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槓詐

  周毅蹲在房門口不遠處，默不作聲的抽著一支煙。

  

  一支煙還沒抽完，王獄就帶著幾個青年人走了過來。幾個青年人目不斜視，看都不看周毅一眼，徑直走進房間，要把高藝淳帶走。

  周毅咂吧咂吧嘴，站起身，溜到了走廊的轉角處，不想跟走出房間的高藝淳打照面。

  王獄跟著周毅走了過來，看著周毅叼著的煙，王獄皺著眉：「走廊里抽菸罰款，五十。」

  周毅看著王獄眨巴眨巴眼，從口袋裡摸出一疊十塊二十的零錢，點了五十遞向王獄，「給……看在咱的交情上，給個優惠，讓我多抽兩支唄？」

  「可以。」王獄接過錢，點點頭，「你剛才那個水杯，摔的夠利索的？那是警局裡的辦公用品，損毀了得照價賠償……五十。」

  周毅剛想把手頭的零錢揣回兜里，聽王獄這麼說，只能嘆口氣，開始點錢。

  「我可真是操了……」

  點了錢，又把身上的口袋掏摸完，周毅低罵了一聲，把手裡的一疊零錢遞向了王獄，「兜里就這二十八塊錢了，再多一分都沒有……你幫我墊上吧，回頭我還你！」

  「可以。」王獄把錢收了，笑了：「說起來，你現在也算是江城道上數一數二的人物了吧？兜里就只揣著這百八十塊？」

  「我來警察局是來幫忙來的，結果還得掏罰款……這種事情我也想不到啊。」周毅拍了拍身上的口袋，「早知道，我就多揣個一兩百了。」

  「幫忙是幫忙，規矩是規矩，兩碼事。」

  王獄看看周毅，「等會兒我給你開張罰款單。」

  周毅嘆著氣，沒說話，愁眉苦臉的抽著指縫裡的菸捲。

  「我說過，這是個技術活兒。你問不出來什麼東西，沒關係，沒被她把話套走就行。」

  王獄自顧自的說著，也不管周毅是不是在聽：「把你喊過來，也是看看她會不會露出些什麼破綻，讓我們能抓到點什麼痕跡。既然問不出來多少東西，那接下來就交給警察，我們會在她身上多下工夫的。無論如何，總不會讓她就這麼跑掉。」

  「沒證據又沒證人，就這麼把她給抓過來，你也不好辦吧？」周毅看看王獄，「官面上的事情我了解的不多，但是琢磨著，你應該也不好辦。」

  「寫幾份報告，打幾個電話的事情罷了，不算是麻煩。」王獄說，「這件事情只有我和我的人在抓，沒有讓其他人經手。就算是她亂咬，也咬不出什麼麻煩來，我會妥善處理的。」

  「走吧，我送你回去……」王獄看著周毅：「你剛才和高藝淳說的那個吳行雲，是吧？我就不去問了，省的麻煩，你代我問他幾句吧，看看他能不能給出點什麼有用的消息。」

  「這是個詐唬高藝淳的說法。」周毅抽著煙，「吳行雲能活著，不是因為他靠什麼消息、情報換的命。他現在也還在昏迷著，問話是問不了的。即便是醒了，我琢磨著他也不知道太多東西。」

  「不過麼……」

  周毅把手裡的菸頭掐滅，又點上一支，看著王獄：「也不是說就完全沒有任何收穫。」

  「哦？」王獄挑了挑眉毛，「我怎麼沒注意到？」

  「墨家法家，各有所長。」周毅看了王獄一眼，繼續低下頭抽菸：「你是法家，學的是廟堂術，做的是王佐才。江湖道上的手藝，你應該是沒那麼多工夫琢磨的。」

  「你讓人查一查，看看江城周邊……嗯，大概三五十里左右吧，有沒有山水園林。如果有的話，那就再細緻的看看，看看哪個山水園林裡面或者附近，栽著有桂花樹。」

  周毅摁滅了菸頭，「高藝淳的人、貨，應該就在這種地方的附近。這件事情做的要快，但要小心，細緻，不要驚動了高藝淳的人。」

  「從高藝淳的話里聽的出來，她對外界的情況很關切，但又十分的自信。這大概能說明兩個問題。」

  「第一，高藝淳的人現在並沒有撤離，至少還沒有到高藝淳和她的手下約定的時間。她是個做事細緻的人，事先應該和手下做了約定，約定多長時間多長時間沒有她的消息，就讓她的手下撤離，免得被抓一個人贓俱獲。她對外界情況如此關切，用盡了辦法想要套話、打探消息，足以證明現在還沒到她手下撤離的時間。否則，她會更加從容一些。」

  「第二，她的人和貨都隱藏的很好。至少，她自己覺得這件事情辦的沒有任何問題，並且相信別人不會找的到。否則的話，她不會在這個時候，還有那樣的自信。」

  王獄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我，王獄……你帶人查一下江城周邊的地理情況，看看江城周邊有沒有山水園林，假山景觀，或者是種著桂花樹的地方……對，就這些，查到了之後把情況告訴我。」

  掛斷了電話，王獄看著周毅，「你們爭執的時候說出來的話……可信麼？」

  「你覺得不可信的話，為什麼要讓別人去查？」周毅反問。

  「查一查總是不要緊的。」王獄說：「這種事情查起來也不難，打幾個電話、調幾張地圖的事情而已……我想聽聽你的理由。」

  「江湖騙子套話的手藝罷了。」

  周毅笑了笑，「這種話術，叫做槓詐，一邊抬槓一邊詐取的那個意思。我一邊和她抬槓，一邊問話，看似是在問她心裡在想什麼，但是實際上，人在那種狀態下會脫口而出的東西，多半是自己比較在意的，或者說是不久之前剛遇到而印象深刻的東西。」

  「山水園林這種地方，或許是她心裡一直都有的想法。但是桂花樹，應該就不是她早在之前就設想好的，大概率是她最近去過而又印象深刻的某個地方栽著桂花樹，所以她才會在那個時候脫口而出。就算是她的人和貨沒藏在那，她也應該在近期去過類似的環境，查一查的話，應該會有所收穫。」

  「聽起來是個思路。」王獄表示了認可，又問周毅：「既然你不是完全的沒有頭緒，那為什麼剛才那副表情？」

  聽王獄這麼說，周毅突然打了個激靈，警惕的看了王獄一眼：「你倒是挺關心我的……我真是害怕你這突然的關心，總覺得不大對勁。」

  「知道墨家鉅子心裡在想什麼的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王獄臉上有幾分笑意：「說說？權當是解悶了。」

  「讓墨家鉅子給你解悶，你的面子可真不小……」

  周毅念叨著，又點上了一支煙，卻不急著抽，任菸捲自己燃燒著。

  「說實在的，我深覺惋惜。」

  周毅背靠著牆壁，輕輕的揉著太陽穴：「高藝淳這個人，腦子夠厲害，做事情也有章法。她在江城裡辦的事情，換成是我，我覺得我未必辦的來。拋開她做的事情的對錯、善惡不談，我很欣賞她這一系列的計劃。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腦子，換在其他事情上，應該也有一番作為。可惜，她卻走了這條路。」

  「她下場悽慘，那是罪有應得，沒什麼可說的。但是於我而言，她這份才智聰明沒用到正道上，實在是令人惋惜。」

  「這樣一個人，最後不還是敗在你手裡了？」王獄笑了：「這樣看起來，還是你更高明一些……你明里是在吹捧她，實際上，還是在自吹自擂。」

  「她推測別人，是基於別人是一個普通人或者正常人這個前提的。你我都是出自江湖內門，耳熏目染之下，無論是性情還是心裡的想法，都跟正常人有很大的不同。這一點，你應該也是心裡清楚的。」

  周毅看了王獄一眼：「雖然這麼說好像是有點自我吹噓的嫌疑，但我還是得說，高藝淳遇到我，只能說是算她倒霉。換個其他人和她交手的話，她可能真的就把事情給辦成了。」

  「可惜，可惜了呀……」周毅說著，又嘆了口氣，十分惋惜的樣子。

  王獄端詳了周毅一陣，點點頭，「你起了招攬她的心思，是不是？收買亡命這種事情，你們墨家人挺喜歡做的。」

  周毅搖了搖頭：「你對墨家人誤會很深……單從她的心思算計上來說，是個人才。如果她只是我的一個什麼對手，或許我就真的招攬她了。可惜，她乾的是這麼個生意，就算是對各行各業、各種人物都十分寬容的墨家，也不會把這種人拉到手下來。」

  「算了，算了，不說這些了！」

  伸了個懶腰，周毅沖王獄伸了伸手：「忙幫完了，這裡也沒用得著我的地方了……借我五十塊錢，我搭車回去。你這兒也正忙著呢，就別送了。」

  王獄看看周毅，搖搖頭，把從周毅那收來的罰款又拍給了周毅：「得了，這錢還你，你的罰款就算是我幫你出了。」

  「哎呀，你說這怎麼好意思呢……」周毅一邊笑眯眯的客氣著，一邊動作飛快的接了錢，沖王獄擺擺手：「我先走了，有事兒再……算了，有事兒也別再喊我，我想休息兩天。」

  周毅回到小院的時候，曹愚魯也已經回來了。

  麻煩事情都已經辦完，周毅頗為輕鬆，準備把躲在城外的徐痴虎喊回來，然後找個大排檔，仨人一起吃點燒烤，好歹算是輕鬆一下。

  曹愚魯卻帶來了別的消息：「有人約你吃晚飯。」

  「誰啊？」周毅問。

  「宋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