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虛虛實實
2024-04-29 13:48:43
作者: 楚野狗
「咱們他媽的有什麼可聊的?啊?我可真是操了!」
周毅笑的輕快而陰冷,帶著幾分陰惻惻的味道:「說這個,你聽不懂;說那個,你聽不明白……你他媽以為你開記者招待會呢高老大?聊來聊去聊的全他媽是廢話,你除了會說個聽不懂和聽不明白之外再也不會說別的……你說,我和你還他媽有什麼可聊的?」
高藝淳站起身,看著站在門口,隨時都有可能離開的周毅,皺著眉頭:「周先生,我沒做過的事情,我當然聽不懂,也聽不明白……我相信我們可以找到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對話方式。」
周毅不耐煩的點點頭,「好好好,你慢慢找,我先走了。」
說著,周毅拉開房門,一隻腳已經踏到了門外。
「假設一下怎麼樣,周先生!讓我們來假設一下!」高藝淳高喊。
周毅的腳步停了停,回頭看著高藝淳:「怎麼個假設法兒?」
「假設,我就是周先生您所說的那種人;假設,我確實是一個國際貿易集團的首腦;假設,我確實指揮著那些人,做了周先生你所認為的我所做的一切……」
高藝淳看著周毅,「周先生,我們假設您所說的都是真實的、真正的發生過的,然後基於這個假設再談……怎麼樣?」
「說白了,就是掩耳盜鈴唄……」周毅不屑的笑了笑,又點點頭,「也行吧,這也總算是個對話的辦法。不然不管我說什麼,你都對一句聽不懂,也那也怪沒意思的。掩耳盜鈴就掩耳盜鈴吧……好歹能聊。」
說著,周毅走回桌前,在椅子上坐下,「來吧,聊吧。」
看周毅願意坐回桌前,高藝淳明顯的鬆了口氣,微笑著說:「周先生,您還是在意我的。不然,我留不住您。」
「自視過高了,高老大。」
周毅扯著嘴角冷笑,「我知道你為什麼要跟我聊,因為你身在警察局裡,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知道你的人是怎麼回事。你需要一個消息渠道,需要從一個人那裡套出些話來,好讓你弄清楚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你知道了宋子孝的死和吳行雲的活,心裡肯定是能推演出一些情況的。」
「至於我,我跟你原本是沒什麼談興的。不過看你還想死中求活,奮力掙扎,我也樂得跟你分享一些信息,看看你掙扎的樣子。跟你坐下來談,也是想給你個機會,讓你問一問你心裡不大明白的那些事情,給你個明白,順便……」
周毅用大拇指的指甲在桌面上一划,很像是在分割什麼東西似的:「……順便,從你身上,收割一下只有勝利者才有資格獲取的爽快感。這種事情我原本懶的去做,但你非要苦苦糾纏,那我也就只好享受一下作為一個勝利者在面對失敗者時才會有的快感了。」
「這樣說,我還是能讓您……」高藝淳深呼吸著,似乎吞下了自己的憤怒:「……爽到的。」
「這話就說的好聽多了!」
周毅哈哈一笑,「你別忘了這一點,你能讓我待在這裡跟你聊天,完全是因為你能夠讓我爽到。如果連這一點你都做不到的話,那我們之間的談話就完全沒有任何意義了。」
「周先生的話,我記著。」
高藝淳看著周毅,「假設……假設我是周先生您所說的那個人的話,我想問周先生幾個問題。算是為了釋疑,也算是讓周先生您享受一下作為一個勝利者的……快感。」
周毅沖高藝淳比了個大拇指,「聰明……這個問話的方式就很聰明了。說吧,你想問什麼,我肯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想問問周先生,周先生你是從什麼時候盯上我的。」
高藝淳看著周毅,「我知道周先生你一定從之前就盯上了我,但是我實在不知道,我是哪裡露了破綻。周先生,教我個明白?」
高藝淳謹慎至極,不肯輕易吐口。即便是現在攤開了說話,也是以一個很有掩耳盜鈴的味道的「假設」作為基礎的。
但是在有了這個基礎之後,高藝淳反倒是更能敞開說話了。
反正都是以「假設」「假如」為基礎的談話,即便有人從頭到尾錄下了兩人的談話,在日後也沒有任何的作用。
「破綻麼……」
周毅托著下巴看著高藝淳,「談不上是什麼破綻,單純是感覺不對,你知道吧,感覺不對。打從咱倆第一次碰面的時候,我就對你感覺不對。我這個人麼,從來都是跟著感覺走,就一心一意的盯著你了唄。」
「我一直覺得吧,高一籌身上差了一種感覺,那種一錘定音的、決定一切的人身上才會有的那種感覺。認真講起來的話,他更像是那種出面辦事、談判的人。說是二把手吧,或許是說高了,但也肯定不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
「把你和高一籌湊在一起看,感覺就算是對了。高一籌出面辦事,跟人談判,你來做最後的拍板。咱倆之所以能碰面,也是因為那時候我算是在跟高一籌做一個重要的談判,你這個拍板的人得親眼看著,才能安心。」
高藝淳沉默片刻,點點頭,不咸不淡的恭維著周毅:「周先生火眼金睛,我在您面前,真是無從遁形。」
話鋒一轉,高藝淳說:「不過,周先生,您既然都已經盯上了我,為什麼不及早動手呢?您遲遲不動手,大概也是因為對高一籌感覺不對,對吧?那為什麼在我出現之後,您還要等這麼長時間?」
周毅「嘿嘿」的笑著,沒有立刻作答,心裡暗暗的感慨:這個女人死中求活的本事,還真是不弱。
高藝淳問的問題、說的話,看起來是在讓身為勝利者的周毅,為一個失敗者解釋失敗者失敗在何處,讓周毅這個勝利者能夠享受到居高臨下的快感。
但是實際上,這個女人所說的內容,都是為了確定一件事情:是不是她手下的人里出了內鬼,把高藝淳的身份連同別的消息,一併告訴了周毅。
旁敲側擊,她只為了能夠從周毅的話里確定這件事情。
換言之,她在以一種很難察覺的手段,確定周毅以及和周毅有關的人,到底知道多少信息。
虛虛實實,實實虛虛。
周毅心裡默念著。
這個女人,把這八個字玩兒的精熟。
但是。
周毅的水平也不見的低。
「下過象棋麼,高老大?」
周毅看著高藝淳,「會下麼?」
「略懂一些,是個臭棋簍子。」高藝淳看著周毅,「怎麼,周先生這會有興趣跟我殺幾局?」
「沒興趣。」周毅一口回絕,「但是你知道象棋怎麼下,我們這個天兒就好聊的多了。」
「象棋里,將帥這兩枚棋子,從來是不能碰面的。一旦將帥這兩枚棋子碰了面,那就叫做『照將帥』,生死立分,勝負立現。」
「所以,就算是我能確定你的身份,我也會一等,再等,還等……一直等到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辦的差不多了,該收拾的人都聚攏好了。到那個時候……」
周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高藝淳,「你和我,將帥相見。一個贏,一個死,這盤棋就算是徹底下完了。」
「原來如此。」
高藝淳點點頭,「您雖然說的輕描淡寫,但盤算這麼多事情,謀劃這麼多事情,可是苦熬心力的事情。把這所有事情當作一盤棋論的話,周先生您是個高明的棋手。」
「高老大這就太客氣了。」
周毅搖著頭,「要說熬心費力,您也一點不差啊,高老大。」
「說實在的,在這一點上我是真的挺佩服你的。你先找宋如晦談生意,宋如晦不接,你就暫時的廢了他,跟頂上來的宋子孝談。你和宋子孝談的,不僅僅是生意,還有他徹底坐穩這個位置的生意。」
「在和宋子孝談的同時,你又在和其他人談同樣的生意。宋子孝自以為自己拿到了什麼承諾啊,合作啊……卻不知道,在你的計劃里,他不過是下一個被頂替掉的倒霉鬼而已。」
「宋子孝以為你在和他談合作,卻不知道,你的本意是藉此進入江城,然後將他一腳踹開,吞併他所有的東西之後,再扶植一個完全聽命於你的傀儡。」
「真到了那時候,你高老大手裡就有槍,有錢,有貨,有人。誰肯做狗,你就把貨給誰,讓他發大財,養足人馬,日益興隆;誰不肯乖乖做狗,你就把餵好的狗都牽出來,用刀槍開路,用貨和錢養狗,早晚把不肯乖乖做狗聽話的全都收拾乾淨。」
仰頭看著天花板,周毅伸著懶腰:「宋子孝覺得你是想要進入江城,賣貨賺錢。我卻知道,高老大你是要用槍和貨來統御整個江城,做掌握所有人命脈的龍頭老大。」
「我接手這些事情的時候,高老大你已經做了很多事情了,我是真的千頭萬緒,不好下手,只能小心的維持江城道上的局面,不讓江城道上這潭水被徹底的攪渾了。江城道上的其他人,願意給我幾分面子,更願意給老宋面子,好歹是讓我把局面給維持住了。」
「現在回想一下啊……嘿,僥倖!僥倖啊。」
高藝淳輕笑:「周先生說的艱難,卻贏的乾脆。」
「沒辦法的事情,高老大!」
周毅擺擺手,有幾分慚愧的樣子:「在你看來,我是贏的乾脆。但是在我看來,我是贏的無奈。在你布好的棋局裡,我不管怎麼落子,都是處處掣肘,處處為難。真要是跟你下這局棋的話,我的勝算還真是不大。」
「不過呢,我之前學棋的時候,有個老前輩教過我一個必勝絕學。」
「那個老前輩說,和人下棋的時候,能下的贏,就下;如果覺得局勢不妙,估摸著下不贏對手,那該怎麼辦呢?」
周毅輕輕的敲著桌子:「那個時候,就得掀翻這個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