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所謂報應（上）

  周毅和白亮來到宋如晦的病房門外的時候，正看見曹愚魯守在病房門口。曹愚魯手裡多了一柄短槍，正翻來覆去的把玩著。

  「這是……奇門兵器啊。」周毅看了看那柄短槍，順手拿過來掂量了一下，手感冰涼，「……好兵器，沒個幾年功夫下不來……那個誰的？」

  「是。」曹愚魯點了點頭。

  「人呢？」

  「隔壁病房。」曹愚魯頓了頓，「還有口氣，沒死。昏過去之前，他托我把這柄短槍傳給別人，替他留個念想。他的功夫不賴，可惜了。」

  「留著吧。」周毅點點頭，把手裡的短槍遞給曹愚魯，「傢伙什不錯，留個念想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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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吳行雲的傢伙吧？」一直沉默著的白亮插話，「我聽說過他的本事，可惜一直沒機會見到他拿真本事……論起來，他是江城道上的第一強手了。」

  「他都倒在你手裡了……」白亮上下端詳著曹愚魯，「深不可測啊，曹小哥兒。」

  「莊稼把式罷了。」周毅擺擺手，敲了敲病房的門，「宋爺，您睡下了麼。」

  病房裡傳來了宋如晦的聲音：「進來吧。」

  周毅這才推開病房的門，推著昏死在輪椅上的宋子孝，和白亮一前一後的進了病房。曹愚魯想了想，也一起走了進來。

  病房裡，宋如晦半躺在床上，翻著一本書。他抬眼看看走進來的三人，又看看坐在輪椅上的宋子孝，沉默了片刻，然後望向周毅：「來了？」

  「來了，這不是過來看看您麼……」

  周毅看看宋如晦，笑了，「氣色見好啊，老宋。這高級醫院就是牛逼，把你調理的不錯。」

  宋如晦笑著點點頭，「還行。」

  說完，宋如晦又轉向白亮，上下打量了他一陣，笑問道：「小白啊，小白……找老婆了麼？」

  白亮一臉的難受，「白爺您別那麼叫我，小白小白，跟喊狗似的，還是那種京巴兒、泰迪一類的小狗，聽起來就不威武……您哪怕是喊我小亮我也認了。」

  「別叉開話，我問你討老婆了沒。」宋如晦說。

  白亮直揉腦袋，一臉的侷促：「……沒。」

  「為啥一直不討老婆？」

  「……這不，嘖……這不一直沒找到合適的麼……」白亮撓著頭，臉上帶著所有被長輩催婚的年輕人都有的窘迫：「……我抓緊，好吧，白爺？我抓緊……」

  宋如晦就笑，「抓緊就好，抓緊就好……男人麼，總得成個家，有個老婆孩子。有了老婆孩子了，做事就穩重了。」

  說著，宋如晦又看看周毅，「事情都辦妥了？」

  該寒暄的寒暄過了，是時候談正事了。

  「基本上都辦妥了，不然我也沒辦法活著來見您。」

  周毅笑呵呵的，「賣白粉的那群人，被幹掉了不少。我數著人數，這群毒販子裡應該還有一些人沒到場，應該是在城外待著。不過帶頭的死了，那幾個人就是沒頭蒼蠅，被收拾掉是翻翻手的事。」

  「這件事呢，鬧出的動靜也不大。雖說是死了幾個人，但流的血總算是沒流到明面上去，不算是太大的問題。江城道上少不得有點動靜，但也絕對不會鬧翻天，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唯一的一個問題呢，是二少的事情。」

  周毅細聲細語的，「二少和賣白粉的那群人有些交易、合作。現在賣白粉的收拾掉了，還餘下了二少的事情，沒辦法處置。我琢磨著，這是宋爺您的兒子，就把二少帶來了，讓您和二少見見面。二少這件事情怎麼處置，還是看您的意思。」

  「哦。」

  宋如晦點點頭，看了看昏死在輪椅上的宋子孝，「他是怎麼回事？怎麼這個德行？」

  「賣白粉的那伙人給他下藥，把二少給麻了。」周毅說。

  宋如晦雙目微垂，輕輕的揉著太陽穴：「他不是和賣白粉的有合作麼？怎麼反倒把他給麻了？」

  「這事兒就說來話長了……」周毅嘿嘿一笑，開始為宋如晦解釋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發生在候四麵館里的一切。

  宋如晦也是江湖混老的人物，機謀暗算見的多了，這種事情倒也不難理解。周毅沒費多少口舌，就把事情解釋了個清楚。

  聽周毅說完，宋如晦沉默片刻，搖搖頭，「與虎謀皮……愚蠢。」

  雖然周毅也在心裡覺得宋子孝是個蠢貨，但是眼下卻不得不替宋如晦寬寬心，「只能說那群賣白粉的算計的實在是太陰狠，不好防備。」

  「哈……」

  宋如晦嘆氣似的一笑，閉著眼想了想，望向周毅，「有辦法讓他醒過來麼？」

  「這……」周毅撓頭了。這玩意兒他是一點都不懂。

  曹愚魯一聲不吭的走到宋子孝身旁，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眨眨眼想了想，然後望向宋如晦，「我試試。」

  宋如晦點點頭，沒說話。

  曹愚魯伸手往腰後一摸，抽出了墨雲鋒，一刀劃開了宋子孝的褲子。刀尖一抖，就在宋子孝的大腿上劃開了一個口子，鮮血直流。

  白亮看的眼前一亮，好奇的厲害，低聲問一旁的周毅，「你這兄弟是小叮噹啊，什麼東西都能掏出來……他那刀是藏在哪兒的？屁眼兒里啊？唉我操，隔著衣服我是真看不明白這刀是怎麼藏著的。」

  「秘密。」周毅說。

  曹愚魯伸出兩根手指，探進了宋子孝大腿上的傷口裡，摸准了一條肌肉，雙指一較勁，狠狠的捻動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

  宋子孝整個人都抽搐起來，張口痛呼，癱在輪椅上左右扭動，卻怎麼都站不起來。

  他只是被劇痛刺激的神智清醒了一些，仍舊控制不了身體的動作。

  劇痛的恍惚中，宋子孝看到了半躺在病床上的宋如晦。

  同時，他也看到了一旁的周毅、白亮，以及手裡還沾著血的曹愚魯。

  「爸……爸！」宋子孝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一雙眼盯在宋如晦身上，「爸……」

  宋如晦抬眼看看宋子孝，又閉上了眼：「做了這些事之後，你倒是還認我這個父親？」

  「都是他們污衊我的，是他們陷害我！」

  宋子孝大叫：「這個周毅，他是警察的臥底，他有官方的關係！他還和賣白粉的合作，要把我陷害死，要架空你，要把咱們宋家在江城的家業奪了！爸，你別信他們！」

  「嘿……」周毅笑的吭吭哧哧的，沒說話。

  宋子孝已經是口不擇言，胡扯一通了。宋如晦如果能被這種說辭騙過，那他這一把年紀可就真的活到狗身上去了。

  白亮故作詫異：「沒看出來啊周大兄弟，你還是個警方的臥底？哎呦我的天，這跟拍香港電影兒似的……不過你這個警方臥底，怎麼就和賣白粉的合作起來了？」

  「那誰知道……」周毅攤了攤手，「大概是因為來臥底領不到工資，又沒在道上混出錢來，只能想辦法搞點外快了。」

  「你自己聽聽你說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宋如晦睜開眼，望著宋子孝的眼神里滿是失望，「剛才，賣白粉的那伙人，派了一個人過來殺我。」

  「來的是吳行雲。」

  「我身邊的人，都被那群人買通了，這我是真沒想到。吳行雲跟了我那麼多年啊……誰能料想的到？」

  宋如晦自顧自的念叨著，「吳行雲來殺我，救下我的，是這位曹小哥。如果不是他，我今晚就死在這個病床上了。」

  「曹小哥和小周的關係，你應該也是知道的，他們兩個一直形影不離。道上風浪大，有曹小哥保著，小周的安全才有保障。但就是今天這個時候，小周讓曹小哥過來守著我，一個人應付那些事情。」

  「你說，小周真的有點別的想法的話，讓曹小哥過來幹什麼？由著吳行雲殺了我就是了……派曹小哥過來，他身邊就沒了護衛他的人，性命可就不安穩了。留著曹小哥在身邊，我死了，他的安全也有保障，要做什麼事情不是更方便？」

  「你說，他為什麼要冒這個險？」

  宋如晦看著宋子孝，「還有，你倒是說說，小周為什麼要留你的命？留著你的命，把你帶過來，讓你跟我說這些？為什麼不直接幹掉你？」

  「他他他他他……」宋子孝憋了半晌，「……他自己殺了我，怕沒辦法跟您交代，這是他故意的！」

  「蠢貨！」

  宋如晦猛然間暴喝：「如果他都要取宋家而代之了，那他還怕跟我沒辦法交代麼？！殺了你，滅了我，再把事情推到被他幹掉的那群毒販身上，誰敢質疑？白亮都已經和他合作，江城道上，還有誰擋得住他？！」

  「蠢貨，蠢貨！」

  宋如晦一聲聲怒喝之下，宋子孝的頭埋的深深的，大氣都不敢再出。

  周毅和白亮互相看了幾眼，也都不敢上前勸慰宋如晦。

  這種時候，他和白亮是真的不方便再多說什麼。

  閉上眼深呼吸了幾次，宋如晦壓住了怒氣，轉而望向一旁的曹愚魯，「小曹啊……吳行雲還沒死吧？」

  「還沒。」曹愚魯說：「失血稍微多了一點，但是離死還遠。我把他肩膀的傷口用布帶綁了一下，暫時吊著他的命，看您怎麼處置。」

  「費心了。」

  宋如晦點點頭，「把他帶過來吧，讓他醒一醒，我有些話要說。」

  「好。」

  曹愚魯轉身出了病房。再回來的時候，就搭著面色蒼白、斷了一條胳膊的吳行雲。

  吳行雲的斷臂處經過了簡單的包紮，雖然有些滲血，但好歹不是血流如注的場面。他腳下有些虛浮，精神看起來也不太好，但總算還保持著清醒。

  曹愚魯把他放在牆邊，讓他靠牆坐著，然後對宋如晦說：「我捏他的傷口捏醒他的，等會還得昏過去。」

  「好。」

  宋如晦點點頭，看著靠在牆邊的吳行雲，「道上混，講兩件事情，一是忠，二是義。你勾結外敵是不忠，反過來要殺舊主是不義。你這事辦的不忠不義，你認麼？」

  「我認……宋爺，我認……」

  吳行雲的眼皮不斷打架，聲音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