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不能與不能
2024-05-21 21:43:04
作者: 玉樹臨風
槍聲不絕,秦川不敢動。
只是匍匐在地上的少年,眼睛犀利得像一把劍,耳朵微微顫動,身子也微微顫動,看起來像是因為害怕而顫慄。
然而誰也不知道,這是秦川在調動自己全身的肌肉,去感知每一顆子彈的彈射角度,卻聆聽每一聲槍響之時的位置。
子彈越來越多,裝飾得富麗堂皇的酒吧,僅僅瞬間,就變成了一片火熱的戰場,槍口噴射的火舌,將原本昏暗的空間照耀得閃亮。
亮如白晝。
子彈激射在光滑的地板上,留下一道極深而恐怖的劃痕,然後繼續彈飛出去。
那些噴射著火光的槍口,因為長時間的激射而變得有些發熱,然後通紅。
然後,秦川動了。
在黑暗之中那些影影綽綽的身影中,有一道黑流在穿梭。
秦川的速度即便沒有子彈快,但已經很快。
手中無數銀針瞬間飛出,目標直指那些槍手的喉嚨。
匍匐在桌子底下的短短的時間,秦川就憑藉著強大的神識摸清了那些槍手的人數以及位置,所以一出手,便是準確無比的殺招。
法律是一種正義而且冰冷的東西,有些時候,這個東西在某些人的手中變得微微發熱,於是便有了情感。
這些情感有的時候是好的,有的時候卻變得更加冷酷,或者說冷血。
秦川不知道馬六爺是不是屬於這些人中的一份子,但是在華夏,私自擁有槍械就已經是犯罪,而這些人,明知道犯罪卻依然毫不猶豫地開槍,並且瘋狂。
秦川不認為他們的手中沒有幾條人命,既然如此,他們的命也就顯得不是那麼的舉足輕重。
殺人者,人恆殺之。
這一條簡單的道理有的時候並不僅僅適用於小說或影視作品中的綠林江湖,有的時候更加使用於當今法律制條下的社會。
社會是人的社會,人命自然是社會裡最為重要的東西,而這些人明顯不把人命當回事,所以,秦川也不必將他們的生死當回事。
從他們扣下手中的扳機的那一刻,他們就應該有死去的覺悟。
撲通撲通……
無數道沉悶的倒地聲響起,槍聲頓歇,不過瞬間,秦川化身黑流,然後躥出,於是這些人便悄無聲息地留下一雙不解的眼神,然後死去。
秦川畏懼子彈的威力,但是他不畏懼那些手持槍械的人,饒是他們手中的武器再強大,也只不過是減緩一些死去而已。
銀針用的是冰凝銀針,在進入喉嚨之後在熱血的溫度下早已消融,所以這些人即便死了,也沒有留下任何的傷口,如果非要說細節,每個人的喉結上只有個蚊子叮咬大小的紅點。
嗜殺不是秦川的本性,可瞬間殺掉三十四人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不管是之前和周魯明等人的那次任務還是大學聯賽時的模擬戰爭,都將他的心性磨練得足夠堅毅,也足夠冷漠。
所以他不會像那些酸腐的書生一般,見到人血就抑制不住嘔吐,更何況這些人死得根本就沒有流一滴血。
死去的人沒有流血,活著的人卻顯得有些狼狽,秦川的身上,到處都是血,他身上的血不是小說里的主角那般是敵人身上的血,而是真真實實從他身上留出來的血。
先前的那一瞬,他雖然很快就解決了那些槍手,結束了他們的生命,可是也把自己暴露在了那張彈網之下,那些槍手實在太多,子彈也很多,饒是有神識傍身,他也沒辦法完全躲避那些如雨點一般的子彈。
將自身放置雨中,難免會被淋濕。
在那一瞬間,秦川只來得及躲過致命部位,至於其他如手臂之類的位置,全部被子彈打個結實。
這些子彈刺破他的皮膚,破壞他的肌肉組織,然後或穿透或深深嵌在他的體內。
巨大的疼痛使得秦川的眉間微微寧在了一起,他沒有想到馬六爺為了對付他,居然出動這麼大的陣容,一共四十一把槍,這些噴射著火焰的槍口射出至少幾萬甚至幾十萬枚子彈,儘管打在他身上的只有千分之一不到,卻也足夠將他打成篩子。
好在那些關鍵部位沒有中彈,而且秦川的性子極為堅毅,這才沒有因為疼痛而變得毫無戰力。
他依然如一桿槍一樣直直地站立在酒吧的中央,只是微微顫抖的雙腿展示著他的痛苦。
這是真的顫抖,而不是顫動。
他的雙腿至少中了十幾彈,如今還能面牆站著,足以說明他的強大。
馬六爺還是沒有出現,這是秦川此時所警惕的,令他更加警惕的是那位神秘的男子也沒有出現。
掃視了一下酒吧的內部,秦川發現在舞池的後面,有一條隱蔽的通道,通道之內並沒有燈光,顯得幽暗無比,像是一條通往無盡深淵的路。
略微思索了一下,秦川邁動雙腿,朝著那條通道走去。
他今天的目的是救出方晴,然後或許順便殺死馬六爺,既然如此,就不會因為受傷便退縮。
而此時,在那間包間之內,馬六爺看著監控畫面里的秦川,心底有一種叫做恐懼的情緒開始滋生。
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那個直立如槍的少年,他朝著自己所在的地方來了。
馬六爺不知道能夠在幾十人的掃射下還能夠站立著的少年擁有怎樣恐怖的實力,但是他知道,一旦這個少年走到他的面前,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中年男子,發現男子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如劍一般的眼眸,看著畫面中的少年,只是與馬六爺的恐懼不同,男子的眸子裡,閃爍這某種興奮。
「他來了。」
馬六爺說出了一句在這個時候顯得非常蠢的話,只是他自己卻沒有發現這一點,他只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干,很難受。
「我知道。」
男子破天荒地也回了一句非常蠢的話,只不過如劍般的眉毛一挑,那雙放在雙膝上的手顯得微微顫抖,只是與秦川的顫抖不同,男子的雙手顫抖,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的雙手有些癢,想戰鬥的那種癢。
馬六爺深知男子究竟有著怎樣恐怖的實力,所以他那絲剛剛顯露出來的驚恐在見到這一幕之後瞬間平靜下去,微微眯起眼睛閃出光芒,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秦川順著黑暗的通道,很快走走到了盡頭,通道的盡頭,是一道緊閉的鐵門,若是平時,按照那些狗血小說里的劇情,他肯定想都不想就將那鐵門踹開,但現實不是小說,所以他沒有這樣做。
原因之一是他的雙腿受傷極為嚴重,雖然在他的真氣以及木之力的作用下傷口已經不在流血,可子彈還留在裡面,在這個時候,秦川沒有時間將子彈取出來,更重要的是他不敢把真氣浪費在這上面。
原因之二自然是因為他很憤怒,因為憤怒所以平靜。
於是他很平靜很認真地對著那道鐵門敲了幾下。
沒有什麼三長兩短之類的安暗號,秦川只是很簡單地敲了兩下,然後便安靜地站在門口等待著。
如果不出意外,這間屋子裡就是馬六爺和那神秘男子的所在。
果然,不過一會,鐵門吱呀打開,露出一張極為平凡的臉,一對如劍一般的眉毛還有一雙犀利如刀的雙眸。
這位中年男子不管從身材或者長相上都顯得極為不普通,甚至可以說長得很英俊。
可是秦川卻有種這個男子很平凡的感覺。
他的眉尖皺了起來,不僅僅是因為男子的平凡,而是他從這種平凡中感受到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意味。
這種感覺很奇怪,秦川確認自己從來沒有遇到過這股氣息,卻從中感受到熟悉。
「我是來殺你的。」男子看著眼前的少年說道。
秦川回答:「我也是來殺你的。」
男子要殺秦川,是手了馬六爺的託付,秦川要殺男子,是因為男子不死,就永遠橫在他的路上,在路的背後,是馬六爺,然後是方晴。
透過男子的肩膀,他可以看到方晴躺在裡面的一張沙發上,看起來並沒有受傷,心下稍安。
至於馬六爺,在秦川的眼裡,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沒有瞳孔乍然收縮,也沒有任何光芒從眼中閃過,更沒有突然展露的殺意。
男子右手微顫,一柄劍帶著絲絲柔意卻以無以倫比的速度刺向秦川的喉嚨。
從見到男子的瞬間,秦川沒有去看他的眼睛,也沒有看他的任何地方,只是盯著他的肩膀。
這和他透過男子的肩膀看到方晴的情況不同,他只是很簡單地看著男子的肩膀。
因為他相信,男子要出手,必然肩膀先動。
於是,男子動了,秦川也動了。
男子那柄帶著一往無前卻又略顯柔和的劍尖並沒有在秦川的喉嚨上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絲。
秦川冷冷地看著距離自己喉嚨只有一絲的劍尖,眼裡很是平靜,只是內心卻閃過前所未有的警惕。
在男子揮劍上挑然後橫削的瞬間,秦川就已經腳下微錯,身子微仰,避了開來。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已經在瞬間拉開了足夠長的距離,這把劍卻突然憑空長了一截般,落在自己的喉結上。
男子的雙腳並沒有挪動半步,身子也沒有前傾,他手中的劍也沒有長長一截,只是這柄劍,就這麼生生出現在了秦川的喉嚨上。
秦川看著男子,眼神愈發的平靜,說道:「你說過,你是來殺我的。」
「我確實說過,只是沒想到還是沒能殺了你。」男子靜靜地回答。
這段仿佛老友間喝茶聊天時平靜的對話,卻揭示了在先前的那一瞬間秦川已經落敗的事實。
男子的劍尖幾乎貼在他的喉嚨,卻沒有刺下去,而秦川也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終究還是沒有躲過這一件。
男子手下留情了。
所以秦川沒有死。
既然手下留情,自然不會再打起來。
沒能殺了你。
這不是一句感嘆句,而是在陳述某種事實,不是不能殺,而是不能殺。前者指的是沒有力量,後者則是介於某種原因,不想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