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消息來源

  王逢已經死定了。

  所以周毅面對他，實在是沒必要說謊。

  

  非要說合作的話，周毅和魏虎丘之間算是有那麼一點合作。

  但這所謂的「合作」里，也是暗藏殺機。從今晚的會面中，就可見一斑。

  至於王逢臆想中的「合作」，可以說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

  只不過是大家的一部分目的相同，互相順水推舟，最終推出了個眼下的局面。

  但在這個局面種，最大的贏家並非周毅，而是推動了這些事情的魏虎丘一方：借著周毅的手，魏虎丘想要幹掉的黃浩已經落入第七局的手心，王逢也是在劫難逃。從頭到尾，魏虎丘一方都沒有真正下場，他們做的只是坐山觀虎鬥，然後推動局勢，坐收漁利。

  這事周毅心裡清楚，但他也並不在意：誰輸誰贏、誰是最大的贏家、誰是最大的輸家、誰空手獲利……這種事情跟周大官人沒有任何關係，只要輸家不是周大官人自己就行。

  周毅只在意自己的目的是否達成了。

  「原來如此……」

  聽周毅說完，王逢抬頭望向天花板，視線也沒個焦點。

  「這些事情我並不是特別清楚。例如魏虎丘和黃浩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是怎麼達成合作的，又例如你和魏虎丘等人之間是怎麼回事……諸如此類的細節吧，我不甚清楚。」

  周毅說，「這些事情我不太清楚，也沒有多少興趣了解，反正眼下塵埃落定，不管是知道還是不知道，事情也就是這樣了。沒辦法跟你詳細分說，你得稍微體諒點。如果你知道這些事情的話，那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不必告訴我，我對這些事情沒多少興趣。」

  「那你對什麼有興趣？」王逢問。

  「一件事情。」

  周毅豎起一根手指，「曹愚魯是墨家人的事情，你是從哪知道的？我的行蹤，又是誰告訴你的？」

  這才是周毅最為在意的事情。

  這個消息的泄露源頭，周毅一直都沒能找到。

  弄不清楚這個，周毅實在是難以安寢。

  一個王逢就已經夠麻煩的，周毅不想再有第二個王逢出現。

  找到消息泄露的根源，或許就能斬斷這個可能。

  「追殺曹愚魯，是跨海會的生意。因為我對國內的情況比較熟悉，跨海會才讓我帶人回國辦這件事情。」

  王逢說：「以跨海會的能力，確認曹愚魯和墨家有關，並不難。這個消息的來源我無法確定，但是在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曹愚魯是墨家的人。」

  說起這個，一旁的曹愚魯如若未聞，面沉似水，看不出半點波瀾。

  「本來，在西疆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也備好了人手。」

  說到這，王逢看了一旁的曹愚魯一眼，「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就死在西疆了。」

  曹愚魯沉默不語，根本不去看王逢。

  「可是他沒死在西疆。」周毅插話：「是出了意外了，對吧？出了什麼意外？」

  周毅實在是不能讓王逢跟曹愚魯多聊。眼下曹愚魯雖然看著是面無表情，但他殺人的時候也沒有多少表情。王逢再跟曹愚魯多念叨幾句的話，保不齊曹愚魯就面無表情的亂刀砍死王逢了。

  至少得讓周毅把話先問完了對吧？

  「是，出了意外。」

  王逢說，「荒地里的那場伏擊，就是為了殺死曹愚魯。可惜，當天被曹愚魯跑掉了，後續的追擊也沒有取得成效，派出去追擊的人還斷了聯繫。」

  周毅心下瞭然，知道王逢說的是西疆大荒地里的那場伏擊：曹愚魯和那群反盜獵者，在大荒地里遭遇了蓄謀已久的伏擊。雙方對峙到深夜，曹愚魯沖陣殺人，卻受到了阻礙。無奈之下，曹愚魯只能引走大多數伏擊者，為他當時的同伴爭取更多的空間。之後，追擊者被曹愚魯一一殺死，於王逢而言，自然是斷了消息。

  王逢繼續說著：「得知了這些事情之後，我計劃著去他們的營地等待曹愚魯，在他們的營地里伏殺了他。因為以曹愚魯的形式邏輯來判斷，如果他知道他們的營地已經被攻陷，同時還有人在那裡等著伏殺他的話，他會更樂意返回營地。因為在他眼裡，這是個為自己的同伴復仇的好機會。」

  「所以，我知道曹愚魯一定會返回他們的營地。只要在那裡做好準備，就一定可以成功伏殺曹愚魯。」

  周毅默然。

  看的出來，王逢對曹愚魯是下了一番功夫，好好的做了功課的。否則，他對於曹愚魯的行事邏輯不會把握的這麼準確。

  這的確是曹愚魯會做的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出了一個意外。」

  王逢略頓了頓，看了看自己手上已經被鮮血染得通紅的毛巾，慘笑了一下，繼續說了下去，只是氣力已經顯得有些不足。

  他手上的傷口在不住的流血，雖還不至於失血過多，但也不遠了。

  「我回到國內之後，用到了一些我在國內的消息來源。我的消息來源並不是專門做這門生意的，但是很有辦法，能想辦法為我打聽到我要的消息。和他們的聯繫，我一直非常謹慎，確保沒有任何人知道我們之間的聯繫。」

  「就在那個時候，有一個人通過我的消息來源，給我帶了一句話，說是要給我一條非常重要的消息。」

  「我不知道找上我的這個人是怎麼做到的，但想的明白，這也是個很有辦法的人。我想探探那個人的底，就和那個人取得了聯繫。」

  「那個人說，我正在追殺的曹愚魯，實際上是墨家鉅子的親傳門人之一，和墨家鉅子的另一位親傳門人、墨家的下一任鉅子自幼長在一起，情同手足。墨家的下一任鉅子，名叫周毅，行蹤成謎，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哪裡，但是這個曹愚魯，卻有找到周毅的本事。」

  「他告訴我，如果現在放曹愚魯一馬，並且圍繞『曹愚魯是墨家門人』這一點向曹愚魯施加壓力，曹愚魯就會認為這是有人識破了他的身份，同時也有可能知道了周毅的事情。在這種壓力之下，他就會去尋找周毅，以保護這位墨家的下一任鉅子。」

  「他說，只要我追蹤曹愚魯，就可以找到這位墨家鉅子的接班人。相比曹愚魯，這位墨家鉅子的接班人可是更有份量。」

  王逢喘了口氣，繼續說：「我想了想，就答應了這件事情。」

  「你這麼輕易就信任他了？」周毅問，「就不怕這是假消息？」

  「哈……」王逢笑了一聲，「我當然不會信任這個人，信任這個消息，但是這個消息對我有利，對我有好處。就算是我心裡不信任，我也有信任這個消息的必要。」

  「曹愚魯逃跑，就意味著這件事情並未結束，我還要繼續留在國內進行這個任務，這就能給我很多的空間和時間，讓我做自己要做的事情。我先前遠渡重洋，加入跨海會，不過是個權宜之策，我最終還是要回到國內的。加入跨海會，只不過是想要借著跨海會的力量為我自己做些事情，之後再擺脫跨海會。」

  「絞殺曹愚魯的時候，我就是這麼想的，但是身處那個黃浩的鉗制之下，我也不能放水，只能全力辦事。這個時候，來了這麼一個消息，算是給了我一個合理的理由。」

  周毅點點頭，「有道理，繼續說。」

  「那個人還告訴我，說墨家內部並不清楚這位墨家下一任鉅子的存在，只是有些猜測。而墨家內部的各個派系，都對墨家鉅子的位置很有想法。如果這個時候出現了一個墨家鉅子指定的接班人，對他們是極大的不利。他告訴我，如果我追蹤曹愚魯的時候找到了墨家下一任鉅子的落腳處，就可以帶著這個消息去和墨家中的人接觸，以尋求更大的利益。」

  王逢說，「我得到這些消息之後，就向跨海會說，我找到了一個可以在墨家內部扶植跨海會的代理人，甚至是扶植一個接受跨海會命令的墨家鉅子的辦法。跨海會的人對此將信將疑，但也願意給我一個機會，看看效果如何。」

  「這之後，就是一路追蹤曹愚魯，直到他進入江城之後，我們跟丟了他。但是，我們也基本上能夠確定，他的目的地就是江城。」

  說到這，王逢望向周毅，「也確定了，周鉅子你在江城這件事情。」

  「之後的事情，周鉅子心裡應該就有數了吧？高藝淳並非針對你而去，她是要一邊做生意，一邊想辦法在江城裡尋找你。你身為墨家鉅子的親傳門人，身邊又帶著一個剛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曹愚魯……想藏得住，是很難的。」

  「精彩，精彩……布局很深遠，實在是精彩。」

  周毅輕輕鼓掌，看著王逢，「你說的這些，算是為我解答了不少的疑惑，多謝，多謝……但是我的問題，你還是沒有回答我。」

  周毅盯著王逢，一字一頓，「那個人，是誰？給你消息、給了你這個計劃的人，到底是誰？」

  「我不知道。」王逢平靜的說。

  「你不知道……」周毅輕輕的搓著手，緩緩的呼出一口氣，「那個人給了你這麼多消息，還給了你這樣一個計劃，讓你能夠從中取利，結果你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哈，哈哈……王先生啊……」

  「我的確不知道這個人是誰。」王逢看著周毅，一臉的平靜，「他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過面，和我只通過電話聯繫，來電信號也無法追蹤。就連跟我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也是經過處理的，根本聽不出來是男是女、多大年紀。」

  「不過……」

  王逢說：「那個人曾經說過，如果最後是我失敗了，而我又落到了你的手裡，你一定會逼問出給我消息的人到底是誰，否則不會罷休。他說，到了那個時候，以你的頭腦，是能夠猜出來到底是誰的，否則你就太對不起李老鉅子的栽培了。」

  說完，王逢看看周毅，「這個人，大概是你的什麼仇家吧？你自己想想吧，我沒什麼可多說的了。」

  周毅眨眨眼，沒說話，摸索著從煙盒裡取出一支煙來，一口口抽著。

  一支煙將近抽完，周毅夾著菸捲的手指猛的抖了抖，將菸灰抖落在了衣服上。

  「哈……」

  摁滅菸頭，周毅撣了撣衣服上的菸灰，點了點頭，「多謝，多謝……我問完了。」

  「客氣了。」王逢不以為意的笑了笑。

  周毅望向一旁的徐痴虎，「痴虎，拿兩把槍來，給愚魯和青詞一人一把。」

  徐痴虎默不作聲的從後腰裡摸出兩把手槍，遞給了曹愚魯和顏青詞。

  周毅看看王逢，拿出一支煙向他示意了一下。

  王逢想了想，點點頭，探頭接住了這支煙，湊著周毅為他劃著名的火柴點燃了香菸。

  這一支煙，王逢抽的又急又狠。

  周毅抬眼看了看曹愚魯和顏青詞，眼帘一垂，半個字兒都沒說。

  顏青詞舉槍對準了王逢，咬著牙直笑。

  曹愚魯同時舉槍，想了想，將槍口遙遙的對準了王逢的腦袋。

  啪啪啪啪……

  王逢胸口上爆出團團血花，身體在疼痛和子彈的衝擊之下不住的抖動、抽搐。

  啪。

  曹愚魯只開了一槍。

  一槍打在王逢的腦袋上。

  血漿、腦漿，被穿顱而出的子彈從後腦帶出，噴射在王逢腦後的空地、牆壁上。

  叼在王逢嘴裡的菸蒂抖了抖，終究沒落下來。

  帶著他一身的故事、本事，以及未竟的抱負，王逢死在了萬全客棧的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