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所謂利害

  「咱真去醫院啊？」

  轎車裡，白亮坐在駕駛位上，看看坐在副駕駛上的周毅，「宋爺這會兒該休息了吧……」

  宋子孝被白亮用腰帶捆著，撂在後備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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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

  周毅抽出一支煙，點上，狠狠的抽了一口。

  「你……」白亮看看周毅，挑了挑眉毛，「……抖什麼啊。」

  周毅叼著煙的嘴唇，在微微的發抖。菸頭抖動，被一旁的白亮看的很清楚。

  不僅是嘴唇，周毅的全身都在無法控制的微微發抖。這種顫慄，周毅根本無法控制。

  在麵館里的時候，周毅倒是沒有這樣的感覺。只是一出了麵館，松下了一口氣，一直繃著的那根弦也放鬆了下來，緊接著就是這種波及全身的顫抖。

  「我暈血，行不行？」周毅看了白亮一眼，「走吧，醫院去……」

  「沒殺過人，是吧？」

  白亮哈哈一笑，一副十分瞭然的樣子：「抖一抖沒什麼，不丟人，沒當場吐出來就不錯了。那麼一地死人，確實是讓人有點不太舒坦的……沒啥！科學上說，你這個情況叫什麼，腎腺上還是什麼腎上腺素啊什麼玩意兒的……就分泌多了，你知道吧？借著這個玩意兒的功效，你就比較牛逼，連疼都不知道。但是這玩意兒的功效消退之後啊，你就會抖抖抖抖抖抖……抖個不停，這算是副作用。」

  周毅很詫異的看了白亮一眼，「你他媽還懂這個？」

  「媽的你看不起誰呢……」白亮一拍胸脯，「我白亮，文化人！」

  「嘿……」周毅勉強的笑了笑，沒說話，雙眼望著車外，卻沒有卻看夜景的心思。

  高一籌死了，宋子孝倒了，江城道上也沒有亂成一鍋粥，白粉終究是沒有進入江城。宋如晦的命，周毅也確實保下了。

  但是周毅心裡並不輕鬆。

  那個王獄……

  想起王獄，周毅心裡就暗暗的嘆了口氣。

  在高一籌被徐痴虎一槍打爆了腦袋之後，周毅就很清楚，自己和王獄之間那短暫而脆弱的合作關係，已經宣告結束。

  共同的目標已經達成，雙方自然再沒有合作的道理。在此之後，大家是敵是友，還難說的很。

  如果王獄在高一籌死掉之後，立刻帶著一群警察衝進候四麵館抓人，周毅是一點都不會覺得詫異的。大家本來就不是什麼特別可靠的盟友，辦完事情之後往對方身上捅刀子，這也就是捎帶手的事情而已，無關是非善惡，周毅完全可以理解。

  所以，一直躲在暗處的徐痴虎就很重要了。

  周毅沒有幹掉王獄的心思，但是這一點，王獄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周毅請王獄進候四麵館這個舉動，是隱藏著一些惡意的：王獄啊王獄，你猜一猜，我會不會讓那個已經幹掉了這麼多人的狙擊手，把你也一起幹掉。

  周毅知道，王獄應該很清楚自己在踏入麵館的時候，就會被狙擊手盯上。

  所以，周毅不希望王獄走進麵館。

  如果王獄沒有走進麵館，那就證明他心裡有顧慮，有畏懼，不安穩，在這個時候選擇了退避。而一旦周毅能夠拿到這種心理上的優勢的話，在日後和王獄的對抗中是會有極大的優勢的。

  簡而言之，就是王獄根本摸不准周毅的心思，不知道周毅會不會滅掉有可能在日後繼續糾纏周毅的他。

  但是王獄還是走進了麵館，和周毅面對面的對談。

  這個舉動能證明兩件事情：要麼是王獄捏准了周毅的心思，知道周毅根本不會幹掉他；要麼，就是王獄雖然不知道周毅到底怎麼想的，但就是寧死不退，寧肯冒著被周毅捅刀子、滅口的風險，也不肯向周毅示弱退避。

  無論是哪個可能，都讓周毅十分的頭疼。

  「有時候我是真覺得啊，我他媽的是真的運氣不濟。」

  白亮開著車，跟周毅念叨：「你看，好些年前吧，我就開始在道上混。要說混的快不快呢，那也不算慢，是吧……可是呢，宋爺當時已經是一手遮天，是江城道上的龍頭。我混的再快呢，那也只能做個萬年老二，還是那種和宋爺完全比不了的老二。」

  「幸虧呢，宋爺有容人的雅量，看著我這麼個萬年老二，也沒有收拾掉我的意思，讓我能在江城混著。我就琢磨著呢，等吧……反正我宋爺年輕，是吧？宋爺的那些個兒子啊，也都不是什麼成事兒的人，真要是有我和他們交手的那一天的話，我能把他們摁在地上揍。」

  「結果，結果，我他媽好不容易等到宋爺年紀大了，快退下來了，結果又等來了個你。」

  白亮看了周毅一眼：「我是真他媽覺得自己倒霉，真的，哪個廟裡香火靈的話我回頭得去燒燒香拜拜神，轉轉自己的這個霉運……以後你接了宋爺的班，我想要再進一步的話就必須得跟你交交手，過過招……媽的，怎麼看都覺得想要收拾掉你的希望不大，還得提防著被你收拾掉。」

  將車速放緩，白亮看著周毅，說的賊真誠：「老弟啊，你要是有弄死我那一天的話，拜託你，用刀捅死我算了……我白亮好歹也他媽算是個老派兒的混子，被人用刀捅死還算是個能接受的死法，被人一槍崩了，腦漿子流一地，眼珠子掛在眼眶外面……嘖，真的，這死法我接受不了。」

  周毅聽的腦袋疼：「你別他媽提腦漿子之類的話了好不好？剛才還行，現在緩過勁了，別說想想那場面，就是讓我聽見『腦漿子』這三個字我都有點犯噁心。」

  「哈哈哈哈哈哈！」白亮哈哈大笑，「等會兒街邊就該出早餐攤了，到時候咱把事情辦完了，我帶你去吃早點？我知道有一家的豆腐腦特別好吃，口感爽滑，估計和腦漿子差不多是一個口感。」

  「去你媽的！」周毅忍無可忍，爆了粗口。

  跟白亮這種逼人打交道，再好的脾氣再好的涵養都得被逼得變差。

  看著周毅一臉犯噁心的樣子，白亮「嘿嘿」直笑，也不說話。

  「說實在的啊……」

  周毅揉了揉腦袋，點了支煙，「做江城的龍頭……有那麼重要麼？你雖然天天喊自己是萬年老二萬年老二，但是除了宋爺之外，你給誰面子？宋爺雖然壓在你頭上，但是宋爺也沒有特別的壓制你吧……你這是名義上的江城道上第二，實際上和江城道上的龍頭也沒什麼區別麼。」

  「這個麼……」

  白亮想了想，罕見的認真了起來：「你看，我很尊重宋爺，這個你應該清楚吧？我對宋爺沒有惡意，我也很尊重他，所以我並不是想要把宋爺從那個位置上踹下去。」

  「只不過呢，我這個人有點怪毛病，我不喜歡別人攔在我眼前。」白亮伸手比劃了一下，「你要是去看風景，別人攔在你眼前，那終歸是有點不爽的吧？雖然有可能只是擋住了我那麼一點，但是你看到的景色因為被擋住了一點，總是會不一樣的吧？」

  說著，白亮望向周毅：「不是，我怎麼聽你的意思，你對江城龍頭的這個位置好像沒啥興趣？」

  「靶心通紅，眾矢之的啊……」

  周毅沒回白亮的話，換了個話茬，「你做江城的萬年老二，別人知道你是個瘋狗，不敢隨隨便便的撩你惹你。就算跟你下血本對著幹，干倒了你，也不過是取江城第二而代之罷了，上面可還是有一個宋爺呢。」

  「所以，你這個江城第二不會受到多少明槍暗箭。你不好對付，對付你也沒什麼收益，所以你能混的逍遙。而身為江城龍頭的宋爺，明里暗裡不知道有多少人瞄著他，看著他，要用手段對付他。」

  看看白亮，周毅說：「你覺得前面有一個人擋著你看風景了，是吧？但是在我看來，這是有人替你擋下了冷槍暗箭。你要是真的做了江城道上的龍頭，這些冷槍暗箭可就全都向著你來了。」

  周毅嘆了口氣，「你做好這個準備了麼，白亮？」

  「這話……」

  白亮摸摸下巴，「我倒是聽過這麼一句話，叫做『欲得其利，必得其害。』忘了是在哪本書上看到的了。簡單來說呢，就是要喝熱水就不能怕燙，要吃雪糕就不能怕涼。我既然要做這個江城龍頭，那無論遇到事情，我都一概接著，看看能他媽的怎麼樣。」

  周毅笑著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白亮哼著小曲，帶著周毅和宋子孝，來到了醫院。

  宋如晦所在的那棟病房樓里悄無人聲，只有宋如晦的那間病房亮著燈光。

  白亮找來了一台輪椅，把仍舊昏死著的宋子孝扔上了輪椅，然後和周毅一起推著宋子孝，進了病房樓。

  「這沒什麼人啊……」兩人進了電梯，白亮對周毅說：「宋爺這心也太大了吧？」

  「有曹愚魯在這守著呢，他一個就夠了。」周毅說。

  白亮比了個大拇指，「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啊這是……說實在的，今天這事兒里你不帶著那個曹小哥兒，你是真不怕被人弄死啊？萬一我一時間想不開，把你給弄死了，那你說這該怎麼辦？」

  「那就算你倒霉了。」

  周毅攤了攤手，「我做事吧，好歹有個底線，有個規矩。曹愚魯也聽我的，辦事怎麼說都算是有個規矩。但是我要是死了，那他媽就算是完了，一心給我報仇的曹愚魯那可是全無下限可言，辦出來的事情能讓閻王爺看了都皺眉。你要是先弄死了我卻沒弄死曹愚魯，那你就是真的倒霉了。」

  「要殺你，就得先殺曹愚魯，是吧？」白亮認真的點點頭，「行，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