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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時代

2024-04-29 13:48:11 作者: 楚野狗

  「時代已經變了。」

  侯四麵館里,眾人圍坐在桌前,杯來盞去,其樂融融。

  侯四麵館外,白亮的手下已經取得了碾壓性的勝利,利索的收拾了宋子孝布置在街道上的人。宋子孝的人多半是被砍傷、打暈,沒有什麼生命危險。

  宋子孝被捆的扎紮實實的,扔在麵館大廳的角落裡,旁邊有人看著他。在這之前,高一籌讓手下的人給宋子孝扎了一針東西,說是效果很強力的鎮定劑,能讓宋子孝至少昏迷到明天中午。

  宋子孝在江城道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了,如今卻像是一灘爛泥似的癱在地上,被高一籌當作一個包裹、一個禮物似的送給白亮,想想也實在是讓人有些感慨。

  其他人知道宋子孝現在的境遇會怎麼感慨,那是其他人的事情,眼下在麵館里坐著的人可沒功夫去感慨這個。

  他們還有酒要喝,有生意要談。

  喝著酒,談著事,高一籌的白粉生意以後在江城如何鋪展,利益如何分割……這些頗為細緻的問題,就在喝酒的時候大致談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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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籌對此顯然早有計劃,將各方的利益照顧的很周全。對於接下來的生意範疇、利益劃分,周毅和白亮也都沒有異議,所以這事情進行的十分順利。

  談定了事情之後,高一籌看起來頗為放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哈哈一笑:「時代已經變了……真的,時代已經變了。」

  看了看桌子旁的眾人,高一籌說:「之前,我也是混在街面上的,打架、砍人,爭個名聲,混個場面。」

  「後來呢,名聲沒用了,錢才有用,誰有錢誰就能混大。所以那之後就開始搶地盤,搶到地盤了之後就收保護費,開小賭場,或者是搶別人看著的場子,然後給場子的老闆看場子……操,這他媽就跟倆狗搶一根骨頭似的,算是什麼混法兒?」

  「所以後來啊,我就琢磨弄點更掙錢的東西。一開始呢,是倒騰藥丸子、馬曲多一類的玩意兒,再後來找到了門路,就開始賣冰賣粉了。」

  「這東西是真他媽來錢啊……關鍵是還他媽穩定。只要發展出來一個客戶,一個買家,那就是長久生意,長久來錢。」

  「賣其他東西,是他賣家求著買家買。賣這東西,是那些癮君子求著咱賣。你們見過犯毒癮的貨麼?眼淚鼻涕一起流,叫的都他媽沒人聲了,能跪著把頭磕破了,只為了抽上一口。只要能給他抽一口,別說讓他跪在地上當狗,就算是當著他的面玩他老婆女兒都行。」

  看看眾人,高一籌攤了攤手,笑著,「你們說,有比這個更好的生意麼?」

  「時代已經變了……」高一籌很有感慨似的,「現在已經是混錢的時代了,是做生意的時代,這是滾滾而來的大勢啊……大勢所趨,任何擋在這個大勢前面的人,都會被這個浩浩蕩蕩的大勢碾死。」

  「來來來,」一邊說著,高一籌舉起酒杯,「來,為這個轟轟烈烈的大勢,喝一個。」

  眾人各自舉杯。

  喝了酒,高一籌眯著眼,笑著:「生意呢,我們都談妥了。利潤呢,我們也分配好了,是吧……但是現在呢,就還有一個問題。」

  「剛才我不是說浩浩蕩蕩的大勢麼?擋在大勢之前的人,要麼順應大勢,要麼就被大勢碾過去。」

  「現在,在咱們日進斗金的大勢前面,就有一個人在擋著。」

  看著眾人的臉色,高一籌一字一頓,「……宋如晦。」

  文刀面色不變,下意識的望了望周毅。

  白亮咧嘴笑著,用舌頭舔著牙尖。

  「這個簡單啊……」周毅一手拿著煙,一手握著拴馬索輕輕的搓著,活脫脫一個老油條的架勢:「他現在已經不掌權了……我稍微動作一下,他就只能當個退休老頭兒了,江城道上的事兒他一個字兒都說不上。」

  「不好弄啊,不好弄……」

  高一籌笑著搖頭,「這個老傢伙,在江城道上還是有人望的啊……真要是被他撂出去幾句話的話,興許就真有人動一動了呢?」

  端起一杯酒,高一籌向周毅舉了舉酒杯。

  「做事不能留後患,還是絕了根兒的好。」

  周毅單手揉著套在手上的拴馬索,揉搓的「咯吱」作響,另一手把菸頭給摁滅了。

  看看望過來的高一籌,周毅眨巴眨巴眼,笑了。

  刀槍碰撞之後,吳行雲根本不再和曹愚魯交手,將手中三尺鋼槍一擺,身體卻裹成一團,滾向一旁。

  刀光閃動,曹愚魯連斬兩刀,卻都被吳行雲堪堪避過。看吳行雲翻滾到一旁,離開了刀圍,曹愚魯也不急著追擊。他橫跨一步,攔在吳行雲前方,擋在吳行雲和宋如晦之間。

  病房裡有兩扇窗戶,而兩扇窗戶之間又有將近兩米寬窄的牆壁,作為房間的承重、支撐。

  身處病房中,病房裡自然是沒有半點遮擋,從任何角度都能夠看清整個病房裡的情景。但對於持槍瞄準著病房的徐痴虎而言,這兩米寬窄的牆壁之後,就成了徐痴虎的射擊死角,也是吳行雲在病房裡唯一能夠找到的掩體。

  拋出衣服誘使徐痴虎開槍的同時,團身滾進病房,並且攔下曹愚魯奔雷電閃般的一刀,再躲開曹愚魯之後的兩刀追擊,順勢躲進徐痴虎的狙擊盲區……這一系列動作,吳行雲做的流暢無比,沒有出任何的差錯。

  如果他真的出了任何差錯的話,此時此刻,吳行雲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內陸城市裡也有這樣的高手……從別的地方流竄過來的亡命徒吧?」

  水塔上,徐痴虎拉動槍栓,再度上膛。

  被吳行雲用一件衣服騙了一槍,徐痴虎也不覺得丟人:明知道自己被一桿狙擊槍盯著還耍的出這種技術的,也不是一般人物,沒啥丟人的。

  吳行雲的反應、動作,的確讓徐痴虎有些意外。

  那一系列的動作,根本不是一個黑道龍頭身邊的保鏢能練出來的。這得是經歷過不少真刀真槍的陣仗,才能逐漸培養出來的戰術素養。

  在江城這種內陸城市裡,根本就不具備能培養出這種人物的土壤。

  「倆高手湊一起了,好啊,好……」

  徐痴虎看了看病房,病房裡根本看不到吳行雲的蹤跡。他此刻正躲在兩扇窗戶之間的牆壁後面,避開了徐痴虎的槍口。

  看著那堵牆壁,徐痴虎咂吧著嘴,覺得有點牙疼。

  沒戲。

  手裡這杆「老莫」,想要一槍打穿水泥牆,捎帶著再穿死牆後面的吳行雲,屬於「想太多」的範疇。

  就這麼著吧,看戲吧。

  徐痴虎心裡琢磨著。

  現如今這年月,高手實在是難得。能看到兩個高手死斗的機會,就更加難得。

  徐痴虎決定珍惜一下這個機會。

  「這個……」

  徐痴虎正準備安心看戲,順帶著防備吳行雲靠近病床,卻看到曹愚魯豎起了左手。

  曹愚魯的左手伸出兩根指頭,指尖向上,輕輕的劃著名圈。

  這是曹愚魯和徐痴虎約好的手勢,徐痴虎很清楚這代表什麼意思。也正因為清楚這個手勢的意思,看著眼下的情況,徐痴虎才有些遲疑。

  「罷了!」

  在稍稍的遲疑之後,徐痴虎一橫心,手指勾住了扳機。

  病房裡。

  曹愚魯和吳行雲對峙著,任何一方都沒有動手拼鬥的意圖。

  病房不算很大,因為兩人彼此站位的關係,他們之間的距離就更近了。而這個距離也十分的微妙:不管是誰要動手,都要踏出一步兩步,否則手裡的傢伙就不足以傷及對方。但在踏出這兩步的時候,就必不可免的會出現破綻、漏洞,有可能被對手抓到。

  如果是拳腳拼鬥,被人擊中一拳一掌,也不算是什麼大事,守住要害不被擊中就是了。而眼下雙方手中各有利刃、殺器,一旦被對手從破綻里擊中,就幾乎確定了敗亡身死的結果。

  雙方手持兵刃,見招拆招,兵刃乒桌球乓的對撞,拼鬥數十個回合——這是武俠小說或者腦殘電影、電視劇里才會出現的橋段。真實的冷兵器之間的拼殺,就是一觸之間,生死立分,沒有那麼多的餘地和機會。

  在那決定生死的「一觸」之前,要觀察對手,要等待一個出手的機會,要等對手露出的稍縱即逝的破綻,要找到一個可以試探對手又不至於讓自己露出大破綻的機會……甚至連對手呼吸之間的稍微不暢都要抓到。

  這是要分生死的死斗,不是分勝負的競技,沒有那麼多可以重來的機會。任何一點有助於擊殺對手的因素、機會,都要死死的把握住。

  「好兵器。」

  曹愚魯打破了這令人心頭壓抑的沉默,「能當短槍用,又能挑刺劃割,當劍用。看這把槍的槍桿,長短,興許還能做鞭鐧用……我見過不少練冷門兵器的,可惜實用的少,大多數都只是花哨好看,奪人眼球的花架子罷了。你用的,應該不是花架子。」

  看著吳行雲,曹愚魯說:「我很好奇你的出身。現如今能把兵器玩的好的人,真是不多見了。」

  「我也很好奇你的來路,說說?」吳行雲盯著曹愚魯的雙眼,握著短槍的手在有規律的輕輕抖動著,「不過你倒是真有閒心,還能琢磨這個……這齣了這麼大的變故,就不怕外面的人招人過來?那時候就麻煩了吧?」

  吳行雲的手抖的更快了幾分,「還不趁著現在,趕緊動手?」

  「不會。」曹愚魯慢條斯理的說著,「你不會讓那些和你一起過來的人帶著手機之類的東西的,那東西有動靜,萬一因為響動驚動了別人,就會很麻煩。再者來說,即便他們中間有人帶著手機,我也不覺得他們敢在被狙擊手盯著的時候,讓身上有亮光。」

  說著,曹愚魯舉起左手,伸出兩根指頭,輕輕的劃著名圓。

  啪!

  隨著曹愚魯手指的揮動,遠處傳來了一聲鞭炮似的炸響。

  啪!啪!啪!

  槍聲之間總是相隔一秒左右,極其的穩定。

  一連數槍,槍聲之間的間隔沒有半點紊亂。

  聽著槍聲,吳行雲調勻了呼吸,緊了緊握著短槍的手指。

  他確信,自己正在巔峰。

  至於槍聲響起時,誰死了,誰傷了,他並不在意。

  他只要確認自己正在巔峰就夠了。

  啪!

  又是一聲槍響。

  槍聲還在遠遠的迴蕩,吳行雲一步踏出。

  呼——

  短槍槍尖平穩,自下而上擊出,帶著隱隱的風聲,直取曹愚魯的胸腹。

  他要在槍響的空隙中,搶先出手,格殺曹愚魯。

  先殺曹愚魯,再殺宋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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