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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仁與狠(下)

2024-04-29 13:49:13 作者: 楚野狗

  「我當然有這個資格。」

  白亮伸手摸了摸額頭,然後亮了亮自己的手指,「看到了沒?這是啥?這是汗。」

  到了晚上,氣溫雖然比白天低了不少,有了幾分涼意,但穿著風衣坐在房間裡還是熱的厲害。白亮早就養了一脖子的汗,額頭上也是汗津津的,汗珠清晰可見。

  「就眼下這點事情,還不至於把我給嚇得渾身冷汗。這汗啊,是熱出來的。」

  白亮擦著汗,掃了宋華景一眼,「這個季節,還不是該穿著風衣坐在房間裡的季節,沒到那個時候呢……就算是我虛的厲害,怕風怕涼,走到房間裡之後也該把這外套脫下來了吧?一直穿著這身衣服不肯脫,我是圖啥呢?圖熱死我自己,好給你省事兒?」

  看著宋華景,白亮直搖頭:「你覺得你挺聰明,挺能算計,是吧?在我看來,你可實在是……哈!」

  搖著頭,白亮一粒粒的解著風衣的扣子,「年輕人啊,年輕人……我給你上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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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衣的扣子被一粒粒解開,白亮抖了抖風衣,將風衣的內襯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隨後,便是噼里啪啦的一陣椅子翻倒的亂響——離白亮最近的幾個混混,在看清了白亮的風衣內襯之後,一個個臉色慘白,下意識的想要起身離座,要儘可能的遠離白亮。因為動作實在是太急、太倉促,難免將椅子碰倒。

  「嘿嘿……」白亮笑著,看著宋華景。

  宋華景面色慘白,摁在桌子上的手掌微微顫抖,一雙眼死盯著白亮。

  在風衣的內襯兩側,各掛著六枚手雷。

  「你看,這就是我的資格了。」

  白亮「嘿嘿」笑著,伸出右手,小心的從左手手腕上捻起一個線頭。

  那是一根極細又極堅韌的釣魚線,被白亮纏在手腕上,籠在風衣的袖子裡,根本無從發覺。

  「嗨……」

  白亮把幾乎透明的釣魚線捏在手指上,輕輕晃著,視線越過釣魚線,在眾人臉上掃過,語氣很輕佻:「你們好啊,很高興見到你們,我呢,名字叫『十二顆肯定能炸響的手雷的引線』。我很高興參與今天的這場宴會,真的是好——開心哦!」

  清了清喉嚨,白亮咧嘴笑著,「這個,就是我說了算的資格。只要我一拉這條釣魚線,跟這條釣魚線相連的十二顆手雷,就會『砰』的一下全部炸響。」

  「到那個時候啊……」

  白亮看看眾人,有點無奈的搖了搖頭,「到時候,咱們的碎片兒就全糊在一起了,那可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糾纏不清,分都他媽的分不開。」

  「你他媽的……」

  宋華景渾身顫抖,雙眼死盯著白亮的手,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瘋子!」

  白亮,江城道上僅在宋如晦之下的二號人物。過了今晚之後,他就能取而代之,成為江城道上的新一任龍頭。

  誰能想的到,在這種時候,他會把自己身上綁滿手雷,用這種拼著同歸於盡的手段,來懾服其他人?

  最要命的是,別人身上綁滿了手雷,或許還只是虛張聲勢,不會真的動用。但白亮這個瘋瘋癲癲、瘋慣了的瘋子到底會不會真的拉線……誰都說不準。

  「這話算是說對嘍,我的景少爺啊!」

  白亮哈哈大笑,「你要跟我打對台,難道就沒仔細琢磨過我到底是個什麼人麼?你說,我憑什麼混到現在這個位置,又是憑什麼讓江城道上的大多數人都怕我?」

  「只不過是兩個字而已,瘋……還有狠!」

  「說白了,瘋也好,狠也罷,其實只是一件事。那就是我這個人吧,從來不怎麼愛惜自己的命。」

  看著宋華景,白亮咧嘴笑著,「在我看來啊,人這輩子,就像是打一場牌九,或者是一場扎金花,鬥地主,麻將啊什麼的……反正就是這麼個意思。」

  「每個人,在這個牌局裡都有自己的籌碼,例如一個人的家境啊,父母啊,人脈關係啊,自己的學歷、知識、技能啊……所有的這些一切東西,都是可以帶到牌桌上的籌碼。」

  「如果遇到了什麼事情,這些東西就派上了用場,擁有的東西越多,能辦成的事情也就越多。就像是籌碼一樣,手頭有足夠多的籌碼,才能夠撐得住每一次下注。」

  「所以,一個人的籌碼一定要夠多,夠有份量。這樣,才能撐得住次數足夠多的下注。不然的話,這場牌局就很難玩的痛快,往往會捉襟見肘,束手束腳。」

  「我的籌碼,和其他人擺到牌桌上的籌碼有點不大一樣。」

  白亮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的命,也是我的一塊籌碼。該拋出去的時候,就得把這個籌碼押出去,看能賭回些什麼來。萬一賭輸了,那也是時運不濟,沒啥可說的。」

  「景少爺,景少爺……」

  白亮看著宋華景,認真的問:「景少爺,你是不是覺得你也是個道上的混子?在我看來,你不僅不算是個混子,連個混混你都算不上。」

  「你混到現在,歸根結底,是因為你是宋爺的孫子,宋子孝的兒子。雖然你也帶著一幫人,打理著這樣那樣的生意……但你可真不是個混子。」

  「你現在所處的位置,不是你一步步的走過來的。正因為這個,所以一般混子該吃的苦,該受的罪,你全都省下了。省下了這些,那些該長的心眼兒該明白的道理,你也就一起省下了。」

  「沒這些經歷,沒在道上掙扎過,廝殺過,你就坐到了這個位置上。在江城道上,看著宋爺的面子,任誰都得給你景少爺個面子,沒長該長的心眼兒,沒明白該明白的道理,也就無所謂了。就算是有了什麼麻煩事,也有你親爹替你頂著,有宋家這好大一棵樹罩著你。」

  「但是等你自己要坐到桌子上,自己要獨當一面的時候,你差著的這些東西就要了命了。」

  「正如現在。」

  白亮晃了晃手裡的釣魚線,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看看宋華景,「我押上自己的命跟你玩,你敢玩麼?接得住麼?」

  「我……敢!」

  宋華景瞪著白亮,渾身顫抖,聲音幾近扭曲,「說白了,就是玩命而已……為了我爸,我玩的起,接得住!白亮,你有種就他媽把這些雷全他媽拉了,我跟你一命換一命,值了!」

  「哈哈!」

  白亮一拍大腿,順手指向宋華景,「又錯了!你要多想,多想啊……坐在這張桌子上的不止你一個,你玩的起,你樂意玩,其他人樂意陪著你一起玩麼?」

  環視眾人,白亮指了指桌子上的那杯酒,「十個數,十個數……我在心裡默數十個數。數完十個數,沒人去拿這杯酒的話,我就當你們今天非得留下我。那樣的話,我就直接拉了這些雷,明年的今天咱各位一起過周年。」

  「如果喝了這杯酒,出了這個門,咱的恩怨就全部放下,我也不追究今天的事情。」

  「覺得放不下跟我的仇怨的話,也可以直接出門,不用端這杯酒。以後,大家該斗就斗,是生是死各看本事。」

  「不過呢,我這杯酒放在桌子上這麼長時間都沒人去端,我心裡有點不太爽。所以,我現在得加一個附加條件。」

  說著,白亮點著了一支煙,頗為舒暢的抽了一口,吹了吹菸捲的火頭:「想喝這杯酒的,得讓我送你一個煙花疤,算是給你留個念想,長個記性,記住今天的教訓。」

  又抽了一口煙,菸捲的火頭更亮了幾分。

  白亮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煙霧:「好了,現在……開始。」

  宋華景面色鐵青,渾身顫抖,眼圈微微的發紅。

  餐桌旁的混子各個擦汗,視線亂瞟。

  白亮左手邊的混子左右看看,伸手抓過了桌子上的酒杯。他站起身來,雙手捧著杯子,聲音顫抖的對白亮說:「白爺,今天……冒犯了。您……」

  白亮抬眼看看他,「少廢話。」

  「是!」

  那混子打了個激靈,一仰頭,將一杯酒盡數喝完,然後偷眼打量著白亮的面色。

  白亮抬了抬下巴,「滿上。」

  「誒!」混子手腳麻利,雙手捧著酒瓶斟酒,將酒杯斟滿。

  「伸手。」白亮說。

  混子咬著牙,向白亮伸出了左手。

  白亮猛抽了一口煙,趁著菸頭最亮的當口,將菸頭摁在了混子的手背上。

  「滋」的一聲輕響,混子的左手上傳出一陣微微的烤肉味兒。

  摁著菸頭左右轉了幾次,將菸頭在混子手背上徹底熄滅了,白亮隨手丟掉了菸頭,指了指身後的門口,「帶上你的人,走。」

  混子點頭如小雞啄米,腳步踉蹌,直奔門口,根本不回頭去看桌旁的眾人。

  「等等!」

  白亮喊住了混子,自顧自似的說著:「明天,宋爺要收我這個門人。到時候來一趟,捧捧場?」

  「好,好!」

  混子連聲答應了。看白亮輕輕擺手,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轉身出了包間。

  白亮打開煙盒,又抽出一支煙點上,沖桌子上的那杯酒抬了抬下巴:「還是十個數。」

  有第一個人做了榜樣,其他人就不再猶豫了。

  聯手對付白亮是一碼事,跟白亮玩命甚至同歸於盡,就是另一碼事了。

  為了宋子孝,為了給自己老子報仇、不惜玩命的宋華景,就把自己的命給豁出去?

  扯淡。

  每有一個人喝完酒,白亮就把菸頭在那人的手背上摁滅。

  酒杯不斷的端起、斟滿、再端起,白亮手裡的煙一根接一根。

  最終,包間裡只剩下了白亮和宋華景。

  宋華景看著正對著自己的白亮,大口的喘著氣,雙手緊緊的撐在桌子上,渾身顫抖。

  大勢已去。

  「你看,景少爺,人終究還是得靠自己。靠別人的力量,靠別人的手下,或者是靠祖輩的餘蔭……在別的時候或許還有點作用,但到了該玩命的時候,到了要一命換一命的時候,這些就都不好用了。」

  白亮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然後隨手丟掉了空煙盒。

  「你把你老子的事算在我頭上,找我報仇,我沒什麼可說的。但是啊,景少爺,這種事兒只限這一次了,別再有下次。」

  說著,白亮從後腰摸出一把手槍。

  宋華景死盯著白亮手裡的手槍,渾身猛的一震。

  「哈……」

  看著宋華景一笑,白亮退下彈匣,取出一顆子彈。

  將子彈豎在桌子上,白亮收起手槍,指了指這枚子彈,「景少爺,這枚子彈你收好,就算是留個念想。你要是再想找我報仇的話,就帶上這顆子彈,用這顆子彈幹掉我;如果你沒幹掉我,又被我緩過一口氣的話,景少爺,到時候我就用這枚子彈幹掉你。」

  猛的抽了兩口煙,白亮將菸頭在桌子上摁滅,然後站起身,向宋華景點點頭,「就這樣吧……走了。」

  「啊……對了。」

  剛走到門口,白亮側著頭想了想,又回頭看著宋華景。

  「景少爺,給你留個題兒。」

  白亮笑著,拍了拍已經扣好扣子的風衣,帶出一陣「叮叮噹噹」的響動:「你說,我這衣服里綴著的手雷,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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