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天下諸多里,只守一方土
2024-05-21 21:43:06
作者: 玉樹臨風
秦川一直平靜的眸子裡終於出現了一絲波瀾,不是震驚和恐懼,只是疑惑,他疑惑地說道:「你應該知道,我不會感謝你,反而更加堅定了要殺你的決心。」
在某種生死決戰之後,因為對手的不殺之恩而許下此生跟隨的誓語,這是電影中或者是歐洲某種古老的神話里才會出現的橋段,秦川自然不會這麼做。
他只是來救人的,要救人,必須要殺人。
面對秦川的威脅,中年人不以為意淡淡地笑了笑,說道:「你殺不了我。」
秦川不為所動,認真地說道:「可是我還是必須殺你,就如你之前必須要殺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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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殺我,因為我的感覺你也有。」
「即便如此,我還是必須殺你。」
說完這句話,秦川再動,拳頭包含在一片金光之中,然後盡力轟出。
男子的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帶著淡淡的笑容,然後舉劍,橫在胸前。
他的實力與秦川相差不多,但此時秦川受了重傷,所以從某些方面來說,他要想殺秦川,其實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出了那一劍之後,男子便轉攻為守,在自己的身前一尺處形成了一道劍網,使得秦川的拳頭難以深入半分。
劍網難破,秦川再進。
男子巋然自處,不曾後退半分,但兩人只見的距離卻沒有任何的縮短。
砰砰砰……
一連串的擊打聲,卻是秦川的拳頭不斷轟擊在男子身前的劍網上所發出的的聲音。
許久之後,秦川手上光芒不減反盛,拳頭越來越快,終於在某一刻,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叮聲,男子身前的劍網消散,露出了男子微微愕然且帶怒意的表情,橫於胸前的劍,短了一截。
秦川的拳頭雖說不是每一次都擊打在同一個地方,卻每次都擊打在那柄劍的同一個地方,所以劍斷了。
男子的劍揮舞得極快,肉眼難以分辨,但是秦川用的不是眼,而是神識,所以他能夠清晰地分辨得出在那劍網中,哪些是劍影,哪些是真實的劍。
在短短的瞬間,在金之力的加持下,秦川轟出了八百九十六拳,於是,陪伴男子數十年的寶劍,斷了。
「你的劍斷了。」
秦川說著,拳頭再出,直轟男子的鼻樑。
他沒有那種扇人扇臉大人打鼻子的嗜好,但是千古流傳下來的東西,總是有著某種牽引力,更何況,一拳把那人的鼻子打塌,這將是多麼爽快的宣洩方式。
從得知方晴被綁的那一刻,秦川的心裡就一直窩著一團火,一團憤怒的火,可是他克製得極好,所以在先前被亂槍掃射的情況下,他依然保持平靜,可是此時,八百九十六拳轟出,他堅硬如鐵的拳頭已經感覺到生疼的時候,也才折斷男子的一柄劍,並不能傷得男子分毫,他很生氣,他需要宣洩,於是這個一個簡單而且帶有極濃的街頭打架意味的念頭從他的心裡滋生。
下一刻,鮮血飛濺的場面並沒有發生,秦川的拳頭沒有轟在男子的鼻子上,而是在半空中就停了下來。
不是秦川突然心生感恩而停止轟擊,只是此時,在他的胸口前,心臟處,有一柄劍抵在那裡。
一柄斷了的劍,抵在秦川的胸前。
若是秦川繼續前進,那柄劍會毫不猶豫地刺破他的衣服,刺破他的皮膚,刺穿他的肋骨,然後,刺穿他的心臟。
「劍斷了,還是劍,不想殺你,不代表不能殺你。」男子帶著怒意,淡淡地說道:「斷劍雖短,但加上手臂總還是比手臂長。」
秦川聽懂了男子這句話的意思,劍斷了,還是劍,一場架打輸了,他還是他。
他看著男子,說道:「我就此回去了,我還是我,我也不再是我。」
「可你打不過我。」
「打不過也要打啊。」
基於某種原因,很多人明知飛蛾撲火,還是要奮而起身,然後犧牲。秦川不是那樣的人,他也懂得退讓,但是包間裡的那位女子,容不得他退讓。
並且他不認為自己會犧牲,男子雖強,但是他沒有必殺的決心,多次的手下留情,秦川就已經判定,這場戰鬥,不管是他死了還是男子死了,依然是男子輸了。
因為對敵人手下留情,這本身就是一件註定失敗的事情。
「我很好奇。」男子略微沉思,隨後說道:「為什麼你的身上有一種我熟悉的味道,我確信,自己沒見過你。」
「我也有這種感覺。」秦川皺著眉說道:「我也確信,自己沒見過你。」
男子問道:「你和那個人什麼關係?」
「我奶奶住在終南山。」秦川想了想,隨後說道:「你說的那個人,應該是我爺爺,而你的劍法,柔中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似乎和傳說中的玉女劍法有些相似,或許,你來自終南山,只是據我所知,終南山一派禁止門人下山,你卻出現在這裡。」
「我被趕了出來。」男子的眼中露出一股落寞,還有一絲孤獨,說道:「小六終究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總不能看著你在我面前殺了他。」
話題又回到最根本的問題,秦川想殺馬六,男子要保他,不管兩人之間是否真的有淵源,這一點,始終不會變化。
「我不會在你面前殺了他。」秦川認真地說道。
男子實在太強,而且他身受重傷,越過男子去殺馬六爺他已經嘗試過,並且失敗了,可此時他所說的這句話,並不是示弱,而是因為他真的不會在男子面前殺了馬六爺。
因為馬六爺早已不在包間內了,在包間內最昏暗的一個角落,有一道敞開著的小門,馬六爺,跑了。
男子背對著秦川,而且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秦川身上,自然不會知道身後的情況,聽到秦川這麼說,還以為是秦川想要從這裡將馬六爺帶走,然後殺死,隨即眼裡帶著一絲嘲諷,說道:「我也不會讓你從這裡把他帶走。」
「那如果是他自己要走呢?」秦川微笑道。
男子微怔,旋即極有自信地回答:「若是他自己非要送死,我也不會攔著,我欠他的命,只在今晚,現在唯一能夠保他的只有我,我相信他不會蠢到這種地步。」
不得不說,男子的自信自有其強大之處,至少,男子一直站在門口,秦川便進不去,自然也就殺不了馬六爺。
然而……
馬六爺已經離開了,所以秦川笑了,他嘴角帶著譏誚說道:「看來你很自信,只可惜,你的朋友對你似乎沒多大的信心。」
男子愕然,轉身向後望去,哪裡還有馬六爺的身影,隨即澀笑著自言自語道:「你還是那麼怕死,也還是那麼聰明,只可惜,在你相信我的那一刻,終究還是別不信我。」
男子對馬六爺並沒有太多的情感,只是因為當年機緣巧合之下,被馬六爺救了一命,之後又吃了馬六爺的幾碗面,只是他本是個極其重情之人,如今找到馬六爺,想要還掉當年的恩情。
本來他答應馬六爺要殺掉秦川,可當他面對秦川的時候,卻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這股氣息他曾經在一個熟人的身上感受到過,後來的談話也確實證實了這一點,眼前的少年正是自己師傅的孫兒,所以他臨時改變了主意,沒有殺掉那少年,只是心中對馬六爺稍感愧疚。
所以秦川要想越過他而殺掉馬六爺,那是萬萬不能的,他有極大的自信,就算是眼前的少年沒有受傷,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只是現在看來,馬六爺並不怎麼相信他,既然如此,他心中那絲感激和愧疚也消失不見,隨後他腳下微微一錯。
這一錯很奇妙,雖然看起來男子還是如一尊門神一般站在門口,可這一錯之後,原本感覺密不透風的防禦出現了一絲缺口。
缺口很小,卻以足夠。
秦川眼睛微亮,隨後移動腳步朝著門後的放晴走去,只是在進門時突然問了男子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男子一愣,隨後明白秦川的意思,淡淡說道:「古清風。」
得到回答,秦川沒有再說話,而是從男子露出的那絲缺口進了包間,不過心裡卻暗自做了一個決定。
看了一下方晴並無大礙之後,秦川看著那道馬六爺逃走的矮門若有所思。
片刻之後,他突然說道:「古前輩,麻煩你幫我照看一下這個女孩。」
古清風如劍般的眉毛微微挑起,轉而舒緩,微笑說道:「好。」
秦川說了聲謝謝之後,便閃進了那道矮門之中,消失在黑暗裡。
之所以放心讓一個才見過一面的陌生人幫忙照看方晴,秦川自然不是神經大條,只是他對古清風有著一種陌生的熟悉。
秦川很清楚古清風的為人,所以才能放心將將方晴交給他。
很小的時候,秦川就聽爺爺講過一個故事,一個發生在終南山的故事,一名年輕的修真者,愛上了山腳下一位放羊的普通少女。
於是,和所有的故事一樣,這名年輕氣盛的青年憤然離開師門,與少女生活在了一起。
按照那些狗血劇情的走向,少女後來死了,於是少年很憤怒,全然不顧師門的門規,化身復仇的火焰,燃燒了仇家,最後被逐出師門。
那名青年,叫做古清風。
儘管爺爺在講這個故事的時候,並沒有做什麼評價,但是秦川還是能夠從語氣中判斷得出來,爺爺很喜愛這個故事裡的男主角。
在秦川看來,衝冠一怒為紅顏,這並不是什麼不顧大局的愚蠢行為,而是一種瀟灑至極的男兒氣概。
胸中有火,自然要盡情燃燒。
年少不輕狂,老來多少淚。天下諸多里,只守一方土。任他千百規,我自行無矩。
那才是真正的男兒熱血。
很明顯,古清風正是這樣的人,秦川相信,擁有著這樣一顆心的人,答應了的事情,自然會遵守約定,所以他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