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體面人

  將各種事項大致的安排好了之後，周毅給金石開打了個電話。

  對於周毅的來電，金石開並沒有感到有多意外：「周鉅子，你這個電話是打來告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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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鉅子……」周毅苦笑了一聲，「這個稱呼聽起來怎麼有點怪怪的，感覺像是諷刺。」

  「絕對沒有諷刺或者調侃的意思，真心實意的。」金石開在電話那邊笑著說，「我尋思著這麼說比較正式一點。」

  「還不是鉅子呢。」周毅說，「現在的墨家還不是我當家，鉅子什麼的，有點遠了吧。」

  「一個人準備爬山的時候，站在山腳看山峰，總會覺得山峰離自己很遠。但是大家心裡都清楚，只要這個爬山的人一步一步的往上走，他遲早是會走到那個位置上去的。」金石開說，「我對這個很有信心。」

  「這個不好說。」周毅說，「興許半路上踏錯一步，從半山腰上掉下來，這人就摔成了肉泥了呢？爬山的時候，肯定得把這種風險算在裡面。」

  「嗯……」金石開想了想，「看起來您不太喜歡這個稱呼？我換一個？」

  「隨意吧。」周毅又是一聲苦笑，「爺們兒、魁爺、少鉅子、鉅子、周先生、小周，周哥、周爺……對我的稱呼多了，隨便吧，怎麼叫都好，我已經差不多能適應了。」

  「慢慢適應吧……」金石開說，「怎麼樣，周鉅子，你要走了？」

  「是。」周毅說，「這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我不得趕緊的跑路麼？還有挺多事情等著我辦呢。打這個電話過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不會是買不到車票吧？」金石開哈哈笑著，「我是第七局的，但是我可不管這種事兒，有時候我也買不到票呢，照樣沒轍。」

  「不是因為這個。」周毅說，「那把墨雲鋒，你知道吧？曹愚魯一直隨身帶著，都成了習慣了。眼下這把刀又牽連了很多事情，所以就更重要一些，更不能讓這把刀離開視線。眼下我們要去另一個地方辦點事情，車上的安檢什麼的你是知道的，所以這事兒就得讓你幫幫我的忙了。」

  「這事兒……不難。」

  金石開想了一陣之後說，「把那把刀包裝成工藝品啥的吧，或者弄成武術用品，我可以找一點關係打個招呼，就說你們是去外地哪個地方參加武術比賽的，這是你們的武術器械……應該沒問題的。」

  「嗯，這就好，多謝了。」周毅連聲感謝，「幫了大忙了。」

  「哈哈哈哈哈……」

  金石開把自己的假笑拖著長音，「別鬧了周鉅子，就算是你在這裡人生地不熟，但是這種事情還難不住你。那個縱橫家的顏青詞？他門路很廣。把墨雲鋒包裝成工藝品或者武術用品這種事情，你也絕對想得到。」

  「你找我肯定不是因為這個，周鉅子。」金石開說，「說說吧，周鉅子，我認真聽著呢。」

  「不全是因為這個。」

  既然心思被金石開說破，周毅也不遮掩，「那個跨海會的黃浩，怎麼樣了？從他嘴裡挖出什麼東西來了？」

  「還好好的活著呢。」金石開說，「東西麼，是吐出了一些東西來，不過大多數都是我們已經掌握的事情。他肚子裡還藏著不少事情，估摸著，是很有點拿這些事情來討價還價的意思。」

  頓了頓，金石開說，「現在這件事情第七局已經接手了，所以我也得遵照第七局的紀律辦事。相關的消息，我是一個字兒都不能對你說，這一點你能理解吧？」

  「沒關係，完全能理解。」周毅說，「萬一有什麼與我相關的事情，而又是在允許你告知我的範圍的話，就得勞煩你通知我了。」

  「這是肯定的。」金石開說。

  「謝謝，謝謝……」

  周毅想了想，說：「王獄怎麼樣？」

  「嗯？」金石開愣了愣，然後說，「還成吧……就是還有點不大適應。不過這種事情麼，慢慢來就好了，總是會適應的。」

  「總會適應……不見得吧。」

  周毅說，「他是因為我才被卷到這些事情里來的，而現在事情又解決的差不多了。所以，我覺得吧，也差不多可以把他給調回去了。」

  「調回去？哪兒？」金石開說。

  「明知故問了金先生。」周毅說，「他從哪兒來的，就讓他回哪兒去。」

  「這是第七局的內部事務。」金石開「嘿嘿」的笑著，「周鉅子的心操的，是不是有點……怎麼說呢……是不是有點多了？」

  「他是因為我才被扯到這種破事兒里來的，我覺得，我有必要在事情差不多結束的時候說幾句話。這話說的莽撞，這手伸的有點長，對吧？這個我心裡有數。」

  周毅不緊不慢的說著，「但是這種事情，我總是要開口的。」

  「為什麼？」金石開追問，「周鉅子一個墨家人，為什麼對法家人的去向這麼在意？而且根據我的了解，周鉅子，你在江城辦事的時候，王獄可是對你多有掣肘。讓他去他來的地方……周鉅子，你是真不怕他吊在你身後，一直追蹤著你，直到把你送到監獄裡啊？」

  「怕。」周毅苦笑著，「不僅怕，我還很煩這種事情。辦事的時候處處琢磨，免得自己被一個時刻盯著自己的人抓了把柄，然後送到監獄裡吃皇糧。但是煩歸煩，怕歸怕，我對王獄一直以來都很尊重。」

  「這份尊重，和他的身份啊、權力啊什麼的都沒有關係，是對他這個人的。出於尊重，我什麼都不說的話實在是不好。」

  「這麼說吧，」周毅想了想，「我對你所在的第七局很尊重，但是說實在的，王獄和你以及第七局，真的不是同路人。」

  「的確不是同路人，這一點周鉅子你沒說錯。」金石開說，「但是這事兒可是難辦……從來只有從法家門人變成第七局職員的，沒有哪個第七局的職員再變成法家門人的。這種事情涉及到保密措施啊什麼一堆亂七八糟的，你大概能明白吧？」

  「這我想得到。」周毅說，「但是我還是想跟你談談這件事，看看有沒有什麼合適的辦法能促成這件事情。」

  「如果我拒絕呢周鉅子？」金石開笑呵呵的問：「如果我說這事兒完全沒可能，而且我根本不想摻和這種事情，你會怎麼辦呢周鉅子？你會做點什麼？還是說，你什麼都不能做？」

  「嗯……」周毅咂咂嘴，「現在這個話題開始往場面難看的角度上發展了。」

  「還好吧？」金石開仍舊笑著說。

  「我沒這個膽子去威脅一個第七局的人，也沒這個能力去對一個第七局的人搞什麼針對。」

  周毅承認的很利索。

  這種事兒沒啥丟人的——站在金石開背後的，是整個第七局。以金石開的資源和能量，他碾壓不了樹大根深的墨家，但碾壓周毅這個尚未掌握局面的墨家門人還是做得到的。

  「我很欣賞您的誠懇，周鉅子，單單是我覺得這話後面還有一個『但是』在等著我。」金石開說，「現在可以說說那個『但是』了。」

  「但是，我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周毅笑了起來，「好好的，好好的考慮一下。」

  金石開沉默了一會，「周鉅子，你知道你今天打這個電話過來，跟我說這些，就足夠我拿著這個電話的內容做很多文章了吧？無論是針對你的還是針對王獄的，只要我想，我就可以。」

  「我知道，但是我相信那樣的局面不會出現。」

  周毅笑了起來，「因為金先生您是個體面人，知道什麼叫做體面。」

  「哈……」

  金石開笑了一聲，然後說：「這事我可以想一想辦法，推動一下，但是我絕對不保證這件事情能辦成。但是不管這件事情能不能辦成，周鉅子，你都欠著我一個人情，這一點你心裡有數吧？」

  「當然。」周毅說。

  「聊的不錯。」金石開說，「您要是沒什麼其他的指示的話，我就得去打幾個電話，找一些關係，幫您把您坐車的這事兒給辦利索了。怎麼樣周鉅子，還有其他的吩咐麼？」

  「辛苦了。」周毅笑著掛斷了電話，根本不搭金石開的話茬。

  掛斷了電話，周毅拿著手機搖搖頭，苦笑著把手機揣進了口袋裡。

  搖著頭，周毅跟身旁的曹愚魯念叨：「這種事兒吃力不討好啊……你說，我辦這種事是幹啥？吃飽了撐的……」

  「聽起來，這個金石開有點不爽。」曹愚魯看著周毅，「要不要做點準備？」

  「他肯定是有點不爽，但是沒這個必要。」周毅搖著頭：「他的不爽，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覺得我的手伸的有點太長了……說白了，自尊心作祟而已。給他幾分鐘緩緩，他會沒事的。」

  「這人翻臉也夠快的。」曹愚魯輕聲念叨著，「……狗臉。」

  「這多正常啊。我們和他之間並沒有什麼交情，不過是臨時合作而已。」周毅笑著搖頭，「他這還是有個原因才稍稍的翻了臉，已經算是不錯啦。」

  誰是自己的朋友，誰不是自己的朋友，誰是自己的敵人，誰算不上是敵人……諸如此類的事情，周毅一直都掂量的很清楚。

  金石開也好，王獄也罷，都絕對不是周毅的朋友。翻臉不翻臉的，其實也沒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