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借勢

  「少鉅子愛說笑。」

  魏虎丘抽著煙，聲音低低的，態度很謙和，「現在當家做主的，是李老鉅子。李老鉅子眼下避世清修，墨家上下眾人沒見李老鉅子一面的殊榮，就只能揣摩著李老鉅子之前留下的辦法，照著李老鉅子的意思繼續往下走。其中分出各脈、各家，也都各有管事的人。」

  「至於我，少鉅子知道，我不過是仰人鼻息，苟延殘喘而已。就算日後掌握一脈一家，那也是唯墨家鉅子之命而動，沒有什麼當家做主的必要。」

  「少鉅子說我是裝聾作啞，但是在我而言，我只不過是循著少鉅子的辦法走，按照少鉅子的心思辦事而已。」

  看了看周毅，魏虎丘問：「少鉅子，您以為呢？」

  周毅笑著，「魏先生不是俗人，我也沒有魏先生看的那麼俗，不用這樣……」

  轉頭看了魏虎丘一眼，周毅說，「之前和魏先生聊天，總是沒能徹底聊完。在我看來，魏先生一直有話想要問我，是吧？」

  魏虎丘沉默了幾秒鐘，點點頭，「少鉅子說的對。」

  「魏先生想問什麼的話，可以問了。」周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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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

  魏虎丘轉過身，正面周毅，「既然如此，虎丘斗膽，問少鉅子一句冒犯的話……」

  魏虎丘眨了眨眼，「少鉅子，您日後有什麼打算？是要入主墨家，還是要江湖逍遙？」

  「嗯……各有什麼結果呢？」周毅問。

  「如果少鉅子要入主墨家，虎丘冒昧，想向少鉅子求個路，在少鉅子回到墨家的時候為少鉅子掃街開路；如果少鉅子不想面對那些刀光劍影，心思暗算，想要在江湖上過自己的逍遙日子……」

  魏虎丘看看周毅，「虎丘斗膽，請少鉅子將墨雲鋒交付虎丘，從此墨家的一切就都和少鉅子沒有任何關係。再多的冷槍暗箭，也都只會瞄著我，不會再對著少鉅子。」

  「墨雲鋒……」周毅眨了眨眼，「……這玩意兒，是李老爺子交給曹愚魯的。魏先生，你該找他去要。」

  「如果要的過來，那天晚上不就已經要到了麼。」魏虎丘含笑作答，「七殺君能容我一回，不會容我第二回。您讓我跟七殺君開這個口，是開玩笑了。」

  「哈……」

  周毅看看眉頭微微皺著的魏虎丘，笑著點點頭，「魏先生誠心誠意的跟我說這些，我也就不說那些推脫的虛話了，咱們省下客套，亮堂著說話。」

  「好。」魏虎丘點頭。

  「你那一脈上的掌權人用這事兒殺你，辦成了，你回到墨家之後是一死；辦不成，你回到墨家之後也是一死，橫豎都是個死字。」

  周毅看著魏虎丘，「對吧？」

  「是。」魏虎丘說，「所以我面前只有這兩條路可走。」

  「你想做墨家鉅子麼？」

  「不想。」

  「不想做墨家的鉅子，卻還琢磨墨雲鋒？」

  「不得已而為之。拿到墨雲鋒，就有了爭奪的依憑，有了攪動墨家內局勢的資格。墨家局勢一亂，我就在亂中取利，把眼下想清理我的人，在這片亂局中清理掉。即便事情不成，也算是有了一搏，總比等死更好。」

  「你拿了墨雲鋒，你能保得住？」

  「保不住是命，保得住是運。無論保得住還是保不住，我把我要做的事兒給辦了再說。能保得住，我就拿著；保不住，我就送人。鉅子這個位置該我的就是我，不該我的，我就後退一步，掌著我們那一脈就夠了。」

  「魏先生真是灑脫。」

  「不是灑脫，是個進退。進退之間，總要分得清楚什麼時候能進，什麼時候該退。」

  「魏先生得不到墨雲鋒，就不會回墨家。回不了墨家，魏先生能去哪兒呢？」

  「哪兒都能去。」魏虎丘看著周毅，「江湖之大，哪兒都能去。但我無論去了哪兒，早晚都要回墨家，在那些人老死之前，我肯定要回去。」

  「這話說的明白，我也就跟你交個明白的底。」周毅看著魏虎丘，「我眼下不會回墨家，但早晚有回去的時候，或早或晚而已。魏先生要去哪兒，就去哪兒，時常給我個音信就行。」

  周毅摁滅手裡的菸頭，將菸頭扔進了垃圾箱裡，回頭看了魏虎丘一眼，「我對墨家的路不熟，等我的回去的時候，我招呼你一聲，咱倆做個伴兒，一起回去。」

  「靜候佳音……」魏虎丘長長的呼出一口氣，「靜候佳音。」

  「望聞問切這四門，魏先生還熟悉？」

  「有所交往，談不上熟悉。」

  「魏先生身在江湖，漂泊不定，有時候想傳個消息也未必靈通。望聞問切四門裡，有一個叫做趙亭的，跟我算是有點交情。這個人好聯繫，如果魏先生有什麼消息卻聯繫不上我，可以將消息轉給趙亭。如果我有消息要給魏先生，卻又失了魏先生的聯繫的話，我也會將消息給趙亭，由他將消息傳給你。」

  「好。」

  聊過了這些，周毅沉默一陣，然後皺著眉看著魏虎丘：「魏先生，我今兒見你的時候就有一個問題，只是一直不太方便問。現在，我覺得還是要問問你的。」

  「少鉅子請說。」魏虎丘點點頭，『一定知無不言。」

  「魏先生貴庚啊？」

  魏虎丘一愣，「痴痴迷迷，在世上混跡三十二年了。」

  看看周毅，魏虎丘反問，「少鉅子呢？」

  「十八歲，年年十八歲。」

  周毅「嘿」的笑了一聲，看看魏虎丘，「按照年紀，我該喊魏先生一聲老哥。我說，魏老哥，你這年紀還穿著這麼一身衣服……嘖，怎麼講呢，帥是挺帥的，但是不是有那麼一點點稍微的騷氣了？」

  「哈哈哈哈……」魏虎丘低頭看看自己一身打扮：「大概是吧……哈哈！沒辦法，我這個人素來輕佻，就喜歡這些浮華不實的玩意兒。比不得少鉅子，年紀雖然還輕，但卻穩重，不愧是李老鉅子從小培養起來做鉅子的人。」

  「哈……」周毅笑著搖了搖頭，「魏老哥，你啊你，哈……不說這些了。你說，咱是現在回去，還是再抽支煙再回去？」

  「抽菸就不必了，看看風景，多站一會吧。」魏虎丘笑著說，「我也想躲個清閒。」

  「哈！」周毅笑著點點頭，「正合我心。」

  酒店門口，魏虎丘陪著周毅蹲了差不多二十分鐘。倆人湊在一起，很是認真的品鑑了一下來來往往的各路大白腿，頗有相見恨晚之意。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周毅和魏虎丘回到了酒店大堂的茶座。

  「聊的怎麼樣？」周毅看看雙方，問曹愚魯。

  「差不多聊完了。」曹愚魯點點頭。

  「聊完了？」魏虎丘問魏無計。

  「嗯，聊完了。」魏無計點點頭，又開始擺弄自己的手機了，「都聊出個章程了。」

  「好。」

  魏虎丘看看周毅，「既然事情已經聊完了，少鉅子，我也就不再多留，告辭了。」

  「一起吃個飯？」周毅指了指酒店大堂的鐘表，「快到飯點兒了。」

  「就不叨擾了。」魏虎丘笑著搖搖頭，「我們也該走了。現在買機票，還來得及，再晚點估計要麻煩一些，就不多留了。」

  「那好。」周毅向魏虎丘拱拱手，「恕不遠送。」

  「少鉅子留步。」

  目送著三人離開酒店，周毅伸了個懶腰，坐在沙發上，「談出個什麼結果？」

  曹愚魯說：「他們想在您麾下效命。這事我沒應，也沒回絕，還是得等您一句話。」

  「這事魏虎丘跟我提過了，我應下了。」周毅說，「別的呢？」

  「還有兩樣東西。」

  曹愚魯從口袋拿出一個U盤，一張銀行卡。

  「據說，U盤裡是墨家從不外傳的秘密，跟鉅子您有極大的關係。那個魏無計說，這裡面的東西是魏虎丘整理的，除了您之外，誰都不能看。」

  「還有這東西……」周毅點點頭，「你替我收著吧。」

  「好。」曹愚魯收起U盤，指了指銀行卡，「魏無計說，魏虎丘還欠著您一壺高末。茶是來不及喝了，索性換成了茶錢，讓我去替您買回來。」

  「茶錢……」周毅咂咂嘴，「多大數目？」

  「我沒問，他也沒說。」

  「行吧，收起來吧。」

  周毅點點頭，「跟他聊完，這兒的事就算是收拾完了……等下回房間收拾一下東西吧，咱也該撤了。」

  徐痴虎搓著手，「咱回江城？」

  「你回江城。」周毅把徐痴虎的說法糾正了一下，「你開著車回江城，我和曹愚魯另有一些事情要做，暫時不回去。」

  「我一起去吧。」徐痴虎說，「好辦事兒。」

  「不用。」周毅擺擺手，又望向一旁的顏青詞，「青詞，你去哪兒？」

  「照理來說，我該跟著周先生辦事。」

  顏青詞看看周毅，「但是，我眼下得去見一見故交。之前沒把王逢的事情辦了，我一直沒臉面去見該見的人。眼下事情總算是辦成了，我也算是有了那麼一點臉面，敢去見人了。」

  「等我辦完了這些事情，我再來周先生您這聽用。」

  「不著急。」周毅笑著說，「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眼下麼，我這裡一時間也沒有你的用武之地，你不用著急回來。真有什麼事情的話，咱再聯繫。」

  顏青詞點點頭：「謝謝。」

  「要不……晚兩天？」徐痴虎搓著手，看著周毅，「我把咱那車收拾明白，魁爺和曹爺不管去哪兒，都開著車過去。雖然開車過去不怎麼省事，但咱有什麼動靜，都方便，也安全。」

  「等不及了，事兒得快辦。」周毅看著滿懷憂慮的徐痴虎，笑著搖了搖頭，「沒那麼多麻煩，不用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