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少年有火，燎原千里

  松江市的東郊不遠處，有一片大平原。

  很多年前，這片平原就已經被開墾成農地，後來逐漸發展成供應華夏大部分糧食的農業基地。

  此時已近深秋，大多數的農作物早就收割完畢，只留下光禿禿的原野。在皎潔的月光下，有一道身影穿梭在那一望無際的原野中。

  身影略顯肥胖，將地上的秸稈踩得咔嚓作響，正是先前不見的馬六爺。

  馬六爺這一輩子，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很多年前，他還只是一個酒吧的侍應生，後來，因為得罪人，無奈之下只得加入黑道，不過那個時候的他，因為性格怯懦，經常被人欺負。

  

  就算是加入了黑幫，也只是在酒吧看場的小弟。

  後來，他漸漸鍛鍊出一種深沉且多疑的性格，在某一天，他因為自己所在的幫派與其他幫派火拼的時候縮在後面被自己的老大大罵了一頓，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古清風。

  或許是感同身受的心理作祟，他把古清風待會家，並且幫其療傷，供其食物。

  古清風走的時候為了報答他，將他的老大身邊的那名強得離譜的保鏢引走，於是他壯著膽子陪著笑要給他的老大賠罪。

  結果那個暴戾而悲催的黑道大佬在喝了馬六爺的一杯酒之後變得渾身無力，最後被馬六爺用顫抖的雙手割下了腦袋。

  從那以後，馬六爺變得比他的老大更加暴戾，更加冷酷，更加膽大。

  於是，短短的時間內，松江市的東區出現了一個叫馬六爺的黑道大佬，並且延續至今。

  只是自從當上老大之後再沒吃過虧的馬六爺，在那次為了幫助馬三報仇的事情中，被秦川打得很慘。

  身為東區一片的地下王者，馬六爺不僅沒有瞬間暴起，還一直都陪著笑臉，不是因為他沒有怒火，只是他很完美地將這股怒火隱藏了起來。

  秦川的實力很強，強大到讓馬六爺感到了危險，所以他不得不將這口氣忍下來。

  他一直告訴自己，這種不甘也得甘，而且還要甘之如飴。

  只有這樣，秦川才會暫時的不找自己的麻煩，即便秦川看出來自己的隱忍，即便秦川有一萬顆殺了自己心，只要自己不去招惹他，自己就能活命。

  就在不久前，馬六爺早已經忘記了的那個曾經被他救過一命並且吃了他不少碗面的人突然出現，並且表現得異常的強大。

  而這個人是來報恩的，這個人說自己叫古清風，曾經是終南山的大弟子。

  不過這些事情馬六爺並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從那個人所表現出來的實力，他看到了復仇的希望，看到了一雪前恥的希望，看到了殺死秦川的希望。

  兩人之間達成協議，只要那人答應他做一件事情，當年的恩情就一筆勾銷。

  所以馬六爺才膽敢去綁架方晴，去激怒秦川。

  只是他沒想到，那人居然認識秦川。

  馬六爺不懂修真，但是混跡地下多年的他，看人的眼神早已磨練得無比犀利。

  從中年男子的第一招，他就看得出，秦川不會死。

  秦川不死，那麼，死的就會是他。

  所以馬六爺跑了，乘著中年男子和秦川過招的時候悄無聲息地跑了。

  他沒有選擇坐車，不是因為他愚蠢到認為靠著雙腿能夠跑得過秦川。

  只是因為跑路需要錢，需要大量的錢。

  馬六爺是一個很謹慎的人，所以不能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這個道理他自然很喜歡，別看他便面上風風光光，實際上他身上帶著的錢絕對不超過一萬，就連銀行卡，也沒有多少錢，他這些年是有不少錢，但都被他兌換成現金，放在東郊外的一處隱蔽的地方，此時，他正是前往那個地方將所有的錢都拿出來，然後離開松江市。

  秦川的強大，令馬六爺心生恐懼，如今綁架了方晴，而且重傷秦川，馬六爺不會傻到他和秦川能夠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判。

  自從那次在玫瑰酒吧相遇之後，他就已經開始調查秦川，從一份份傳上來的情報中，他得知秦川是一個極度危險而且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所以他需要離開松江，甚至離開華夏。

  至少，離開秦川的視線。

  至於幫派什麼的，那些都是身外之物，而命，只有一條。

  這一點，馬六爺很清楚。

  走在田野間，馬六爺絲毫沒有因為腳下凹凸不平的田埂感到不滿，反而他覺得很慶幸，慶幸自己見到形勢不對就跑了出來。

  他不知道，如果此時自己還在那間包間裡，將會遭受怎樣的痛苦。

  不，痛苦他不怕，他怕的是會死掉。

  然而馬六爺的這種慶幸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他的前方，出現了一個少年。

  少年的臉上帶著微笑，於是馬六爺的臉上變得陰沉了起來。

  秦川神識覆蓋的面積不是很廣，但是尋找一個剛剛離去不久的馬六爺已經綽綽有餘。

  在發現馬六爺不見的瞬間，秦川就開啟了神識搜索，他之所以還跟古清風說那麼多廢話，一個原因自然是見到奶奶的弟子沒由來的生出一絲情切之感，而更多的卻是馬六爺一直都在他的神識範圍之內。

  所以他一點都不著急，甚至他還故意放任馬六爺越走越遠。

  因為馬六爺走得越遠，他就會越開心，當他很開心的時候，也就是秦川很開心的時候，因為將敵人的開心瞬間化作泡沫，即便是沉穩如秦川，也覺得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

  馬六爺看著眼前的少年，細小的眼睛裡陰沉不定，光芒閃了又滅，最後才帶著一絲哭腔說道：「秦川，秦大爺，是我的不對，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逃跑，還請你放過我這一次，將來做牛做馬我報答您……」

  馬六爺一邊說著，還一邊伸出手啪啪啪地在自己的臉上使勁地扇著耳光。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平時叱吒整個東區地下的風度，完完全全的一個小混混。

  而馬六爺本身一點都不覺得這是一種侮辱，反而覺得自己的舉動明智無比，只要活著，就什麼都無所謂。

  至於秦川，他心裡肯定是恨的，但凡將來有一絲機會，他都會令秦川痛不欲生，但是此時，他只想活下去。

  他心中的那股恨意，在這個時候，被他很完美地隱藏起來，然後下沉，一直沉到內心的最深處。

  除非將來有一天，他有絕對的把握能夠將秦川擊殺，否則這絲恨意將會永遠深埋心底。

  「真是好笑啊。」

  秦川看著馬六爺，冷冷地笑道：「心裡恨我恨得幾乎深入骨髓，可你眼中卻看不到一絲的恨意，不得不說，你確實真的很能忍，如果說上次在玫瑰酒吧，我對你僅僅是警惕，那麼，現在我對你充滿了殺意，因為你永遠都不會是我的朋友。」

  「這與你綁架方晴姐無關，與你想要殺我無關，我又必殺你的決心，是因為你的忍耐實在恐怖，我也相信，在你沒有十足的把握殺死我之前，你確實可以為我做牛做馬。」

  接著，秦川的話鋒轉而犀利，寒冷，說道：「只可惜，你只做錯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該與我為敵。」

  秦川寒冷譏誚的話語，猶如這原野上深秋里的寒風，狠狠地灌進了馬六爺的耳朵里，讓他感覺道一絲生疼。

  他猶自扇著巴掌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細小的眼睛瞪得老大。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馬六爺才知道，不論他再怎麼作踐自己，秦川終將不會放過他。

  於是他睜大的眼睛裡瞳孔無限縮小，那隻停留在半空中的手瞬間收回，然後快速地從背後掏出一把手槍來，對準秦川，狠狠地說道：「秦川，我知道你不會放過我，所以，你去死吧……」

  馬六爺的表情變得瘋狂，看著眼前呆若木雞的秦川，按下了扳機。

  砰！

  清脆的槍聲響徹整個原野，一顆子彈帶著旋轉的氣流激射向秦川。

  而秦川從說完那句話之後，便直直地站立在馬六爺身前不遠處，仿佛一頓雕像，一動不動，似乎真的被馬六爺的舉動嚇傻了一般，眼看著越來越接近的子彈，渾然無覺。

  秦川當然沒有被嚇傻，在馬六爺開槍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開始微笑，然而子彈的速度實在太快，所以這絲微笑還沒展露出來，子彈就已經到了他的跟前。

  一瞬已經不足以形容此時的情形，用佛語來說叫做剎那。

  剎那間，馬六爺臉上的表情再次凝固，雙眼之中的驚喜變成了莫大的恐懼。

  那顆被他射出去的子彈，在秦川的面前停了下來。

  生生地停了下來。

  突兀地停了下來。

  這幅場面很詭異，仿佛有一雙手，正在捏著那顆子彈一般，沒有吱吱作響的高速旋轉聲，那顆子彈仿佛在一剎那進入了絕對的靜止，或者說進入了一個勻速運動的狀態。

  秦川的微笑在這個時候才完全展露出來，可看在馬六爺的眼中，卻猶如地獄惡魔陰笑。

  砰砰砰……

  一連五發子彈同時射出，馬六爺的雙手微微顫抖，然後那隻早已沒有了子彈的手槍無力地滑落地面。

  無一例外，前後六顆子彈，全部靜止在秦川身前不足一尺處。

  「你可以死了。」

  秦川沒有解釋，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平靜地說道你可以死了，然後馬六爺真的死了。

  他的脖頸間出現了一道很細小的紅絲，然後開始有鮮血流淌出來。

  馬六爺沒有感覺到任何的疼痛，他只覺得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一道很細的線輕輕觸碰了一下，然後感到有些麻。

  他想低頭看一下自己的腳下有沒有那根微細的線，然後他的頭顱就像是西瓜地里熟透的西瓜那般，滾了下來。

  這一夜，在松江市東郊的田地里，一堆乾燥的秸稈突然著起了大火，大火瞬間蔓延，整片原野都被火苗覆蓋，松江市的人們在睡夢中被驚醒，發現整片天空都是火紅一片，有些像血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