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先入為主

  去到警局之前，周毅一直暗搓搓的琢磨，這會不會是王獄設下的一個套，要把自己套到警局裡去。等到了警局之後，那就是一聲令下，如狼似虎的漢子們一擁而上，把自己捆了個結結實實，控制起來，然後再調動大隊人馬，去把小院團團圍住，擊斃負隅頑抗的暴徒曹愚魯。

  真要是這樣的話，那還真是挺麻煩的……

  可喜的是，周毅坐著王獄的車到了警局之後，環視四周，並沒有發現嚴陣以待、準備把自己緝拿關押的警察。雖然心裡也琢磨著王獄應該不會隨隨便便搞這種玩火的事情，但能徹底確定這一點，周毅還是鬆了一口氣。

  「我說過了，這些事情的份量，我掂量的清楚。」

  王獄看著鬆了一口氣的周毅，又說：「再者來說，如果我要對你動手的話，一定會徹底的釘死你，讓你沒有任何辦法翻身。在此之前，我不會做那種徒勞的無用功的。」

  「多謝王警官高抬貴手。」周毅低聲說著，同時不住的左右張望：「您這兒有水麼？給來一杯吧……宿醉，口乾頭疼，難受的厲害。」

  

  「等會兒吧。」

  王獄向周毅稍作示意，帶著周毅往警察局的大樓內走去，同時低聲說著：「等會你和那個小可談話的時候，我會關掉錄像機，保留監視器。除了我之外，不會有第四個人知道你們到底談了什麼。但是你也要注意，不要向她暴露過多的消息、情況，免得被她反過來利用……」

  周毅掏了掏耳朵：「行了，行了，我記住了……在車上你都跟我交代了好幾回了。你放心，我的忘性沒那麼大。」

  「我也不想囉唆，但是偵訊工作是一門手藝，反偵訊也是一門技術活。那個小可能沉默這麼久，看起來是有過反偵訊的訓練和相應的知識。」王獄說著，看了周毅一眼，「但是你，卻沒有偵訊方面的知識，我不得不多囑咐你幾句。」

  周毅笑著：「那我就穩著來唄……總不至於被她把話全都套個乾淨。」

  王獄點點頭：「我會在監視里看著情況。如果情況不對，我會打斷你。」

  一路帶著路，王獄帶著周毅來到一個房間。房間裡擺著一張桌子，兩張椅子，牆壁雪白，周毅預想中的「抗拒從嚴，坦白從寬」的標語並沒有出現。

  站在房間裡看了一圈，周毅撓撓頭，問王獄：「這就是審訊室？跟我預想中的不一樣啊……」

  「這個房間本來不是審訊室，是一個會面室，為了你和那個小可的會面而臨時布置的。」

  王獄說：「審訊室也有，但是你和小可的會面，更應該像是一種非官方的談話，而非審訊、問話……這是為了給她營造一點潛意識上的放鬆，免得她在進入這個房間的時候，就產生太多的抗拒意識。」

  「哦……能明白。」周毅一聽就明白了：「先讓她放鬆下來，然後找到她放鬆狀態下暴露出來的破綻，之後再一舉擊破……是不是這個意思？」

  「差不多。」王獄看看周毅，「你不用想那麼多，只要負責談話就可以，破綻我來找。」

  「可以。」

  「你先在這裡等著，我去把她帶過來。」王獄指了指椅子，「坐著吧……這一招叫做先入為主，免費送你的，你自己琢磨吧。」

  說完，王獄推門出去，把周毅一個人留在了房間裡。

  「先入為主……」

  周毅皺著眉想了想，沒費太大功夫，就琢磨明白了這個「先入為主」是什麼意思。

  周毅待在房間裡，對於小可這個「後來者」而言，周毅就更像是這個房間的主人，小可就像是一個「客人」——這種主客的分別，是不必擺在檯面上宣布的，而是每個人潛意識中的東西。

  一旦這種「主客」的分別在那個小可心裡建立起來，周毅就可以得到心理上的優勢。在小可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情況下，她就已經處於心理上的劣勢方了。在兩人的談話中，把握著這種心理優勢的周毅如果能夠利用好這份優勢的話，可以取得更大的戰果。

  琢磨明白這個，周毅不由得感慨：這種從潛意識入手的攻勢，真是難以防備。從小可進入這個房間開始，她就已經開始被十分用心的針對了。

  等在椅子上坐下，周毅就更多了幾分感慨：這椅子表面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但是在椅子上坐下之後就會發現，這椅子上有些關鍵卻不起眼的弧度、角度，讓人坐上去之後就感覺不舒服。

  這椅子的其他地方更有文章：這椅子是坐不穩當的。如果想要坐的穩當，那就得騰出一部分精力，用來控制自己的腿和重心，這樣才能保持自身的穩定。一開始的時候或許還沒什麼，但一旦將這種狀態的持續時間拖長，坐在這張椅子上的人的體力和精力都會被極大的消耗。

  兩張椅子是一個德行，看起來王獄並沒有特意為周毅準備什麼優待——或者說，讓周毅也一樣用這種比較折騰人的椅子，應該也是王獄為周毅特意安排的。

  「不地道啊，不地道……」坐在椅子上，周毅暗暗的搖頭。

  不過這種無傷大雅的小算計，周毅也認了——王獄對於宋子孝的死，肯定是心懷不滿的。只是宋家把事情了結的夠快，即便是王獄，也找不到插手這件事情的頭緒，只能無奈的把這件事情就此放過。

  在這種情況下，王獄給周毅使點小絆子，周毅也認了：誰還沒有點脾氣啊……讓王獄在這種無傷大雅的地方出出氣，總好過王獄把這股氣憋在心裡，累積起來，以後在別的地方給自己來個狠的。

  正琢磨著，就聽「啪咔」一聲，房門被打開了，王獄帶著小可走了進來。

  小可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白T恤，牛仔褲，踩著一雙看起來有點半舊的運動鞋，長發飄飄。如果不是雙手帶著手銬的話，她這模樣兒，倒還真是嫵媚中透著活潑，成熟中透著幾分青春氣息。

  「坐下。」王獄指了指空著的椅子，關門離開了。

  小可看著周毅，笑了笑，走到椅子旁坐下，笑看著周毅：「你好，周先生。」

  「你好，小可……」周毅搓著手，也笑：「聽說你想見一見我，跟我談一談，於是我就來了……怎麼著？才這麼長時間沒見，就想我了？」

  指了指小可身上的衣服，周毅點點頭，「這衣服不錯，挺漂亮的。」

  「是麼。」小可將耳邊的頭髮撩到了耳後。因為雙手被手銬銬住的緣故，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稍微的有些費勁，頗不自然。

  小可顯然也注意到了手銬對自己的動作的影響。她看看手腕上的手銬，搖了搖頭，似乎有些無奈又有些感慨的一笑，又望向周毅：「我更喜歡我之前那套衣服，更漂亮一些。可惜那套衣服沾了太多血，不好再穿，這裡的警察就讓我換了這套衣服。」

  「這套衣服也不錯。」周毅點著頭，「看起來挺精神的。」

  小可含笑點頭，「謝謝。」

  如果不是此刻身處警察局而小可又戴著手銬的話，那麼兩人之間的談話聽起來就更為和諧了。這就像是兩個互有情愫又不敢表明心意的年輕男女，在進行曖昧又不失體面的試探。

  正在這個時候，王獄推門走了進來，端來了兩杯熱水。

  把熱水放下，王獄看看小可和周毅，點點頭，「你們先聊，聊完了招呼一聲。」

  說完，王獄也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房間。

  周毅下意識的看了看房頂的一角的攝像頭——他心裡知道，王獄會在某個房間裡，通過這個攝像頭，將這裡的一切都盡收眼底，包括兩人之間的交談。

  「可算是等來熱水了。」

  周毅伸手在杯壁上試了試溫度，點點頭，又從口袋裡取出了一個一次性塑膠袋，裡面裝著一把茶葉沫子——這是周毅臨出門的時候捎上的。他現在是宿醉剛醒，頭痛口乾，沒一杯沙口的高末兒他是真的頂不住。

  捏了一撮高末兒投入自己面前的水杯，周毅看看小可，「嘗嘗？高末兒，沙口，味兒足，味道不錯呢。」

  「免了，」小可很得體的擺了擺手，「我還是喜歡白水。」

  周毅點點頭，把一次性塑膠袋收了，低著頭吹著杯子裡的茶葉末子，聊閒天兒似的問著：「小可這個名字……應該不是你的真名吧？就算這是你的真名，也該有個姓氏什麼的，是吧？說起來了，咱都碰過這麼多次面兒了，我還不知道你到底叫什麼呢。」

  「嗯……之前一直沒告訴你，是因為不太方便，現在也沒什麼不方便的了。」

  小可笑看著周毅，「我叫高藝淳。藝術的那個藝，淳樸的那個淳。」

  「高藝淳，高藝淳……」周毅眯著眼念叨了一會兒，看著小可——高藝淳：「高一籌這個名字，是從你的名字里化出來的？」

  「你猜猜？」高藝淳歪了歪頭，笑的很俏皮，「我看看你能猜到什麼。」

  「也就猜猜這個吧，還能猜什麼……」周毅看了看高藝淳，又不住的搖頭，「不像啊，不像……真的，你是你們這夥人里的真正的老大？看你這個年紀，跟我也就差不多吧？你這個年紀，拉的起來這麼一隊人馬？這生意是你的家族產業吧？還是說，你也是給別人打下手的？」

  「你的年紀也不大，不照樣辦了這麼大一件事麼。」高藝淳笑著，「年紀大小，跟辦什麼事情，有關係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