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買主

  「這天氣，悶燥。」

  周毅蹲在建築工地的大門處，撿了一塊半大不小的木片充作扇子，隨手扇汗。

  已經是晚上九點五十分的時候了。

  就算是盛夏，這個時候也該有幾分涼風。但不知怎麼了，天氣突然悶燥起來，天幕上無星無月，陰沉沉的，似乎在醞釀著一場暴雨。

  李旭和王夢被曹愚魯捆的結結實實，封嘴蒙眼，扔在賓館的洗手間裡。就算是兩個人想要折騰出點什麼動靜，也是有心無力。

  做完了這些之後，周毅才和曹愚魯來了這個約定好的地方。

  來之前曹愚魯給趙亭打了一個電話，問清楚了這裡的環境、道路，甚至連哪裡有監控攝像頭都清清楚楚。

  雖然是初來乍到，但曹愚魯對這片地方已經極為熟悉。

  「這建築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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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毅回頭看看身後的建築工地，又看看遠處的道路，「難怪這地方成了爛尾工程，這風水可也太差勁了……哪有直接用一條路衝著大門的？這是沖了煞了啊呀……」

  周毅自顧自的念叨著，順手捏起一塊石子兒，在地上劃拉著大致的圖形，時不時的掐指計算，還真有幾分觀風望水的架勢。

  風水堪輿屬於雜學，李老爺子當年也教過周毅，本意是怕周毅以後沒有一技之長，餓死在世上，不得已的時候好歹能憑著這個本事混口飯吃——李老爺子教給周毅的雜學本事，大多數都是為了這個目的。

  這門本事周毅雖然沒太認真的去學，但也是來回翻過幾本書的，不說水平有多高，但憑這本事混碗飯吃還是不成問題的。

  這會兒也是等的無聊，做個消遣。

  抽著煙，周毅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低聲說：「九點五十五……時間差不多了，打電話吧。」

  「嗯。」

  曹愚魯應了一聲，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這個建築工地雖然爛尾停工了，但是周圍的其他建築卻都已經落成了，只是有些還沒有入住或者投入使用，看著很是冷清。

  從剛才來到建築工地上之後，周毅就注意到，遠處的街角有幾個人探頭探腦的，似乎是在往這邊窺視。

  應該就是今晚的正主。只不過是沒看到熟悉面孔，所以遲遲不肯現身。

  周毅身旁，曹愚魯已經打通了電話，聲音和口音都為之一變：「……你說李旭，那娃兒慫了，說你們有打手，他害怕，才讓我們倆先露面……貨？貨在他手裡，沒在我們這。我們看見錢了，他才肯出來交貨……」

  「……你娘啊，我們是警察？在街邊勾頭勾腦看我們的，是你們的人吧？我你娘……我是警察，不直接把你們的人先抓了，還跟你講電話？你娘……趕緊的吧，那個慫貨等錢用，要拿貨變錢，你們趕緊出個人談談生意，談攏了就馬上交貨。」

  「……你不是廢話麼？當然是在這交貨，不然我們倆來個幾把來……他在附近呢，就怕你們『點』了他麼我日你娘……好好好好好，趕緊的吧，你娘的……」

  掛斷電話，曹愚魯向周毅點點頭，「成了。」

  這邊剛掛斷電話，就看街角那裡晃過來幾個人。

  正是一直在街角探頭探腦的數人之中的五人。

  這五個人里，有一個年紀頗大，看上去得有五六十歲往上走，一臉半長不短的髭鬚，皮膚黝黑而粗糙。這老頭長的乾癟，眼睛滴溜溜的亂轉，就像一隻大而乾瘦的老鼠。

  另外四個人，倒是一個比一個年輕，都是三十來歲正當年的年紀，一個比一個精壯。

  五個人的衣著打扮十分普通，不顯富貴也不顯寒酸，離「乞丐」的地步差的極遠。

  看著這五個人走到近前，周毅直撇嘴，「不像啊，不像……乞丐要是都像你們這個打扮，還要得到錢麼？」

  「我們是帶著乞丐賺錢的生意人，又不是乞丐。」乾巴老頭笑著，看著周毅和曹愚魯：「我們的人到了，你們的人呢？」

  周毅掏了掏耳朵，「你說啥？什麼人？」

  「那個孩子啊。」乾巴老頭看看周毅，「小子，不開玩笑吧？趕緊的把生意做了。」

  「嘿嘿，不著急……」周毅滿臉堆笑，「其實我想問問，你們要這麼大點兒的一個孩子，幹嗎啊？沒兒子，買回來當兒子養？」

  乾瘦老頭有些警惕的看著周毅，眼珠子轉了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既然是買賣，買了就歸我了，管那麼多幹什麼？」

  「我得問清楚啊。」周毅笑著，「你要是準備拿這孩子做生意的話，咱倆倒是有個生意可談。實話跟你說，上次跟你們見面交易的那傢伙，不成氣候。我和我這個兄弟出面，一是幫他做了這個生意，賺一份保駕護航的錢；二呢，是搭著他這生意的車，跟你做一做我的生意。」

  聽周毅這麼說，乾瘦老頭面露戒備之色，衝著身旁的幾個壯漢打著眼色，說著：「小兄弟，你這話……什麼意思啊？」

  「我把話說明白了吧。」

  周毅嘿嘿一笑，看著乾瘦老頭，「你們是職業乞丐，對吧？我手裡呢，有幾個殘障，都是被家人賣給我的，憑我賞一口飯吃。我琢磨著呢，咱倆可以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賣給你幾個殘障。你放心，都聽話的很，只要讓吃飽飯那就很聽話。要是能再給倆錢兒的話，命都能舍給你。」

  「哦……」乾瘦老頭上下打量著周毅和曹愚魯，眼神里滿是狐疑，「小兄弟你年紀輕輕，事業做的倒是不小嘛……年輕有為啊。」

  「年輕有為談不上，但在林城這地面上我也有點份量，不然也不能知道跟你做生意的那逼的事兒。」

  「趕緊的吧，聊聊。」周毅又捲起了一支煙，眼角的餘光不住的往乾瘦老頭身上掃量，「我手裡有五個『貨』，你琢磨個價錢，只要差不多合適，我就直接給你了。」

  「嘿嘿，嘿嘿……」

  乾瘦老頭乾笑了幾聲，看著周毅，「小兄弟，你手下的『貨』，我要了也沒用啊……」

  「哦！」

  周毅重重的一點頭，看了看乾瘦老頭，然後不住的微微點頭，「那你這意思就是說，不給我這個面子，不跟我做這個生意了唄？行啊……」

  卷好一支煙，周毅叼在嘴裡，陰陽怪氣的說著：「……那咱往後看看，看看你的生意究竟能不能在林城裡做吧……看著吧，好不好？」

  看著周毅這陰狠暗損的模樣，乾瘦老頭身旁的一個青年人冷笑著：「我們本來就不在這做生意，這是路過……站在你面前的是我們五個人，但我們的人可多著呢。」

  青年人往他們過來的街角方向指了指：「那邊可全是我們的人，就算你是地頭蛇，你也掂量掂量再說話。」

  「喲呵！」周毅聞言，雙目瞪圓，歪著頭看著青年人，手指夾著煙，遙遙的點指著青年人，「你這個話說的很他媽的牛逼啊，意思是咱叫齊了人來一下子唄？啊？」

  「我……」青年人冷笑著，正要說話。

  「哪兒有你說話的份！閉嘴，丟人東西！」

  乾瘦老頭聲色俱厲，呵斥著青年人。青年人臉色一緊，生生的把話頭吞了回去，不再言語。

  「小孩子不懂事，小兄弟，你不要介意。」

  乾瘦老頭轉向周毅，面色和緩，言語謙和：「小兄弟，不是我不給面子，實在是你說的那些『貨』……哈哈……我用不上啊。」

  「咋他媽就用不上了呢？」周毅吊著眉，「殘疾人……好用！比你們化妝啊什麼的好用多了！」

  「嘿嘿，嘿嘿……」乾瘦老頭搓了搓手，「兄弟啊……我不知道你是幹什麼的，但是我干一行有經驗了。帶著一群殘疾人出門掙錢，是很方便，也很有效果，但是啊……效果不是很好。」

  看周毅努著眉又有點想動怒的意思，乾瘦老頭笑了笑，「兄弟，你別急，你聽我說……你能給我的那些殘疾人，年紀都不小了吧？哈哈……帶著這麼一群人，有時候事情就麻煩多了。」

  「但是如果帶著一群孩子，哈哈……」乾瘦老頭笑著，「一個殘疾孩子，可比一個殘疾的大人更好賺錢，任誰看了都覺得可憐。等到這孩子的歲數變大了，不是特別好用了，就正好賣給其他人，還能再賺一筆。」

  「採生折割啊……」周毅笑看著乾瘦老頭，「是吧？」

  「小兄弟你……」

  乾瘦老頭聞言一驚，上下打量了周毅一陣，「……也是個內行人啊。」

  聽乾瘦老頭這麼說，他身旁的幾個青年人又警惕了許多。

  如果周毅這個地頭蛇是同行的話，那他今天過來，恐怕是沒有多少好意。

  「不是，不是。」周毅擺著手，「我不幹這個，只是家裡有老人知道這些事情，跟我說過。本來以為這行手藝早就沒了，沒想到竟然還有用這手藝的。」

  「哈哈哈哈……好用的手藝，當然是得一輩一輩的傳下去了。」乾瘦老頭放鬆了許多，自得之意溢於言表：「這手藝可是有講究，該怎麼辦、辦成什麼樣，可是有獨門的訣竅的，可不是打折一條腿或者砍掉一隻手那麼簡單粗糙的。沒足夠的經驗，可幹不成這活兒。」

  「哦……」

  周毅看著乾瘦老頭，舔了舔嘴唇，「呵呵」的笑著：「聽您這話里的意思，您是很有經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