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了斷(二)
2024-04-29 13:51:23
作者: 楚野狗
掛斷了電話,周毅喝著茶,放空了腦袋,什麼都不去想,讓自己靜靜神。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委實不少,難得有個喘口氣的工夫。
一搪瓷缸高末喝完,周毅撥通了宋唐的電話。
宋唐那邊正忙活著,接到了周毅的電話,大為欣喜,非要來找周毅喝酒去不可。周毅說自己要見宋老爺子一趟,總不好一身酒氣的去見他。打電話給宋唐,也是為了問問他爺爺宋如晦現在在哪兒,自己好去找他一趟,跟宋老爺子聊幾句。
宋唐想了想,決定推開手邊的事情,去小院裡接上周毅,陪著周毅一起去見自己爺爺,順便跟周毅還能聊點閒篇。也不等周毅說什麼,宋唐就掛斷了電話。
沒過多長時間,宋唐就到了小院,西裝革履,穿的非常板正。
「人模狗樣的……」周毅上下掃量了宋唐一遍,笑罵著,「……行,這身打扮不錯,這麼一看就有點富二代的意思了。」
「哪個真正的富二代穿這個啊,束手束腳的,難受。」宋唐扯鬆了領帶,猛喘了一口氣,「這玩意兒穿著是真難受,但是沒辦法,生意場上遇到的那些人,總覺得自己所在的場合挺正式,不穿這種正裝的話他就覺得你欠點意思,跟你說話的時候透著股不愛搭理的勁兒呢……毛病!生意沒多大,架子倒是擺的大,看著就膈應,但又得硬著頭皮跟這號人物打交道,難受。」
念叨著,宋唐開著車,帶著周毅和曹愚魯,直奔宋家大宅。
「怎麼想起找我爺爺了?」宋唐開著車,問周毅,「有事兒?」
「告別。」周毅說,「上一次走,是出門辦事,順便找個落腳的地方。這次回來,是來收拾東西,順便跟宋爺告個別,以後就少有回來的時候了。」
「嘖……」
宋唐皺著眉,「那咱兄弟以後見面的時間可就少了。」
「天涯海角,一張機票。」周毅笑著說,「閒下來想找我喝酒的話,一個電話問清我在哪兒,一張機票不就到了?實在不行的話,咱視頻通話,該聊聊該喝喝,隔著屏幕雲喝酒,你說怎麼樣?」
「雲喝酒……」宋唐被周毅這個說法逗笑了:「成,回頭咱可以試試。」
周毅也笑:「試試。」
「嗯……」
宋唐掃眼看了看周毅,一臉的猶豫。
周毅看樂了,「有什麼話你就說,別吞吞吐吐的。」
「這個……」
宋唐猶豫了好一陣子,「你還記得秦輕月麼?」
「秦輕月……」
周毅晃了晃神,想起了那個名字出自《洛神賦》的姑娘。
那是個頗合周毅心思的姑娘,也對周毅有些好感。
可惜,兩人註定不是同路人。
「我一直沒跟你說。」宋唐說,「這姑娘吧,前段時間還跟我打聽過你的消息,問你在做什麼,現在怎麼樣,我也沒辦法跟她詳細說,只能說你近況還挺不錯的。那姑娘還囑咐我,說不讓我跟你說有這麼回事兒,我也就沒跟你開口。」
「你現在要離開江城了……」宋唐看看周毅,「我琢磨著吧,你是不是去見見她?」
「這個……」周毅想了想,搖搖頭,「算了吧,沒這個必要。」
「……」看看周毅,宋唐知道自己勸不動周毅,也只能嘆一口氣,不去多說。
如果周毅沒走上這條路的話,秦輕月的確是個很適合周毅的姑娘,兩人相處起來不會很累,也有共同的話題,共同的愛好。
可惜,周毅和她註定不是同一條路上的人。
於周毅而言,和秦輕月的最後一次見面,已經是對兩人之間這點小小曖昧做的了斷。
一路無話,宋唐開著車到了宋家大宅。
見到宋如晦的時候,宋如晦正在侍弄著一盆花草,雙手儘是污泥。看宋唐帶著周毅和曹愚魯過來,宋如晦招呼著三人去書房落座,說自己這邊只差最後一點收尾的功夫就能完事兒,讓三人稍等。
宋唐引著周毅和曹愚魯來到書房,周毅就看到書案上攤開了一本書。拿起一看,是一本古文版的《左傳》。
一旁還堆著好幾本書,粗略一看,都是史書一類。
不多時,宋如晦來到了書房,向周毅點頭,「讓你久等了。」
「沒事。」周毅放下了手裡的《左傳》,「看幾眼書,打發打發時間,這也挺好。」
「這書你應該讀的不錯。」
「還行吧,早些年的時候被長輩逼著翻過。」周毅說。
宋如晦落座,看了看一旁的宋唐,「和你周哥多學學,讀讀書,對你大有好處。」
「是,爺爺。」宋唐連忙點頭。
「老了,愛侍弄點花草。」宋如晦往書房外指了指,「有沒有比較看起來比較喜歡的花草?走的時候直接搬走吧,送你了,侍弄花草可是個養眼又養神的事情,身心愉快啊。」
「花就算了。」周毅笑著,「我自己吃飯都有一頓沒一頓的,哪兒能惦記著給花澆水施肥、捉蟲剪枝的?再好的花撂我手裡,不出一個星期也就完了。您要是給我一盆草的話,我興許還能養活的了。」
「哈,你小子……」宋如晦微笑著搖搖頭。
「我看您這……」周毅指了指桌上的《左傳》以及其他的史書,「您這是要做學問啊?」
「你取笑我啊,周小子。」
宋如晦自嘲似的一笑,「老了,真的老了……年輕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生死無懼,臨老的時候知道死期不遠,心裡倒是有點沒把握了。這大概是人之常情,我也不能免俗吧。」
指了指桌子上的書冊,宋如晦說:「看看史書,看看歷史上那些已經作了古化了土的英雄人物,再想想自己,能心寬不少呢。」
「呃……」周毅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說吧,小子,今天過來是幹什麼來了?」宋如晦笑看著周毅,「你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我這個老頭子?」
「事兒是沒什麼事兒,就是準備走了。這一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也不知道會不會回來。」
周毅看著宋如晦,「我就琢磨著,得跟您打個招呼,告個別。」
「嗯……」
宋如晦掃了一眼一旁的宋唐,笑了,「小唐,去,倒兩杯茶送過來,我有點口渴了。」
「是。」
宋唐去倒茶,書房裡只剩下了周毅曹愚魯,以及宋如晦。
看著周毅,宋如晦似笑非笑,「前段時間我就聽說了,聽說你是要走。怎麼,這次是真要走了?」
「是。」周毅點頭,「上一次是出門辦事,順便給我自己找個落腳的地方,當時跟幾個江城裡的朋友吃了頓飯,算是提前給我自己送行。之前就琢磨著吧,我跟您還得有個見面的時候,就沒來跟你打招呼。這次是真的要走了,跟您也少有再見面的時候,該來打個招呼。」
「沒看出來,你還挺懂禮貌。「宋如晦笑了。
「這是肯定的呀。」周毅一臉的自豪,「我,周毅,向來以禮待人。」
「哈哈。」宋如晦搖頭,「臭小子,真是不要臉皮了啊。」
一老一少不怎麼著調的聊著,宋唐端著兩杯茶走了進來。
「嘗嘗。」宋如晦向周毅示意,「朋友送的,據說是三十座茶山上的獨份孤品。比不了價值千金的那種,但也算是少見了。」
「我這種粗人喝這種細茶,那就是牛吃麥苗,活活兒的糟踐啊。」
周毅淺嘗了一口,點點頭,「嗯,挺苦的。」
「你小子……」
宋如晦搖頭苦笑,又望向一旁還沒來得及坐穩的宋唐,「小唐,你和小曹也去喝杯茶吧,我和小周在這聊兩句。」
「……哦!」宋唐連忙起身,看看一旁的曹愚魯,「曹哥,咱……走啊?」
「宋爺。」曹愚魯向宋如晦微微點頭,也不多言,和宋唐一起離開了書房。
宋如晦喝著茶,看著周毅,「真要走了?」
「走啊,肯定得走。」周毅點頭,「不然呢?我還留在江城?這恐怕不行吧。」
「也沒什麼不可的吧?」宋如晦說,「嗯?」
「少套我,老宋,你少套我。」
周毅看著宋如晦,伸手虛點,「你,少套我,這其中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心裡清楚的很……還我留在江城也沒是什麼不可……我容得下江城,江城容得下我麼?」
「你說說。」宋如晦十指交疊,雙臂撐在桌子上,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指上,「你說說,我想聽聽。」
「說白了不過是四個字,進退分寸。」
周毅輕輕的叩打著桌子,「該進一步的時候,就得進一步。但是到了該退一步的時候,那就得退一步,否則場面就難看了。我在江城道上的事情里牽扯的太深,也牽扯的太高,遭人掛念是很正常的事情。單說白亮吧,他眼下或許還能容得下我,時日長了,他真容得下我?」
說到這,周毅一笑,「我說這話或許有點吹捧自己的嫌疑了,但這話我還是得說。你說,白亮時時刻刻都念叨著江城裡還有我這麼一號人,他能睡的安穩麼?萬一江城道上出點什麼風吹草動,他能不往我身上想麼?念叨的時日長了,興許就琢磨著與其這麼念叨著,倒不如直接把我給收拾掉,或者至少把我趕出江城,這樣他心裡才能舒坦了。」
想了想,周毅又補充道:「算了,還是幹掉吧……真要是把事情做到了那個地步的話,把我趕出江城都算是埋下了禍根,還得提防著我日後會不會捲土重來伺機報復,何必呢?不如直接幹掉我來的乾淨。」
看著宋如晦,周毅一笑,「我家裡的長輩跟我說,人在上山之前,得先想好下山的路。不然的話,有可能等爬到山頂了才發現,自己爬上來的路並不適合讓自己下山。到那時候,那場面可就尷尬了。」
「當然,」周毅一擺手,「要是直接修一條從山腳直達山頂的大馬路的話,那就算了,別說爬上爬下了,就算是打著滾兒下來都沒問題。」
「功業未成先思退。」宋如晦微微點頭,「你家那位長輩,是個得了大境界的人。」
「有沒有大境界我說不好,但肯定是個明白人。」
周毅笑呵呵的看著宋如晦,「且不說白亮,就算是你,你也容不下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