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美妙的誤會(一)
2024-04-29 13:53:19
作者: 楚野狗
看著一旁的陸仁甲,張權一陣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和自己父親的通話,也在陸仁甲的要求下打開了揚聲器,被他聽的一清二楚。
這是陸仁甲提出的要求:為了保護張權的安全,無論任何人聯繫張權,張權都要在陸仁甲面前接通電話,同時還要讓陸仁甲聽到對方在電話里到底說了些什麼。
這並不是一個請求,而是一個不允許張權拒絕的要求。
在這種事情上,張權不想和這個陸仁甲發生衝突,也就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還好吧……」
張權清了清嗓子,用些沒什麼意義的話搪塞著陸仁甲的話題,「父子之間麼,就這樣……」
自從那天晚上以陸仁甲為首的這群人摸進別墅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天時間了。
陸仁甲說,為了確保張權的安全,接下來這段時間他們會一直待在這裡,貼身保護張權,直到危機解除。如果張權非要拒絕陸仁甲一行人的保護,那不好意思,陸仁甲會採取一些稍微過激的手段——例如綁走張權——來確保張權始終在他的看護之下。
同時,陸仁甲要求張權不向任何人透露他們來自墨家的這一重身份,免得有心對付張權的那一方探知他們保護著張權的消息,否則要耗費更多的功夫,也有更大的風險。
除了這些要求之外,陸仁甲並沒有對張權提出更多的要求,也並未限制他的行動和自由。如果張權要上街、出門的話,只要帶上陸仁甲或者陸仁甲的人就行,並不會限制張權的行動。
也沒管張權樂意不樂意,陸仁甲就帶著他的人在這棟別墅里住下了——陸仁甲說,如果你張大少想要報警的話也隨便你,但是我們之所以來了,就是因為張大少你在一些爛事裡摻和的太深。如果報警的話,我們可以一走了之,但你張大少就得好好考慮考慮該怎麼跟警方解釋了。更不用說日後要滅你口的人找上門來,你張大少又有什麼辦法抵抗?
張權自然不信任陸仁甲——這些人用的都是假名字,而且還自報家門,說是為周毅賣命的——便說,你們是周毅的人,周毅又跟我有仇,你們卻來保護我?你讓我怎麼相信你們?
被這麼問及的陸仁甲哈哈大笑,說張大少你糊塗了,如果我們是為了害你來的,放在別墅水源里的就不是麻藥,而是毒藥了。我們一走了之,你和這些姑娘們死在這棟別墅里,有誰能知道這是我們下的手?
張權雖然心裡還是不信任陸仁甲這些人,但也不得不承認,陸仁甲說的的確沒錯:如果他們是來害自己的,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覺中中招了,不用弄的這麼麻煩。
這兩天看下來,張權發現,這些人做的事情好像還真是在保護自己的安全:陸仁甲和自己談過的當天晚上,和他同來的人就趁著夜色離開了別墅,在別墅直徑一公里的範圍內布置了很多攝像頭,監控著這片區域內的所有動靜;別墅內的飲水、食物,以及其他的一切日常用品,都有專人送來,保證不在這種環節上出什麼問題。
平常時候,除了陸仁甲和他手下的一男一女之外,其他和他同來的人都窩在別墅的一個房間內,根本不見人影。張權還去他們所在的那個房間看過,那裡擺著數台電腦,實時呈現那些監控攝像頭所看到的一切。
看著這些人做的事情,張權心裡多少也有點想法:如果說這些人不是真的為了保護自己的話,也沒必要做這些事情吧?如果說這些人要害自己,也沒必要在自己眼前演這種戲碼啊……
看著他們做事,再想想自己所知道的局勢,張權心裡就有了些猜測。
和陸仁甲說了些不咸不淡的廢話,張權看看陸仁甲,「陸先生,你們和周毅到底是怎麼一個關係?」
「哦?」
陸仁甲掃了張權一眼,「張大少為什麼問這個?」
「好奇吧……好奇。」張權笑了笑,「我只是很好奇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是那種十分嚴謹的上下級?還是說,是關係相對鬆散一些的合作夥伴一類的關係?」
陸仁甲轉向張權,很認真的看了他幾眼,點點頭,「看起來,張大少對我們墨家裡的事情……有些了解啊。」
張權笑了笑:「談不上了解,只不過是做過一些功課而已。」
客廳里只有這兩人在,說起話來倒也不用擔心被其他人聽了去。
看著陸仁甲的反應,張權知道自己的猜測已經和眼下的情況對上了一部分:墨家這個組織,說嚴密的話也嚴密——墨家規矩森嚴,有十分明白且嚴格的理念,獎懲分明。一旦墨家鉅子有什麼命令,墨家中的所有人都會以此為行動的最終的目標,盡力完成墨家鉅子的命令。
但說墨家這個組織鬆散的話,那倒也是真的鬆散:墨家內部分為數個派系、枝脈,散布在各個地方,平時各行其是。除非是墨家鉅子召集,或者是墨家內出了什麼大事,否則這些派系、枝脈的人很難打照面,除非是派系、枝脈之間互相傾軋,有許多爭鬥,那倒是有不少碰面的機會。
在這麼一個嚴密而鬆散的組織中,真正的墨家鉅子的命令會得到整個墨家的認可,那些派系、枝脈的領導也會遵守。
但一個還沒有登上鉅子寶座的「預備役墨家鉅子」的命令到底有多少份量,那可是難說的很——眼下墨家裡可是有不少人都想幹掉這位「預備役墨家鉅子」呢,這位「預備役鉅子」到底有多大的權力和號召力,實在是值的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自從陸仁甲來到之後,看著陸仁甲他們做事的同時,張權心裡也在琢磨、推測一些事情。眼下看著時機還算是合適,張權準備確定一下自己內心的推測了。
「這裡也沒旁人,張大少,我們就不要打啞謎了。」
陸仁甲掏出一個銀質煙盒,取出一支煙來,沖張大少揚了揚,「不介意吧?」
張權點點頭,「請自便。」
陸仁甲叼上煙,一邊點火,一邊抬眼看著張權,「張大少,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是在想……」
張權清了清嗓子,「你看,我和周毅是已經結仇了。雖然我和他尚未謀面,但是因為這樣那樣的關係,我和他的仇是結下了。我的確是想讓他死,因此還做了一些事情。如果周毅要找人算帳的話,我肯定是他要算帳的人中的一個。」
說著,張權又看看陸仁甲,「我這話說的不錯吧?」
陸仁甲點頭,「沒錯。」
「既然是這樣,他該是很想殺我的,至少也想讓我死了。」
張權說:「假設你說的不假,得到了我的消息的人要來殺我滅口,周毅看著我死就行了,為什麼還要讓你們來保護我?為我辦事的張聚被打斷了手腳,何況是我?不看著我死,反倒還要救我?有這個道理麼?」
看著陸仁甲,張權堅定而用力的搖了搖頭,「所以,這個事情不對。」
陸仁甲挑了挑眉毛,沒說話。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我又在想……」
張權看著陸仁甲的面色,不緊不慢的說著:「周毅和你,到底是什麼關係呢?上下級?這不對,因為他現在還不是你們墨家的領導者,這個上下級的身份立不住;說你們是朋友?我覺得也不對,從你談及他的稱呼來看,你們之間應該不是朋友這種關係。」
「不是等級明白而森嚴的上下級關係,也不是私交極好的朋友,那你們會是什麼關係?」
「於是,我就在想,一個預備役的墨家鉅子的,和一個在墨家內有些人手的墨家人,會是什麼關係呢?想來想去,我終於想到了。」
看著陸仁甲,張權抬起雙手,輕輕一合掌,「你和周毅在合作,你們是合作的兩方……他需要來自墨家內部的支持,你則想在他身上壓個注,賭和他合作、幫助他,能在日後給你帶來更大的收益。」
說這話的時候,張權臉上雖然平靜,心卻高高的提著。
他對自己所說的並沒有十成十的把握。
如果出了問題……張權實在是不想去想會有什麼事情等著自己。
但是他覺得自己該冒一下這個險。
「你說的不錯,張大少,我和周先生的確是合作關係。至於我和周先生的目標、利益所在,你所說的和真實情況也相差不多。」
歪了歪頭,陸仁甲有些不解的看著張權,「但你所說的這些事情,和你又有什麼關係呢?」
聽著陸仁甲的回答,張權頓時鬆了一口氣,甚至不由自主的笑出了聲。
「哈哈……這些事情可是和我大有關係。」
「所謂的合作關係也罷,合作夥伴也好,我見的實在不少。就我的經驗來看,所有的合作關係里能誠心實意、坦誠合作的,不到百分之十。大多數的合作關係中的雙方,都各自有著自己的小算盤,甚至會在合適的時候捅自己的合作夥伴一刀,從而謀取更大的利益。」
張權看著陸仁甲,臉上帶著胸有成竹的笑意:「周毅想殺我,想讓我死,卻派你來保護我的安全?這不對。在我看來,周毅讓你來這裡的本意並不是為了保護我的安全,而是另有指示,只不過你因為自己的原因,選擇在這種時候保護我,對周毅這個合作夥伴的要求陽奉陰違。」
陸仁甲眨了眨眼,認真的端詳著張權,就像是從來沒見過他似的。
張權坦然的接受著他的注視,甚至下意識的挺了挺腰杆:自己的推測令對方震驚,引起了對方對自己的重視,使得對方下意識的重新認識自己……這很好。
「還有一個別的可能,張大少。」
沉默的注視了張權一陣之後,陸仁甲皺著眉頭說。
「你就沒想過,是周毅恨你恨到了骨頭裡,非要自己親手殺了你才能心滿意足,所以才不想讓你死在別人手裡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