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往事追來(下)
2024-04-29 13:49:19
作者: 楚野狗
夜色深沉,涼風陣陣,吹散了白天殘存的些許燥熱。
周毅泡了一搪瓷缸的高末兒,又拿了兩個飯碗分茶,跟曹愚魯一人一碗。
坐在堂屋裡,洞開房門,周毅端著碗喝著茶,聽曹愚魯講這些他從未講過的往事。
「辦完泰國和緬甸的事情,我就想辦法回到了國內。入境的地方,比較靠近西部邊疆。但是琢磨著沒什麼事情可做,也想休息一段時間,就去了西疆。」
「在那裡,陰差陽錯的,我認識了一群反盜獵的人。」
曹愚魯看看周毅,「西疆那地方有不少盜獵的,獵的還都是些珍惜玩意兒,轉手一賣就是現錢。但是這罪名也大,被逮到就是十年左右。西疆那邊荒無人煙的地方多了,死個人都未必有人知道,盜獵的又都帶著槍,遇到了什麼情況的話,就直接開槍殺人了。死在那種大荒地里……事後想再找到屍首都難。」
「我認識的反盜獵的那群人,算是民間自發成立的一個組織,拿著槍,跟那些搞盜獵的真刀真槍的干。」
「我當時無事可做,手裡也有點發癢。那群人邀請我加入他們,我想了想,也就答應了下來。」
「那段日子,過的挺舒坦。」
曹愚魯伸手比劃了一下,「每天帶著槍,在大荒地里開著車,從一個監測點跑到另一個監測點,檢測之前找到的野生動物群。那樣的大荒地,空落落的,空的人心裡敞亮,總是忍不住想要高喊幾聲。在荒地里過夜的時候,能看見漫天的星星,晃眼。」
「有時候,就會遇到盜獵的。」
「如果盜獵的還沒獵到什麼真正珍稀的動物,反抗的也不厲害的話,就收了他們的車、工具以及獵來的東西,然後打斷手或者打斷腳,把人送出大荒地,扔到附近縣城的馬路上去;如果他獵到了什麼寶貝玩意兒,反抗的也不很厲害的話,一樣是沒收車、工具,然後把人和他的獵物送到警察局去,有專人處理這種事情。」
「如果盜獵的仗著自己有幾個人手,有些厲害火器,反抗的比較厲害的話……要麼是在他們的子彈打完之前幹掉他們,要麼就等他們的子彈打光,再上去幹掉他們。」
看了看周毅,曹愚魯說:「能把手裡的子彈全打光的盜獵者,手裡都是沾著血的,所以才會這麼死拼。對於這種人……沒有投降這個選擇。」
周毅點點頭,「我明白。」
曹愚魯點點頭,繼續說:「那時候,我還養了一隻狼。那是在荒地里遇到的,是一隻剛會走的狼崽兒,估摸著是母狼死了還是怎麼著……我就帶回去養了,跟養狗似的。那小東西什麼都好,就是吃肉吃的多,是一筆不小的花銷。」
說著這些的時候,曹愚魯的眼睛亮了起來,似乎回憶起了當時的情景。
沉默了一陣之後,曹愚魯再度開口,眼睛裡的亮光漸漸褪去,語氣也有些低沉:「這樣的日子過了有幾個月,就出了事,荒地里來了一群盜獵的。」
「這群盜獵的很不同。剛開始發現他們的時候,我們沒跟這群盜獵的打照面,只是發現之前檢測的動物群被殺傷了很多,留下了一地一地的殘屍碎肉。很多個正在被我們追蹤、照應的動物種群,都被殺傷很厲害,有的甚至直接被殺的斷了根兒。其他的盜獵的,是盜獵。這群盜獵的……像是從屠宰場裡鑽出來的。」
周毅聽的皺眉,「這事情……有點示威的意思,甚至有可能是故意留下的線索,生怕你們找不到他們。」
從曹愚魯的描述里,周毅已經聽出了反常。
「當時也想過是不是有舊仇人來示威、報復,但是也沒想的太深。我們熟悉那片大荒地的情況,也不怕對方跟我們耍什麼花招,就一路追蹤了過去。」
「我們這群反盜獵的,一共十五個人,有四個人守著設在荒地邊緣的營地。算上我,一共十一個外出行動的人,直接就全部出動了。」
曹愚魯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苦澀的味道:「我們一直追,追到了那片大荒地的深處,到了無人區里。在那裡,我們和那群盜獵的碰面了。」
「他們有差不多二十個人。」
「那伙人……是精銳里的精銳。他們的槍法極好,調度也很有章法,有一種戰術小組一樣的配合默契。這個隊伍里基本上都是黃種人,但是他們交流的時候,基本上都不說中文。」
「交手之後我就發現,他們不是盜獵的,而應該是經過訓練的僱傭兵,專門來執行僱主的任務。當時我就覺得,這應該是搞盜獵的人找來的僱傭兵,而他們的任務,就是來幹掉我們這這些反盜獵的。」
「在那種地方和別人交手,和在城市裡和人交手是完全不一樣的。在那樣的大荒地里,汽車是追殺別人的武器,是逃生的工具,是跟人槍戰的時候的堡壘,是抵抗嚴寒天氣的帳篷……沒了汽車的話,就寸步難行。所以在那裡交手的時候,最要緊的事情不是殺了對方的人,而是要打壞對方的車子,讓他們跑不掉,逃不脫。」
「之前和那些盜獵者們交手的時候,我們就是這麼幹的:讓隊伍里的好槍手打壞盜獵者的汽車,讓他們跑不掉,然後就可以慢慢的收拾他們了。那些盜獵者們也有同樣的想法,可惜他們的槍法不夠好,槍的威力也不夠大,打不壞我們那些做過額外防護的汽車。」
「這群僱傭兵跟我們交手的時候,我們雙方都是這麼幹的。他們的火力很強,用的應該是大口徑的狙擊槍,直接打爆了用鋼板加護過的油箱。但是他們的車差了點意思,是沒做過太大改裝的普通車輛,也被我們這邊打的趴窩,不能動彈。」
「雙方的汽車都不能動彈,事情就好辦了很多,我們只能隔著汽車對射,一直撐到了入夜的時候。」
「我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我摸到了他們的車隊旁邊,幹掉了他們的狙擊手和幾個槍手。我本來想著,在那種環境下近身作戰,不便開槍,只能用手槍和刀來解決問題,這算是我的一點優勢。但是沒想到,他們那個隊伍里,還真有兩個精于格斗的用刀高手。」
「被那兩個人攔了一攔,事情就不好辦了,我只能借著掩護勉強脫身。」
「我的本意,是帶著槍刀摸進去,把那些人給幹掉。如果事情能辦成那是最好,如果事情沒辦成,我就會想辦法脫身、逃走,同時吸引這些人的注意力,吸引他們過來追殺我,給我的那些同伴減輕壓力,給他們一個逃生的機會。」
「只有我自己有這個身手,也只有我自己有這個把握,所以這件事情只能我一個人去做。」
「吸引注意力這件事情,我乾的很到位。他們一共二十個人左右,我摸進去的時候,幹掉了五個人,剩下了差不多十五個人。在我脫身、逃走之後,有一個十二人小隊在追殺我。剩下了最多三四個人,可以去對付我的那些夥伴。」
說到這,曹愚魯沉默了,周毅也沒有去催促他。
沉默了好一陣子,曹愚魯再度開口:「……無人區的夜裡,實在是太冷了,能生生的把人凍死。我帶著那個十二人的戰術小隊,在無人區里轉了五天五夜之後,把他們一個個都幹掉了,卻差點被凍死在那裡。」
「勉強掙扎著,我在徹底昏迷之前,找到了我們之前在無人區里設下的一個儲藏房。靠著儲藏房裡的汽油、肉乾、水,我總算是沒死在那片無人區里。」
「我的情況好了一些之後,就出了荒地,回到了營地里。」
「營地里沒人在,只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句話……」
曹愚魯看著周毅,雙眼裡好像有一股火在燒:「……上面寫著,『墨家愚魯,來日再見』。」
周毅揉了揉太陽穴,沒說話。
他已經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他們是衝著我來的,從一開始,他們就是衝著我來的……」
曹愚魯咬著牙,雙手撐在膝蓋上,渾身都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做這件事情的人,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動向,目的就是為了幹掉我……我本來以為,他們是受盜獵者的委託,來幹掉我們這群反盜獵的。沒想到,他們是要來幹掉我,那些跟我在一起的反盜獵的,是被我連累了……」
「……他們的死,都得算到我的頭上。」
「我在營地里等了很長時間都沒等到人。不管是那群僱傭兵,還是反盜獵的那些人,他們都沒有出現。守著營地的人應該是被那群僱傭兵帶走了,跟我一起行動的人,大概……」
曹愚魯頓了頓,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然後繼續說了下去:「那群不知道來路的僱傭兵知道我的身份,就有可能也知道你的身份,我怕他們對你不利,就找了趙婷,讓趙婷找到了你的消息,然後就趕了過來。」
「反盜獵的那些人有一個不常用的電台頻道,一般情況下不會啟用。但如果反盜獵組織遭到嚴重破壞、成員之間失去聯繫,反盜獵的成員就可以啟用這個電台頻道,在每天晚上的九點鐘到十一點鐘,在這個電台頻道上進行廣播。廣播的內容,是在通用摩斯密碼的基礎上再編譯的一套加密電碼,用以通報情況。」
「我拿到這個電台之後,就一直監聽著那個電台頻道,同時保持靜默。如果那個電台頻道里傳出了什麼動靜的話,那要麼就是逃出生天、確認自己已經安全,並且開始尋找失散的隊友的反盜獵組織的同伴,要麼,就是那群僱傭兵逼問出了這個消息,並且決定用這個引我現身,把我幹掉。」
看著周毅,曹愚魯一字一頓,「今天,那個電台頻道里有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