴朗的時日，連續兩個月，又持續下了好幾場大雪。

  秦川和康敏走在校園內的夕陽下，難得的餘暉照耀在地上積得厚厚雪面上，顯得特別的耀眼。

  秦川不明白，期末將近，像康敏這般好學的人，怎麼不想著抓緊複習而是饒有興致地約自己出來散步。

  雖說今天的天氣確實是入冬以來最為晴朗的一天。

  只是兩人出來之後就一直保持著沉默，秦川看不懂康敏的心裡在想些什麼。

  「我要轉學國外了。」

  康敏說出了走了半個小時之後的第一句話。

  只是這句話在這明顯晴朗的下午顯得有些寒冷，秦川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什麼時候？」

  話一出口，他就覺得自己特別的白痴，兩人之間的關係，早在長時間的交往中變得越來越親密，情侶之間的分別，在他這一句話下顯得進展神速。

  還沒等秦川解釋，康敏就淡淡地回了一句：「下個月。」

  他從少女的語氣中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康敏太平靜了，平靜的有些冷漠，於是皺著眉問道：「怎麼會突然有這個想法？」

  秦川覺得自己更加的白痴了，於是閉口不言，只是看著少女的背影，感覺到了一絲落寞。

  康敏兀地停下腳步，害得秦川差點撞到她，只不過兩人間的距離因為這個動作被拉得極近。

  她看向秦川，發現對方一臉的茫然，內心深處愈加覺得憤怒，於是冰冷地說道：「你就這麼希望我走麼？」

  「當然不希望。」秦川這時候終於感覺到了康敏的不對勁，看著少女冷漠的表情冷漠的眼睛以及激烈欺負的胸膛，語氣變得柔軟起來，說道：「為什麼要走？」

  「因為我想走。」

  康敏一如先前的冰冷，只是眼裡變得有些濕潤。

  想走自然是因為沒有留戀，秦川確定康敏在這裡並非沒有留戀，至少還有她的親人，或許還有他。

  只是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夠讓她做出這個決定，這個割捨一切的決定。

  「為什麼想走？」秦川繼續問道。

  康敏沒有很快回答，只是仰頭看著眼前這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少年，似乎是想從他的眼睛裡尋得某種答案。

  片刻之後，她悠然轉身，繼續前行，平靜地說道：「我昨天去公司了。」

  她說的公司，自然就是雲氏集團，只是這和出國有什麼關係？

  秦川一臉的疑惑，剛要發問，卻聽得前面的康敏繼續用平靜的語氣說道：「雲姐姐懷孕了。」

  雲姐姐？哪個雲姐姐？

  隨即秦川想到了雲凱麗。

  轟！

  伴隨著這個想法，秦川的腦袋瞬間空白，一些東西開始在他的腦海里湧現出來。

  他記起了那個如酒後少女臉上酡紅的夜晚，記起了清晨雲凱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瘀傷。

  康敏是一個何其聰明的女子，能夠從這個事情中想到某些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腦袋失去思考能力的秦川，腳步漸漸停了下來。

  他不敢去想，如果康敏知道自己和雲凱麗的關係，會是什麼樣的後果，這會和她決定出國有關嗎？

  走在前面的康敏似乎早已料到秦川的反應，於是她轉過身來，只是嬌美的臉上早已被淚水淹沒，哽咽著說道：「這和你有關是嗎？」

  看著康敏臉上那如洪水傾瀉般的淚水，秦川感覺到了一種叫做心痛的滋味。

  此時此刻，他大可極力否認，然後再跑到雲凱麗的面前去將其訓斥一頓，以挽回少女破裂的心，只是身為一個男人的責任，使得他不得不在沉默中沉重地點了點頭。

  不管是康敏還是雲凱麗，都只不過是無辜的受害者，儘管自己與雲凱麗之間的那點事太過巧合或者說是操蛋，但該自己的責任秦川從來都不會逃避。

  或許他的承認會讓康敏受傷，可即便是雲凱麗沒有真的懷孕，他也不可能為了撫慰康敏的心情而否認他和雲凱麗已經發生關係的事實。

  「所以我要走了。」

  康敏垂下眼帘，輕聲細語地說道。

  沒有丈夫出軌之後的潑辣，也沒有淡淡的怒氣，她只是很平靜很淡然地說著，就像是妻子上班之前對著丈夫的囑咐。

  只是康敏這樣子，卻更加令秦川感到難受。

  或許她大哭一頓然後對著他拳打腳踢，也總好過這般風平浪靜。

  沉默了許久，秦川只能動了動兩片因為沉重而變得乾涸的嘴唇，帶著無盡的歉意說道：「對不起。」

  他想到了在那個帶著金色陽光的下午，少女叫著他的名字讓他幫忙打掃衛生，想到了在農家的飯館裡，兩個男人在打架，兩個女人在一旁擔心，他還想到了在那個清晨，少男少女相擁著說出喜歡的話語。

  然而這美好的一切，將在今天完全破碎。

  終究不過一場夢。

  秦川喜歡康敏，但他不可能辜負雲凱麗，畢竟那是他的女人。

  所以這份喜歡只能到此為止，這無關乎華夏的婚姻制度，而是一個男人的責任。

  康敏的離開，秦川沒有任何的理由去挽留，只能看著她漸行漸遠。

  康敏真的走了。

  她踏著雪，流著淚，沉默無聲地走在冬日裡的夕陽下，背影被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秦川的腳下。

  滾燙的淚水滴落雪中，融出一個極小的點。

  看在秦川的眼裡，像是有火在雪裡燃燒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