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閒人

  拿著手機，周毅出了賓館，琢磨著是不是給金石開打個電話。

  考慮到接下來即將進行的行動，給金石開打個電話、知會一下消息，也是應該提前做的準備。

  但是周毅有點發愁。

  金石開這個人吧是真的不好打交道，周毅正在做的這件事情跟他扯不上任何關係，他未必會給周毅幫忙。如果非要讓他幫手的話，周毅琢磨著，自己又該欠金石開個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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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情好欠不好還。

  雖然周毅說「虱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但是這種事情還是要慎重一些的。

  站在賓館外的街道上，周毅叼著煙，拿著手機琢磨了好一陣子，終於下定決心，決定不給金石開打這個電話。

  正準備返回賓館，周毅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

  有些遲疑的，周毅接通了電話，「……你好，哪位，找誰？」

  「我，王獄。」電話那邊是王獄的聲音，「找你。」

  「啊……哈哈哈哈……」

  周毅「哈哈」笑著，輕鬆了不少，「是王先生啊……王先生有什麼指示？」

  「……」

  電話那邊的王獄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我接到了調令，被調離了第七局，重回編制，同時我在法家內部的權限也提高了很多……」

  「嗯……」周毅眨巴眨巴眼，「這是好事啊，恭喜，恭喜。」

  應付王獄這個話題的同時，金石開的辦事效率也讓周毅有些吃驚。

  將已經進入第七局的王獄再調出第七局，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這其中要牽扯的部門、人物，以及相關的規則，都不是一般人能處理的來的。

  周毅本來琢磨著，這件事情沒個十天半個月，應該是聽不到回音的。

  萬沒想到，金石開在短時間內就促成了這件事情。

  要麼是第七局和法家管理鬆散，各種規則形同虛設，要麼，就是金石開有些不尋常的資源和本事。

  如果順著這個思路推想下去的話……

  周毅心裡飛快的琢磨著，就聽電話那頭的王獄說：「你並不意外吧？」

  「呃……」周毅一時間不知道這話該怎麼接。

  「負責和我交接這些事情的是金石開，他告訴我，這件事情是你提出來的。」王獄問：「為什麼？」

  他沒有問「是不是」而是在問「為什麼」，顯然心裡已經確定，這件事情的確是周毅從中推動的。

  「這個麼……」

  周毅想了想，「我說我是惜才，你信麼？」

  「不信。」

  「呃……那我就說個你比較信的。」周毅說，「你跟金石開顯然不是一路人。你們倆在一起待久了，我怕你按捺不住幹掉他。金石開這個人的下限也很不好把握，如果他覺得你要幹掉他的話，他肯定會搶先下手，下一步幹掉你。」

  「這樣一來，你們倆之間就必然要死一個。咱們好歹都是共過事的人，你們兩個不管是誰被對方幹掉了，我都深覺惋惜。與其這樣，不如把你們倆分開，各自安妥。」

  說完，周毅問：「這個說法你能信麼？」

  「……」

  王獄沉默了一陣，「能信，但是我覺得你的目的不止於此。你有什麼目的，說明白吧。」

  「呃……」

  這話倒是把周毅給問迷了，「這……我一時間還真不想到我還有什麼別的目的……讓你待在警察部門，方便你隨時找我麻煩？我又不是吃飽了撐的，我也不會因為這種事情把你從第七局裡撈出來吧。」

  「但是，你有可能用這件事情設計我。」王獄的聲音沉沉的，「你的算計，我是見識過的，印象很深刻。你這種走一步棋，目標卻在十步棋之後的人，我不敢輕信。」

  「哈……」

  周毅一笑，索性不再解釋了，「隨便你怎麼想吧。祝賀的話我就不多說了，我這會還有點事情要做，回頭再聊。」

  「哦？」

  王獄的聲音立刻警覺了起來，「你要做什麼？」

  「嘿嘿……」周毅一笑，「你猜？」

  「我只知道你在林城。」王獄說，「但是，你要去林城幹什麼？江城離林城不算太遠，難道是有江城的事情把你牽扯過去？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混混的事情，你還有空去管？」

  「本來是來林城處理一點私事，但是吧卻撞上了點別的事情。」

  周毅說，「既然你問了，那我就告訴你。我的那些私事不方便告訴你，但眼下撞上的這件事情還是可以跟你聊聊的。我現在呢，算是拘禁了兩個人販子。再過一會兒，應該還要跟丐幫的人碰個面，場面大概不會很好看。」

  「拘禁了兩個人販子……」王獄抽了一口冷氣，「……周先生，你才從上海市離開不到兩天吧？安生了不到四十八個小時啊……還有丐幫的人？你確定是丐幫的人，不是普通的職業乞丐？」

  王獄出身法家，對「丐幫」這兩個字的份量是清楚的。

  「丐幫的人基本上可以確定，但是還不能完全確定，得等碰面了再說。」周毅的話里透著一股無奈：「我琢磨著把這兩個人販子交給警察，但是又怕警察那邊問東問西，查來查去，那樣也會很麻煩……這事兒你有什麼頭緒麼？」

  「非法拘禁。」王獄說，「我會抓你。」

  「以非法拘禁把我送進監獄？」周毅「嘿嘿」一笑，「且不說你能不能抓到我，即便我真被抓到了，也被定罪了，那也不過是在監獄裡待個幾年而已。也不說你這麼做之後你會面對多少壓力，但辛苦了這麼一場，結果只是讓我在監獄裡待了幾年……你真的甘心？」

  「……」王獄沉默了。

  「你我相交也不少了，王先生，我的為人你是清楚的。」

  周毅嘆了一口氣，「我有自己的一套規矩，跨過這個規矩的事情我不會做，這個你心裡清楚。我待在這世上，比我去監獄裡更有好處，這個你也清楚。」

  「……」

  沉默了一陣之後，王獄再度開口，「林城……我會關注的。但是你要答應我，周先生，不能死人。」

  周毅沒立刻答覆，多少有些猶豫。

  「人販子也好，丐幫也罷，他們罪不至死。」王獄說，「就算他們該死，你也不是那個可以審判他們，決定他們生死的人。如果你能答應我這一點，我就可以給你一些幫助。」

  「好吧。」

  周毅略略猶豫，答應了下來，「這件事情里，不會死人。」

  「好。」王獄頓了頓，又說，「至於你的私事……我不過問，你也不要告訴我。」

  「明白，明白。」周毅笑呵呵的說。

  這個「不過問」是有另一重含義的：周毅如果在處理自己的私事的時候出了問題，鬧出了動靜，王獄是不會給周毅任何幫助的。如果消息傳到了王獄那裡，說不定王獄還會趁機插周毅一刀。

  這種話周毅當然聽的明白。

  「什麼時候把人交給警方？」王獄問。

  「再說吧。」周毅想了想，「應該是今天之內。」

  「好。」王獄的聲音冷冷的，「我會注意相關的消息的。」

  掛斷了電話，周毅回到客房，就見李旭被釘子釘著的手掌已經得到了包紮。雖然還一直往外滲著血，但總不至於血流如注，出不了什麼大問題。

  那個名叫王夢的女人也已經甦醒，卻被曹愚魯用扎帶捆的結結實實的，雙目無神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怎麼樣？」周毅問曹愚魯。

  「通過電話了。」曹愚魯說，「晚上十點，在一個建築工地上碰面。我打了幾個電話查了查，那個建築工地是個爛尾樓，周圍很冷清。」

  「好。」

  周毅點點頭，掃了李旭一眼，問曹愚魯：「他手上那釘子，問題不大吧？」

  曹愚魯點頭，「問題不大，一根釘子而已……把釘子起出來的話，一是疼的厲害，二是傷口不好包紮，倒不如現在這樣。只要時間不太長，他這手就保得住。」

  「那就行。」周毅點點頭，沒再多說。

  李旭的手能保住，那是他自己運氣不差；他的手保不住，那是他運氣不好。

  在周毅看來，只要李旭這條命不出問題就行。至於手腳啊什麼亂七八糟的……那算是旁枝末節，可以忽略不管。

  「你們……」

  李旭臉色蒼白，望向周毅，有氣無力的問：「……你們是什麼人？」

  「怎麼著？」

  周毅笑看著李旭，「想問明白我們的來路，以後好找我們報仇？或者是跟警察念叨念叨我們哥兒倆？」

  「不敢，不敢……」李旭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的虛浮無力：「……二位不是警察，也不是為了錢。我雖然有幾個仇家，但是我想了一圈兒，也想不出有哪個仇家有請動您兩位的本事……我就是想知道知道，自己到底栽在誰手裡了。」

  「行吧，就給你個明白。」

  周毅想了想，說：「咱們碰在一起，這純屬意外。跟你們倆摻和上，也根本不是我們兩個計劃里的事情，只不過是遇見了這麼一件事情，我們兄弟倆琢磨著，該把這件事情管一管。」

  「你就這麼理解吧。」周毅笑看著李旭，「我們哥兒倆，就是兩個愛管閒事的閒人，恰巧遇見了這件事情，就出手管了個閒事。除此之外，再沒別的了。」

  「閒人……」

  李旭雙目無神，腦袋裡空蕩蕩的。

  他想了無數個可能，但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是栽在了兩個愛管閒事的閒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