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了斷(一)
2024-04-29 13:51:21
作者: 楚野狗
周毅和曹愚魯隨便找了個賓館對付了一夜,轉過天來收拾停當,就坐上了返回江城的列車。
李老鉅子的舉動,周毅可以理解,也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李老鉅子讓張玄羽辦事,根本的目的就是在於將周毅逼入江湖中。
這並不是一個不傷皮毛的考察,這是一場殘酷而直接的考試。
周毅通過了這場考試,就活著踏入江湖。
否則,就離開人世。
周毅有沒有在江湖中和其他人周旋對手的能力、資格,甚至是運氣,都決定了周毅自己的生死。
張玄羽也把這件事情執行的很徹底。
如果不是藉助了法家和第七局的力量,和王逢的這一場較量還真是勝負難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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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周毅自己對抗背靠跨海會的王逢,實在是艱難。
萬幸,周毅總算是從這場明爭暗鬥里活了下來。
回頭看看這所有事情,周毅心中頗有感慨:真是一群順水推舟、順勢而為的人吶。
王逢,張玄羽,高藝淳,顏青詞,金石開,黃浩……包括周毅自己,身處此事的時候,都在借用別人的力量,完成自己的目標。
認真講起來的話,還真的很難說是誰算計了誰,誰的算計又比誰高明,只不過是分出了生死而已。
一路無話。
回到江城小院,徐痴虎不在,整修好的轎車卻停在小院裡。
曹愚魯給徐痴虎打了個電話,徐痴虎說有幾個朋友相召,他琢磨著一時間也沒自己什麼事情,就赴約去了,言語之間歉意頗深。
曹愚魯倒也沒說什麼,只是囑咐徐痴虎多加個小心,別惹出什麼麻煩來。反正這一時間也沒什麼事情需要徐痴虎去辦,放鬆兩天也是好事。
收拾了東西,周毅給自己沖了一搪瓷缸高末,坐在堂屋門口,準備吹著風喝碗茶,好歹算是洗洗這一路上的風塵。
茶還沒來得及喝,王獄的電話先到了。
在電話里,王獄說周毅在臨城收拾的那些人,都已經被摸清了情況。那一男一女兩個人販子不是初犯,只是第一次失手,他們倆身上還有不少事情。根據已經掌握的情況來看,這兩個人極有可能涉及拐賣人口,具體的情況還要繼續走審訊流程才能弄清楚。
至於和人販子做生意的那群職業乞丐,他們是以那個老者為首,其他人聽命令辦事,「採生折割」的手段也是從這個為首者那裡傳出來的。他們手下控制著不少殘疾人,以此為生計,其中有一大部分都是孩子。
其中的血腥和陰暗,不必多言。
據王獄揣摩,那個現在還正在昏迷的老者,極有可能和江湖上的丐幫有些關係。但是舊時代的丐幫已經基本消亡,在現今的社會中沒了存身之地,取而代之的是「職業乞丐」這種新型丐幫,他們倒是不怎麼用「採生折割」這種如今聽來聳人聽聞的手段。
老者用這手段,可跟現在的職業乞丐大不相同,有幾分往老派丐幫靠攏的意思。如果說這個老者背後無人,這手段也是他從某個人手裡學來的,那這件事情還好辦些;但如果這個老者和明面上已經消逝的丐幫存在更深層的聯繫的話,那就該多下點功夫追查一番了。
江湖道上的丐幫,可絕不是什麼良善路數。
說過了這些,王獄又頗為慶幸,說被周毅和曹愚魯收拾的這些人雖然傷勢不一,有輕有重,但好歹是沒鬧出人命來。要知道不管是人販子還是職業乞丐,在被詢問的時候都提及了兩個年輕人,說其中一個是個笑眯眯的笑面虎,手黑心狠,另一個則是個下手極重的莽人。
這件事情被王獄壓了下來,沒有深查。否則的話,將各種監控錄像調出來看一遍,從中找出周毅和曹愚魯是很簡單的事情。
幸虧是沒有鬧出人命,否則,這件事情會被全方面的深入追查。
掛了電話,周毅喝著茶琢磨了一陣,給文刀打了個電話。
接到周毅的電話,文刀頗為意外,他還以為周毅要離開很長一段時間,沒想到這才幾天的功夫周毅又折了回來。
周毅也不接這個話茬,問起了江城裡的動靜,想聽聽自己不在江城的這幾天裡,江城裡動靜如何。
「這事兒……」
說起這個,文刀頗有感慨,直說這幾天以來可真是動靜不小,江城道上雖然安靜,但背地裡卻有好些位睡不了安穩覺。
文刀說,白亮接掌江城龍頭的位置之後,就發出了好些請帖,請江城道上各個有名有號的人物去吃飯聊天。
雖說宋如晦掌權的時候,白亮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穩居江城道上第二號的人物,但等他成了江城道上的龍頭,明里暗裡不服他的人照樣不少——宋如晦做龍頭,白亮做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這個他們都服氣,但這可不是說白亮做龍頭他們也能心服口服。
請帖盡數發了出去,該接帖子的人也都接了帖子。但是等到了吃飯的點兒上,眾人齊聚,卻發現飯桌上少了一些人。
顯然,這是擺明了不給白亮這個新任龍頭面子。
白亮也不急不躁,笑眯眯的說還有些朋友沒來,先等等再開席。
同時,又吩咐手下的人,讓手下的人去把這些朋友們請過來,請他們來吃頓便飯。
這事兒按下,白亮跟席間的人說說笑笑,渾然無事。席間的眾人卻都盯著這局勢,要看這件事情該如何收場。
說到這,文刀住了話頭,苦笑了一聲,沒再說下去。
「這是自己作的慌啊……」周毅忍不住感慨。
白亮的性情周毅心裡還是有譜兒的,他可不是能讓別人把自己的臉面踩在地上的人。那些缺席不到、擺明了不給白亮這個面子的,那可真是自己作的慌。
在周毅看來,這些人真要是不服,那就拎一把刀去找白亮,乾死白亮或者被白亮乾死,都算是明明白白坦坦蕩蕩:老子就是他媽的不服你,有你沒我有我沒你,倆人里必須得死一個才行。
這些人倒好,心裡是真不服氣,卻又真不敢跟白亮明刀明槍的干一場,只能用這種缺席不到、類似於甩臉子使性子的手段來表明自己的立場,或許還自覺高明——這不是作的這是什麼?
如果這事衝著宋如晦做,以宋如晦的脾性,大概會一笑而過,根本不提,事後再私下裡溝通交流,求個一團和氣,彼此都過的去。真要是有什麼完全不能化解的矛盾,那就另有說法。但在走到那一步之前,宋如晦肯定會給對方留足餘地,留足臉面,讓大家都好收場。
但是,他們面對的可是白亮。
白亮做事,可和宋如晦不是一個路子。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白亮正愁這把火沒地方燒起來,這些人就送到了面前。
這可真是既作且蠢了。
「白亮到算是給面子……」文刀說,「以他的作風來說,他的做法算是給那些人面子了。那些人當時是被他派去請人的手下挨個抬到椅子上去的,他們臉上沒傷,但都看的出來,他們挨了一頓好打,已經走不動路了。」
「照白亮的說法,大家都是要臉的人,所以沒傷這些人的臉,算是給大家個面子。但這種事情只許一回,下次是什麼樣就不好說了。」
「倒也符合他的作風。」周毅說,「之後呢?」
「之後……」文刀苦笑,「白亮說,江城道上的某些人手腳不乾淨,背著大伙兒幹了點不能上檯面的事情,例如在場子裡偷偷賣藥丸藥片什麼的。他說,說這些事情不是為了給那些人機會,是通知一下那些人,給他們一點安排後事的時間,他會一個個的收拾過去,誰都跑不掉。」
「真有這事兒?」周毅問,「藥丸藥片什麼的?」
「難免的吧。」文刀嘆道:「宋爺守著江城道上的底線,沒讓做白粉生意的進來,但江城畢竟是個城市,不是嚴絲合縫一點空隙不留的金庫,總是會有漏洞的。白粉生意沒人敢做,但藥丸藥片之類的生意,還是有人零零碎碎的乾的。我的場子裡如果出了這號生意人,會清掉他的那些貨,然後痛打一頓,之後再交給警察。但是其他的場子裡是什麼樣,就不好說了。」
「知道是誰在做這些生意麼?」周毅問。
「有宋爺在,做這生意的等於是在提著腦袋賺錢,怎麼敢露馬腳。」文刀說,「再者來說,宋爺防著白粉已經是十分勞心費力了,這種事情相比白粉的害處沒那麼大……或許有疏漏之處吧。」
周毅對此也認可:「倒也是。」
宋如晦身為黑道龍頭,能替江城守住大門,不讓白粉生意流入江城,這已經是十分難得的事情了,實在是無法苛求。
「從那天到現在,短短几天時間,江城道上就失蹤了四個有名有號的人物。」
文刀嘆道:「一個個的生死不知,去向不知,無論跟誰都打聽不出消息來。江城道上可是議論紛紛啊……都琢磨著這四個人大概是被白亮的人帶走了,甚至已經被白亮做了。
「這把火……」周毅想了想,「……燒的可夠大的。」
「誰說不是呢。」文刀苦笑,「這麼搞下去的話,江城道上的平靜時候可就不多了。頭頂上頂著這麼一位,誰敢說自己安穩舒心?會出亂子的……」
說著,文刀猶豫了一下,「周先生,您……開口勸勸他?」
「看吧。」
周毅沉默了一陣之後說:「我找個時間,跟他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