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採生折割
2024-04-29 13:51:06
作者: 楚野狗
聽到李旭說他的買家是「缺胳膊少腿的要飯的」之後,周毅就清楚的意識到,這件事情麻煩大了。
除了一部分的確是因為生活所迫而出外乞討的真正乞丐外,有很大一部分乞丐,都是將之作為職業的職業乞丐。
職業乞丐不同於真正為生活所迫不得不乞討的乞丐,他們為了要錢,有種種的乞討手法。這些手法,大致可以分為「賣」「賴」「藝」三種。
所謂「賣」,就是賣慘、賣可憐,只要是一切能夠激發別人同情心的東西,都可以拿來「賣」,都是乞討賺錢的手段。
所謂「賴」,就是耍賴,例如站在別人店門口不走,死活要錢;例如抱著行人的大腿,哭喊要錢;例如攔車下跪、主動擦車……諸如此類的種種手段,都可以歸為「賴」的一種。
至於「藝」,倒是比上面的兩種都更上檔次一些,幾乎可以算是賣藝掙錢而非乞討。把這麼幹的全歸入職業乞丐這一列的話,或許有些不太合適,但是職業乞丐中有一部分人也會幹幹這個生意。
除開用這三種手段的職業乞丐,還有一種乞丐,單有一個說法,叫做「殘」,顧名思義,就是殘障乞丐。
這個「殘」字也通「慘」,因為這一類殘障乞丐最大的優勢就是賣慘,無論是向別人昭示自己身上的嚇人傷疤也好,還是讓別人看著自己缺胳膊少腿的模樣也罷——傷疤和傷殘多半是用一些手段偽裝的——都是賣慘討錢的好辦法。
對於職業乞丐,周毅和曹愚魯一點都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是頗為了解。當年他們被撫養他們的老爺子帶著,滿中國的東奔西走,見識了不少事情。老爺子對江湖上的種種事情極為熟稔,「丐幫」這種可以算入「江湖道上」的行當,老爺子也不會略過不提。
老爺子不僅跟周毅曹愚魯兩人提過其中的勾當,甚至還讓兩人見識過其中的一些事情。因此,周毅和曹愚魯比一般人更為清楚看似平平無奇的「乞丐」二字之後,能藏納下多少令人髮指的事情。
樓梯間裡,周毅沉默著抽完了一支煙,摁滅了菸頭,低聲念叨著:「缺胳膊短腿的要飯的,要跟人販子買孩子……這事兒你聽起來耳熟不?」
沒幾個人走步梯上樓,這裡倒是清靜,適合周毅和曹愚魯聊點不方便給別人聽到的話。
「採生折割。」曹愚魯站在周毅身旁,眉頭微皺:「這種垃圾可是真正的稀罕貨,少見的很。」
周毅點了點頭:「是啊,垃圾里的稀罕貨……我還以為現在造假的技術這麼多,採生折割的手藝就沒人用了,看起來不是這個事兒。」
「假的就是假的,總是不如真的能取信人。」曹愚魯冷笑。
傷殘乞丐雖然偶爾能在大街上看到,但其中有一大部分都是用了一點偽裝的技巧:例如空蕩蕩的褲管、衣袖,看起來高高隆起的背部,似乎不斷在流血和結痂中交替來回的驚人傷口……這都是很簡單的技巧,不難操作,只需要一點竅門罷了。
有一部分傷殘乞丐,是真正的傷殘,不是作假。這部分傷殘乞丐中,有一部分是因為意外或者先天因素而造成的殘疾,有一部分則是被人為的「製造」出來的。
所謂的「採生折割」,基本上可以理解為是將正常人「製造」成殘疾乞丐的一系列手段。
與其將一個成年人「製造」成殘疾人,將一個孩子甚至一個嬰兒「製造」成殘疾人更為容易一些,有可能遇到的麻煩也會更少。同時,一個肢體殘缺的小孩子,總是能比一個肢體殘缺的成年人更能激發別人的同情心。
這種手段源遠流長,和「丐幫」這個團體可以說是同時出現的,至少可以追溯到宋代。因為現代社會的法律和管控更加有力,同時也因為現代的造假技巧更加高明,「採生折割」這種手段已經不是必須的了。
但是,這種手段並沒有完全絕跡。
「林城可真是個是非地啊……」
周毅輕輕揉著太陽穴,很發愁:「怎麼還牽連出這種事情來了……」
「這事兒咱管了?」曹愚魯問。
「管了。」周毅回答的很乾脆,「這種極品垃圾既然讓你我遇到了,就沒有不管的道理。不然,我睡覺都睡不踏實,心裡會膈應的很厲害的。」
「好。」曹愚魯搓了搓手,回頭看了看房間的方向,「那倆人怎麼處理?」
「人販子麼,社會垃圾,不處理一下肯定是不行的。但是眼下這個時候,也不方便把動靜弄的太大……」
周毅想了想,「他們暫時還有用,先不著急處理掉,關鍵是那個孩子……不管咱們辦什麼事兒,總不能還懷揣著個孩子吧?那麼大一點兒的孩子,要是撂在賓館裡,這也不是個事兒啊……」
周毅和曹愚魯各自都學了一身的本事,殺人越貨也好,混跡江湖也罷,哪怕是干點普通行當做個普通人,周毅和曹愚魯都沒有問題。
但是照應一個幾個月大小的孩子?周毅和曹愚魯可是真的一竅不通。
曹愚魯看著周毅,吞吞吐吐的,「我倒是有個想法……」
周毅知道曹愚魯是什麼意思。掃了曹愚魯一眼,周毅有點發愁的撓撓頭,「這……」
曹愚魯眨巴眨巴眼,沒說話。
「……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吧……」
周毅琢磨了好一陣,認可了曹愚魯的這個提議。
身在林城,這件事情也沒其他的人可以指望了。
摸出手機,周毅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鈴聲響了有半分鐘,電話才終於接通。
「怎麼了?」電話那邊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現在和曹兒都在林城呢,這算是你的地盤兒吧……」周毅「嘿嘿」一笑,「有點事要求你幫忙,張大小姐。」
「什麼事情,說。」電話那邊的張玄羽說。
「我們現在在火車站旁邊的一個快捷賓館裡。」周毅報了自己的位置:「你過來一趟吧,有事情要託付你。」
「好,等著吧。」張玄羽答應的很乾脆,「半個小時之內,我應該就到了。」
「那就辛苦了。」
掛斷了電話,周毅微微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
如果周毅要做墨家鉅子,毫無疑問,張玄羽絕對是最適合他的女人——冷靜沉著,不需要自己的男人給自己做多少解釋,更不會主動過問自己男人的事情。
有這樣一個女人站在背後,身為墨家鉅子的周毅在做一些事情的時候,不僅能夠心無旁騖,更能夠得到助力。
不得不說,李老爺子很會選人。而張玄羽背後的張家,顯然也知道要將自家的女兒往哪條路上教養。
「唉……」
嘆了口氣,周毅收起手機,看了曹愚魯一眼,「給那個小子稍微包紮一下,別讓那小子失血過多了……給他的買家那邊打個電話,跟他們約好碰面的時間、地點,順便探一探他們的底。我等會抱著那孩子,直接去樓下等張玄羽,這事就交給你辦了。」
「你一個人見她?」曹愚魯微微皺眉。
「不然呢?」周毅往客房的方向指了指,「房間裡的那兩位,總得有人看著吧?萬一被那倆人鬧出什麼么蛾子來,那就麻煩了。」
「……」曹愚魯猶豫了一陣,點點頭,沒再多說。
回到客房,曹愚魯默不作聲的給李旭包紮著,周毅則抱起那還在熟睡的小嬰兒,去了賓館的一樓大廳,等著張玄羽上門。
十來分鐘之後,一輛轎車在快捷賓館門前停下,張玄羽從副駕駛位上推門下車,走進了快捷賓館的大廳。
「來的真快。」周毅懷抱著小嬰兒,向走向自己的張玄羽點頭微笑。
「你說有事情要求我幫忙,我怎麼敢耽擱。」
張玄羽穿著一身淡黃色的麻衣,渾身不沾煙火氣。
看看周毅懷裡的嬰兒,張玄羽抬眼掃掃周毅,「什麼事?」
「這孩子得託付給你。」周毅向張玄羽稍作示意,「我現在要去辦點事情,沒辦法照應他。在林城這片地方,我也只認識你,只能把他託付給你照應著了。」
「好。」
張玄羽從周毅手裡接過嬰兒,動作溫柔,但總是顯得有些生疏。
抱著嬰兒,張玄羽看看周毅,「孩子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周毅說。
「怎麼不取一個?」張玄羽掃了周毅一眼,眉頭微皺,似乎有些不滿。然後她又望向懷裡的嬰兒,聲音輕輕的:「就算你再懶,這種事情也不該懶……孩子的八字你總該清楚?把孩子的八字給我。張家有比較熟悉的老先生,我讓老先生照著八字給他取個名字吧。」
「別,你這是誤會了。」
周毅連連擺手,為自己辯白,「這孩子跟我沒關係,不是我的孩子,這個事你別琢磨錯了。」
「不是你的孩子?」張玄羽一時間有些不大明白了。
「說來話長……」周毅擺著手,「這孩子姑且能算是我撿來的吧……你先照應著吧,我辦完事情之後,咱再細談。」
「好吧……」
張玄羽上下掃量了周毅一遍,「怎麼來林城了?」
「辦點事兒。」周毅說。
「這孩子的事?」張玄羽問。
「這孩子的事情算是個意外,捎帶手一起辦的那種……」周毅一笑,「還有點別的事情要處理。」
「好。」張玄羽略略沉默,又問:「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麼?」
「嗯……」周毅認真的想了想,搖頭,「除了讓你幫忙照應這個孩子之外,也沒什麼別的事情要辛苦你了。」
「好。」
張玄羽將視線從嬰兒身上挪開,望向周毅,「走了?」
周毅點頭,「送送你?」
「留步。」
懷抱著嬰兒,張玄羽出了賓館,坐上轎車,絕塵而去。
「嘖……」
周毅伸手敲了敲腦袋,低聲嘟囔著。
「這他媽叫什麼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