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俠

  「說的倒也是哈……」

  周毅笑了笑，摸出了皺巴巴的煙盒，取出一支煙，劃著名火柴點燃了。

  高藝淳皺了皺秀氣的鼻子，有些嗔怨似的說著：「抽菸的時候得先問問在場的女士介意不介意……這是風度，周先生。」

  周毅吐了個煙圈，「有這個必要麼？」

  高藝淳笑著搖了搖頭，「算我沒說……請自便吧，周先生。」

  「說起來，你要找我聊聊……想聊點啥呢？」

  周毅抽著煙，一口接一口，頭頂煙霧縈繞，「說說唄？」

  「就是聊聊天嘛……隨便聊聊。」高藝淳笑著望向周毅，「你喜歡吃什麼菜啊、喝什麼茶啊、抽什麼煙啊，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啊……都可以聊嘛。我想對你了解的更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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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這個必要麼？」周毅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都挺忙的呀……有聊閒天的這個必要麼？」

  「有啊。」高藝淳點點頭，「我覺得很有這個必要。」

  「呵，呵呵……」

  周毅笑著，在桌子上摁滅了菸頭，背靠著椅子看著高藝淳，「跟我逗樂子呢？玩兒呢？鬧呢？都到這個時候了，都到這個地方了，還玩兒呢？心夠大的啊，高老大。」

  「就是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玩兒起來才更有意思啊。」

  高藝淳伸了個懶腰，曼妙的曲線一覽無餘，「我不覺得這個時機有什麼問題呀……怎麼了，周先生，你覺得很有問題麼？」

  「我琢磨著吧，你現在需要想的應該是如何求生。」

  周毅笑眯眯的，說的話卻一點都不客氣：「現在來看呢，你基本上也算是涼了。要是不給出點什麼有用的消息、信息的話，一顆花生米肯定是少不了你的。聽說現在改成注射死刑了是吧？那你得挨上幾針了。」

  「說實話，我要是落到你現在這個境地，我第一個琢磨的就是我能拋出來什麼東西，換個無期徒刑什麼的。要是拋出來的東西有足夠的份量的話，把刑期減少到十七八年以內，應該還是有可能的。」

  喝了口茶，周毅搖了搖頭，「像你現在這麼玩兒，你就是在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啊，心裡沒點數兒麼？」

  高藝淳靜靜的看了周毅一會兒，然後有些茫然的搖了搖頭，「周先生，你的話講的好奇怪。」

  「哦？」周毅點點頭，「奇怪麼？那你倒是講講，哪兒奇怪了？」

  「我犯了什麼事情，就非要判我死刑不可了？」高藝淳一臉無辜的看著周毅，「我有什麼罪名啊，周先生？警察把我帶過來，卻沒給我定什麼罪名，只是讓我交代事情……我有什麼可交代的？就因為我是黑幫火併現場的唯一生還者？」

  「我做了什麼？周先生？」高藝淳看著周毅，臉上已經開始有委屈的表情了：「沒有證人、沒有證詞，甚至連任何跟我有關的證據都沒有，這就能定我的罪了麼，周先生？」

  「從今天凌晨到現在，我已經在警察局待了很長時間了。再待一段時間，我就要走出這個警察局了。不管周先生你和警察們願不願意，我都會在時間到了之後走出這個警察局。」

  「在那之前，我想和周先生您多聊聊，多多的了解您一些。」

  高藝淳看著周毅，莞爾一笑，「以後再見面的話，我好歹知道周先生您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不至於失禮。」

  這是明目張胆的威脅和挑釁。

  高藝淳的道理也很明白：就算是你們抓到了我，但是你們沒有證據，根本不能證明我幹過什麼，根本沒辦法定我的罪。

  「在這個時候還敢威脅我，高老大，你這份勇氣值得讚許。」

  周毅沖高藝淳比了個大拇指，根本不在乎高藝淳言辭里的威脅和挑釁，「我不會威脅你，也不會說什麼『你走出警察局之後活不過十分鐘』之類的傻話……橫豎不過是一死而已，與其死在刑場上，你一定更樂意去碰碰自己的運氣。」

  「我只是想告訴你，高老大。」周毅笑看著高藝淳，「你說出這些話，就足以證明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和誰打交道。如果你知道自己在和誰打交道的話，高老大，我保證你不會這麼輕鬆。」

  在周毅看來，高藝淳落到法家門人王獄的手裡，這算是她的幸運。王獄身為警察，講究證據，講究法律；身為法家門人，也講究規矩，不會搞逼供、刑訊那一套東西。

  但是身為墨家門人的周毅，可沒有那麼多講究。沒當場做掉高藝淳，只不過是為了給王獄個說法罷了。如果按照周毅的本意，早就把她一起收拾掉了，哪會留她到今天。

  如果高藝淳落到周毅手裡，那場面可就一點都不好看了。

  「說起來，我倒是真的很好奇你的身份。」

  高藝淳看著周毅，手指繞著一縷頭髮，繞啊繞的，「我之前沒有聽說過你，你就像是突然之間冒出來的一個人，很神秘。在你冒出來之前，我根本沒預想過要和你打交道。說真的，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和誰打交道。」

  「周先生……」高藝淳的聲音變得很軟糯，甚至有點撒嬌的意味：「不如你行行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告訴我，我到底是在和什麼人物打交道呢？」

  高藝淳越是這樣，就證明她心裡越是有把握，自覺這次只不過是有驚無險，奈何不了她。

  雖然她這樣確實挺讓人討厭的吧……但是周毅還不至於被這種小伎倆挑動起肝火。

  「你是想問……」周毅看著高藝淳，「……一個不是警察，也不是在江城街面兒上混的人，為什麼就突然跳出來跟你，還有你們那些人作對，是吧？」

  「什麼叫做我們那些人？」高藝淳極為警覺，「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周先生。」

  「對對對對對，你聽不懂。」周毅不住的點頭，「你肯定聽不懂……這份謹慎我很欣賞。不過為了方便大家的交流，我就敞開了說了，遮遮掩掩的挺麻煩的。反正無論說什麼都是我在說，你什麼都沒說，就算是警察在一邊看著，也沒辦法用我說的話定你的罪，你說對不對？」

  高藝淳笑了：「周先生您要說什麼，是您的自由。」

  「你看，這樣就好多了……」

  周毅點點頭，揉著太陽穴，「從何說起呢……從一個字兒說起吧，高老大……你知道俠字兒怎麼寫麼？大俠的俠字兒。」

  「一個單人旁，加一個『夾』字。」高藝淳說。

  「對嘍，一個單人旁，和一個『夾』字。」

  周毅點點頭，用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子上寫了一個『俠』字。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的敲著，周毅說：「這個字兒啊，按照拆字法來解，叫做『在夾縫裡立住的人』，這樣的人就能稱得上一個『俠』字了。」

  「說成大白話呢，就是說啊，能頂得住左右無路可走的困境、壓力的人，就有資格稱之為『俠』了。」

  「但是呢，還有另外一種解法兒。」

  周毅把「俠」字的單人旁抹去，獨留一個「夾」字。

  「這個『夾』字呢，拆開了，就是一個『夫』字和兩個點兒。而這個『夫』字兒呢，又恰好比『天』字多出了一截。這叫做，比天高一頭。」

  「如果把這個『夫』字當成一個人來看的話，當它成了『夾』字兒的時候，多出來的那兩點，正好是插在一個人的肋下的。「

  「這叫做，肋插雙刀。」

  將字跡全都抹去，周毅笑看著高藝淳，「頭比天高，兩肋插刀……所謂『俠』，指的就是這樣的人。」

  「很不巧，我和你要對付的人有點交情，沒辦法眼睜睜的看著他被人給害了。我雖然不是頭比天高的人物，但是兩肋插刀的事情，還是可以干一乾的。」

  「周先生真是仗義。」高藝淳掃了周毅一眼，「這個『俠』字，周先生寫的好。」

  「哈……」周毅笑著擺手，「一般，一般而已，高老大你過譽啦……其實吧，除了這個原因之外，還有別的原因。」

  「哦？」高藝淳頗有幾分興趣，「周先生不妨說說看。」

  「這個原因呢，還是從這個『俠』字兒上來。」

  周毅看著高藝淳，「高老大看過武俠小說吧？武俠小說里描寫的『俠』多半都是小時候被人殺了父母、全家，然後練就神功，找仇人報仇雪恨什麼什麼的……有些故事稍有不同，但是大致的梗概也差不離，所謂的『俠』被局勢卷裹著，被迫的要因為什麼什麼事情，什麼什麼人，而去消滅某個大魔頭、大惡人。」

  「這些所謂的『俠』雖然各有不同，但都有一個相同的行為邏輯，那就是他們都是因為某些事情，而要去做些什麼事情。就算是那句振聾發聵的『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也還沒脫出這個藩籬。」

  「當然了，這些都是小說家言。坐在書齋里，琢磨什麼俠啊武的……琢磨到最後，照樣是書生意氣那一套，跟『俠』的真正面目相去甚遠。」

  「在我看來啊，真正的俠，是不做交易的。他不是因為要獲取什麼利益而去做什麼事情，他也無法被收買，無法被說服。他要做什麼事情，只是因為自己想要去做而已。要幹什麼人，要收拾什麼人，也只是因為他想這麼幹。」

  「換言之。」

  周毅看看高藝淳，「我幹這件事情，我和你們作對，我干倒你們這群人……只是因為我看你們這種人不順眼，就是想要收拾你們而已。有老宋的事情，那算是給了我一個動機，給了我一個理由。但就算是沒有老宋的事情，只要是被我知道了關於你們的事情，我也照樣會動手。」

  「因為，我只是單純的想要這麼幹，就是想要跟你們玩玩，看看自己能不能把你們收拾掉。」

  「現在，高老大……」周毅臉上帶著笑，看著高藝淳：「你現在知道，你在和什麼人打交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