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機關算盡

  「掀翻棋盤……」

  高藝淳咀嚼著這話里的意思，微笑著點點頭，「有趣。」

  「也別光讓我說啊，高老大……」周毅看著高藝淳，笑呵呵的：「說說吧，高老大，說說你原本的計劃是怎麼回事，我看看我琢磨的對不對。」

  高藝淳看看周毅，有些猶豫，不過最終還是開口了：「周先生你火眼金睛，我的計劃瞞不過您。不過您既然要問，我也就說一說。」

  「這件事情，我分成了幾條線來操作。」

  「其一，是疏通吳行雲。這件事情該怎麼操作，周先生心裡應該也是很清楚的，我就不再贅述了。」

  周毅認同的點點頭。吳行雲的動機，周毅心裡基本上是明白的。

  「其二，和宋子孝達成合作。宋如晦到了金盆洗手的時候，卻一直沒有透露到底由誰來接掌他的位置。宋子孝一心想要接宋如晦的班，但是宋如晦遲遲的沒有任何動靜，他心裡也焦急的厲害，想要立刻確定自己的地位。」

  「廢了宋如晦，就是給宋子孝一個趁勢上位的機會。辦成這件事情之後再和他談合作，就輕鬆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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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三，是聯繫白亮這個萬年老二。我一開始覺得，白亮在宋如晦之下這麼多年，一旦有機會取而代之，一定會很樂意合作的。但是後來再看……是我想錯了。那個白亮的性情，實在是不好琢磨。」

  「其四，用錢開路，收買一些江城黑道的中層混混。那些人，既貪又狠，野心勃勃又膽小如鼠，很好操縱。在江城裡做生意的時候，他們會是很好的分銷商。」

  緩了一口氣，高藝淳看著周毅，「本來，這件事情只分了四條線來操作。白亮那條線雖然出了問題，但也並不影響這整個計劃。」

  「但是，在宋如晦住進醫院之後，周先生你就在突然之間出現了。我不知道宋如晦為什麼會這麼信任你，但是現實就是，宋如晦把事情全權交給你去做。」

  「所以，我就一定要接觸你，看看你這個宋如晦欽點的辦事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原本計劃著先讓宋子孝上位，把生意做進江城。等宋如晦死了，我再利用白亮，讓白亮翻了宋子孝的局，我正好趁著機會，把宋子孝的產業吞掉一部分。等把江城裡的生意做穩當了，我就用江城裡的中層混混，一舉推翻白亮。」

  「到那個時候，我就可以把吳行雲扶植起來，讓他做江城道上的龍頭，替我賣貨賺錢。他是宋如晦的身邊人，又會在推翻白亮的事情里辦一些顯眼的大事，本身又是江城道上數得著的一號人物……扶植他，不會有人不服。」

  「白亮那條線出了問題，影響並不大，我可以繼續操作這件事情。但是多了一個你，事情立刻就不同了。」

  「在和周先生你聯繫過之後，我就改變了計劃。」

  聽到這裡，周毅點點頭，「和我想的大致不差……說說你原本的計劃。」

  「假設……假設的計劃。」高藝淳深深的看了周毅一眼，「我們的談話是基於假設的，對不對，周先生？」

  「當然，當然。」周毅點點頭，又有些不耐煩的擺著手，「這種話不用再說了，說點有用的。」

  高藝淳笑了笑，繼續說了下去，「在把周先生你納入計劃之後，我依舊會推動宋子孝的上位，也會繼續滲透江城道上的混混。不同的是，我會在宋子孝上位之後，把他賣給白亮和你，讓你和白亮一起清算了宋子孝。這一步，已經在那間麵館里做成了。」

  「在之後，我會掀起你和白亮之間的爭鬥，讓你們彼此攻擊，彼此削弱。我，則在那個時候把生意做進江城，藉助錢、槍、貨，以及你和白亮的名義，完成對江城道上其他混混的統治以及合作。到時候，就算是你和白亮有心控制我的擴張，也會因為彼此的爭鬥而被牽扯，根本沒有騰出手來限制我的精力。」

  「在你和白亮爭鬥的彼此開始衰弱的時候，我就可以利用手頭發展出來的勢力，一舉吞掉你和白亮。」

  「你在江城道上屬於無根之木，沒有根基，沒有人脈，雖然會在突然之間崛起，但一旦遭到打擊，也會在突然之間失勢；白亮在江城道上雖然根基雄厚，但結了很多仇家，本身的性情也難以捉摸，令人懼怕。江城道上的混混就算是和他無仇無緣，也不會希望以後有這麼一個人做江城的龍頭，否則睡都睡不安穩。」

  說到這裡，高藝淳頗有幾分意氣風發的樣子，「只要你和白亮因為爭鬥而被削弱，只要給我一點時間整合江城道上的其他混混，吞掉你和白亮……易如反掌。」

  「啪啪啪啪啪……」

  周毅輕輕的鼓著掌，看著高藝淳微微點頭，「精彩，精彩……高老大的計劃真是細緻嚴謹。雖然只是一個大概的框架，沒有多少細節，但是我相信，如果事情繼續發展的話，九成九是會按照高老大你的計劃進行的。」

  「是啊，如果事情繼續發展的話……」

  高藝淳有一瞬間的失神，然後繼續微笑，「可惜，事情沒有繼續發展。周先生快人一步，搶在我之前把事情辦了。掀翻棋盤……漂亮。」

  「我本來以為，即便周先生你對我同樣心懷算計，也會在顯然有利可圖的情況下，繼續按照我的步調動作。本來周先生你只是一個臨時出來辦事的辦事人，當你有了一個可以真正的取而代之，真正的坐上那個位置的機會，怎麼想，周先生你都應該是會心動的。」

  「只要周先生你心動了，我就可以操縱周先生你的行動，我就可以順利的實施我的計劃。」

  「但是，無論我怎麼想，我都想不到，周先生您竟然是這麼想的……」

  高藝淳看著周毅，非常克制的咬了咬牙，「我本來以為，白亮這個裝瘋賣傻、瘋癲到整個江城道上說起他來都說他是個瘋子的傢伙，他的性情應該是最難捉摸透的。沒想到，最難看破的，卻是看起來性情平常的周先生你。」

  周毅笑著點頭：「識人不清，認人不明，兵家大忌也。」

  一邊說著，周毅點燃一支煙，不緊不慢的抽著，「對於你們這種人，我其實一直都有一個疑問，但是吧之前也沒遇到過你這樣的人，也就問不著。現在終於算是遇見了，我就想問一問。」

  「請講。」高藝淳說。

  「我一直不明白啊……」周毅攤開手，叼著煙，一副苦思無解的模樣，「你說，費這麼多工夫，這麼多心機算計，還得冒著被一槍崩了的風險，就為了幹這個生意……這是圖啥呢？有這時間，有這腦子，有這麼大的膽子，干點其他事情怎麼都能幹出點名堂來，幹嗎非得幹這個呢？」

  「為錢？為刺激？單純是喜歡這一行？」周毅歪著腦袋看著高藝淳，「說真的，我琢磨不明白。」

  高藝淳眨了眨眼，沉默片刻後說，「周先生說笑了。做生意肯定都是為了錢，您所說的，我做的生意，當然也不例外。」

  看看周毅，高藝淳嘆了口氣，「周先生，你並不清楚我的處境。我是從山區里走出來的，那裡實在是窮山惡水，貧窮的程度你根本無法想像。我……」

  「停！」

  周毅猛的拍了拍桌子，喊停了高藝淳。

  看著高藝淳，周毅「嘿嘿」的冷笑，「且不說高老大你說的是不是實話，即便你說的是實話，我也懶得去聽。窮……嘿！去大街上走走看看！境遇不堪、家境艱難的人多的是，也沒看他們去幹這白面兒生意！」

  「左右不過是為了錢，那就少給自己找理由，找藉口！」

  緩了口氣，周毅繼續說：「如果生活把你逼到只有去做個罪犯才能餬口活命的地步，做個罪犯，也並不算是很丟人的事情，畢竟對於你我俗人而言，活著才是最要緊的事情。但能活命之後，就該從此洗手不干，不能把這種權宜之策當成長久之計。」

  「高老大，就算你是因為窮而開始做這種生意，那你現在總是不窮了吧？你不僅不窮了，你還比大多數苦苦掙扎在生活里的人過的更好。」

  「既然如此，我就很他媽的想問問了……」

  周毅站起身，雙手撐著桌子，俯視著高藝淳：「你要那麼多錢，能幹嗎？賺錢賺的夠多了，難道你就能長生不老了？」

  高藝淳盯著周毅的眼睛：「賺了錢之後繼續買貨，招人，買槍。」

  「之後呢？」

  「賣貨，賺錢。」

  「賺出錢來之後呢？繼續他媽的買貨賣貨？你活著就為了繼續做生意？！」

  「出國，買地，買遊艇，買個農場，蓋個自己的房子！」

  兩人的態度愈發激烈，言辭也都不再客氣平和。

  「蓋房子？虧他媽你能想到要蓋房子！蓋了房子你是不是還要再弄個配套的花園？！」

  「不要花園，我在院子裡弄一套園林山水！」

  「園林山水，你他媽還挺雅致！都他媽弄山水園林了，你是不是還準備種點樹，弄點假山、雕塑？種什麼樹？楊樹？槐樹？桐樹？柳樹？」

  高藝淳死盯著周毅，盡力讓自己的聲音壓過周毅，「桂花樹！」

  周毅抿了抿嘴唇，沒說話。

  高藝淳盯著周毅，有些氣喘，也不知道是因為壓抑已久的憤怒還是因為這一通大喊所致：「桂花樹，柳樹，我都喜歡……都行！」

  「閒淡不忌……行！」

  周毅有些惱怒的撓了撓頭皮，悻悻的看了高藝淳一眼，「咱們聊完了……我就不該過來跟你廢這個話！」

  說完，周毅抓起水杯，站起身就走。

  走出房間，周毅用力的摔上房門。看看手裡的水杯，周毅稍稍想了想，瞅准了一個牆角，將手裡的水杯奮力摔了過去。

  「啪嚓」一聲脆響，水杯被摔了個粉碎，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傳了很遠。

  輕輕的，緩緩的呼出一口氣，周毅回頭看看被自己摔上房門的房間，無聲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