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合作

  「……哈。」

  沉默了一陣，王獄看著面帶期待之色的周毅，輕輕一笑。

  「除了是法家門人之外，我還是個警察。」

  「我和你，合作……」

  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毅，王獄臉上又露出了冷笑。

  「一個警察，和一個混黑的混混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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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周毅，王獄搖了搖頭：「你覺得有可能麼？」

  「你這話從根本上就錯了。」

  周毅搖著頭，「從本職工作上來說，我現在還是一個工地上的工人，跟什麼黑道混混扯不上關係。雖然我現在是在幫宋如晦，但也只是為了保住宋如晦一條命，讓江城道上不至於亂起來。辦成這些事情，我自然功成身退，不會在這一灘渾水裡繼續待著。」

  「所以，」周毅認真的說著：「我並不是一個混黑的混混，而是一個有心維護江城地方治安的好市民。」

  周毅一笑：「所以，你和我合作，並不是什麼官匪勾結，而是警民合作，肅清江城治安。」

  「好一個維護地方治安的好市民，好一個警民合作，肅清江城治安……」

  王獄看著周毅，並不掩飾自己的譏諷之意：「墨家有以力行事的俠士，稱墨俠。還有以言辭辯駁見長的辯士，稱之為墨辯。」

  「但是在我看來，你應該不是墨家的辯士。」

  「哦？」周毅微微挑了挑眉毛，「那我是什麼人？」

  王獄冷笑：「你該是鬼谷一脈的縱橫士。」

  將一個墨家門人指為縱橫家的縱橫士，言下之意，自然是說這個墨家門人的所言所行和他自己的身份不符，不配稱之為墨家門人。

  這話里的意思周毅聽的明白，但也不多做計較，只是微微一笑。

  周毅看的明白，王獄對自己有頗多的不滿，些許敵意，所以雙反說話的時候，王獄話里總是夾槍帶棍，聽著的確是有些刺耳。

  不過話說到現在，王獄還沒有抽身離去，就證明他對周毅說的事情很有幾分興趣。否則的話，他根本沒必要在這待這麼長時間，聽周毅說這麼多話。

  王獄對自己所說的事情感興趣，這才是周毅最為看重的。除此之外，王獄態度怎樣，言語如何，周毅都全不在乎。

  看著王獄一笑，周毅道：「墨家辯士也好，鬼谷一脈的縱橫士也罷，不重要。我們能夠在這件事情上合作，才是最重要的。」

  看著周毅面帶微笑的臉，王獄覺得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從今天踏入這個小院之後，這種重重的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覺，就一直沒有斷過。看起來是王獄氣勢洶洶，毫不讓人，但王獄自己心裡清楚，這番談話的方向和節奏，都牢牢的把握在面前這個年輕人手裡。

  旁觀者看來，的確是王獄強勢，周毅含笑退讓。但身為當局者的王獄心裡有數，自己可以說是被周毅牽著鼻子走，並沒有多少主動權。

  不管是挑釁也好，譏諷也罷，帶著笑意的周毅都視作不見，讓王獄全然無處用力。本來還暗藏後招的那些話，因為周毅的退讓姿態，就真的只成了無關痛癢的譏諷和挑釁。

  蓄好的一記重拳，只能砸在棉花上。

  這種感覺，實在是讓人心裡不快，但王獄偏就沒辦法不跟著周毅的步調--周毅所說的事情，實在讓他很有興趣。

  墨家的門人，實在是不好對付。

  心裡暗暗的感慨了一聲，王獄看著周毅：「怎麼合作？我為什麼要跟你合作？對我有什麼好處？」

  既然無法搶占雙方談話的主動權，也無法主導雙方談話的方向，王獄索性就放下別的，專心和周毅談眼下的現狀。

  「簡單。」

  看王獄終於有了認真談談現狀的姿態，周毅也不廢話，「市井流氓也好，黑道混混也罷，法家的人從來都是深惡痛絕的。你現在身為警察，依法懲治這些人以肅清江城的治安，也是你的責任。」

  看看王獄，周毅問道：「這一點，不錯吧？」

  「盡忠職守，依法辦事。」王獄點點頭：「你說的不錯。」

  「那好，」周毅點點頭，「我妄自揣測一下，剛才我對你說出宋如晦遇刺的消息之後，你心裡是不是有用這個消息引蛇出洞，引的江城道上一片混亂，互相爭鬥，然後你好把江城的道上人物一把清掃乾淨的打算？」

  這話雙方都沒有明白說出來，周毅琢磨著王獄心裡有幾分這樣的想法，就稍稍的點了一句。王獄雖然沒有否認，卻也沒有正面承認。

  現在再問這個，周毅就是要確定王獄的想法。

  「我的確有這樣的想法。」王獄點點頭，坦然承認，「不過剛才我也答應你了，這個消息我是不會外傳的，這個想法我已經放棄了。」

  「這就好。」

  得到了王獄的確認，周毅滿意的點點頭：「不瞞你說，我手裡有一份資料，是吳行雲交給我的。這份資料內容豐富、詳實準確，按照這份資料去抓人的話，能把江城道上有名有姓的人物逮起來七八成。」

  「資料……」

  王獄掃了周毅一眼，搖搖頭：「只是一份資料而已吧？沒有關鍵性的證據，就算知道再多，也不能把他們抓進去。」

  看看曹愚魯，再看看周毅，王獄道：「就像你們兩個一樣。我雖然知道你們幹了什麼，但沒有證據，我也沒辦法抓你們。」

  「聽你的意思，」王獄皺眉望著周毅：「你是想要把這些人當作一份禮物，送給我？如果江城道上數得上號的人物被一把掃清的話，江城黑道至少得亂上五年，甚至十年，直到爭鬥出個結果。」

  「你剛才不是還說，江城道上不能亂麼？怎麼，又改主意了？還是有什麼辦法……」

  王獄忽然打住了話頭，皺眉看著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微笑的周毅。

  心裡飛快的轉了幾個來回，王獄「哈」的輕笑了一聲，看著周毅：「你是要讓我自己把這些話說出來。」

  「眼下，江城道上不能亂。」周毅不接王獄這個話茬，自顧自的說著：「這些人呢，雖然是江城道上數得上號的人物，不能輕動，但相比之下只是小魚小蝦罷了。」

  「如果你動他們，除了讓江城道上亂起來，以及打亂我做事的步調之外，基本上沒什麼好處。你自己也說了，把他們一網打盡了的話，江城道上就得亂上很久一陣子。」

  「相比之下，只是小魚小蝦……」

  王獄把周毅的話重複了一下，眼睛有點發亮。

  他極為敏感，聽著周毅這句話，便立刻琢磨出了這話里更深一重的意味。

  盯著周毅，王獄向前傾了傾身，「跟誰相比？」

  「毒販子。」

  周毅笑著說：「跟毒販子比起來，這些人就是小魚小蝦。」

  「毒販子……」

  王獄的呼吸瞬間重了幾分。他看著周毅，眼裡寒光閃爍：「你和毒販子，沒關係吧？如果你和毒販子摻和在了一起，我又能夠確定你摻和了這種事情的話……不管你怎麼說，也不管這位小孟德的刀有多快，甚至，我連釘死你的證據都不會管……」

  看著周毅，王獄一字一頓：「……我會直接把你幹掉。」

  「這，也算是為墨家清理門戶了。」

  周毅身後的曹愚魯「嘿嘿」一笑：「輪不到你動手。」

  周毅笑著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大家在這件事情上態度這麼統一，說實話，我很欣慰。」

  看著死盯著自己的王獄，周毅道：「我和毒販沒有任何關係，但是他們和宋如晦有關係。別誤會，宋如晦是一直不讓白面兒流入江城以及周邊地區，跟毒販有不少次衝突。」

  「這次找上宋如晦的毒販，是想讓宋如晦抬抬手，放他們的貨進入江城，宋如晦沒答應。但是他這話還沒傳到毒販那裡，就先有人下手刺殺他了。」

  王獄盯著周毅：「當真？」

  「當真。」周毅道：「宋如晦遇刺之後，我去探望了他。這些話，是他在病房裡親口告訴我的。事情都到了那個地步，他沒必要在這件事情上騙我。」

  「哦！」

  王獄點點頭，「那這件事情應該就是那些毒販們做的了？」

  「不好說。」周毅搖了搖頭，「如果是毒販做的這件事情，那他們沒道理不直接把宋如晦幹掉。」

  「眼下沒什麼事情，能夠把毒販和宋如晦遇刺直接關聯起來。到底是不是毒販下的手，還只是一個猜測。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宋如晦這一倒下去，就算是江城道上不亂，宋家裡也得有一陣混亂。」

  「趁著這陣混亂，那些毒販想要進入江城，在江城紮下腳跟賣貨，那可就簡單多了。」

  王獄緩緩的點點頭，算是認同了周毅的說法，「你想說什麼？」

  「我要保住宋如晦的命，所以，我要查清楚到底是誰做的這件事情。為此，江城道上不能亂。真亂起來了，那就是一潭渾水，想要查清楚這件事情就太難了。」

  周毅心裡早有成算：「宋如晦遇刺的事情，能瞞過一時，瞞不了太久。過上一段時間，或者做這件事情的人有意將水攪渾的話，宋如晦被人刺殺的消息就會在江城道上傳開，那個時候，江城道上還是要亂。」

  「在那之前，我要做很多事情，確保江城道上不會亂起來。如果有人刻意攪渾水，讓江城道上出現亂象的話，我會把那些亂象的苗頭掐掉。」

  「我為此而做的事情，還希望你不要太過在意。即便你十分介意，也請在這件事情之後再來和我算帳。」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盯著我的舉動。為了方便起見，我希望你能先休息一段時間，暫時不要盯著我和曹愚魯。」

  叩了叩桌子，周毅看著王獄：「那些毒販想要進入江城，少不了要和江城的道上人接觸。我現在處理宋如晦遇刺的事情，也會和江城道上的人物接觸。通過這一重關係，我想和那些毒販有聯繫，不是難事。」

  「我說的這些事情如果你都能做到的話，那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合作，把這些毒販幹掉。」

  王獄搖頭：「不用你，警察也可以查到這些毒販。」

  「這些毒販還沒進江城，連下家都沒有，從何查起？」周毅搖著頭：「如果毒販進了江城，立刻蟄伏下來，等待時機，又從何查起？即便找到了一點線索，那又要讓他們在江城危害多久，才能把他們一網打盡？」

  「和我合作的話，我可以在那些毒販沒能在江城紮下根之前，讓你先把這些毒販全部掃清。」

  王獄沉默了一陣，搖了搖頭，「你的要求太多了。」

  「缺一不可。」

  周毅寸步不讓：「否則的話，江城道上會亂成一團，不斷爭鬥。那些毒販趁著江城道上亂成一團的時候，正好進入江城，紮下腳跟。或許江城道上還沒有打出來個結果，那些毒販就已經站穩了腳跟，開始在江城裡賣他們的白面兒了。」

  「我把這些事情和盤托出，是我和你合作的誠意。」

  看著微微皺著眉頭的王獄，周毅道：「至於到底要不要和我合作，就是你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