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大戲開唱
2024-04-29 07:35:03
作者: 蘇清黎
關於石碑的風聲像風一樣一夜刮遍了整個京城,傳到宮中時不知如何添油加醋,竟已經懷疑到皇家血脈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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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衛把這話傳到宣帝耳邊,宣帝身子一正,有些渾濁的眼睜開。
「怎麼回事?」
什麼話竟敢扯到皇家身上?
禁衛便把外頭傳的事解釋一遍,說到石碑上十二個字,有些猶豫。
「不知從何處傳出來、說是、說是……」
「什麼?」宣帝問。
「該不是哪位重要人物的血脈出了問題,這隻怕是老天也不願陛下的夏雲大業落於旁人野種之手,故而才特意發出如此警示。」
宣帝反應過來,眉頭皺起。
他倒不是不敬鬼神之事,只是從旁人口中傳出的話他不信。何況……且不管夏其瑄的身份如何,他如今掛著王爺的名頭,就丟不得皇家的顏面。何況,皇家之事,叫百姓議論著成何體統!
「這事蕭世子可知道?」
「稟陛下,知道的。」
宣帝一抬手,下令道:「叫他來見朕,朕要他來說。」
「是。」
一刻鐘後,蕭瑾時就到了御書房。
「不知陛下召臣來所謂何事?」
宣帝望了他一眼,「石碑的傳聞你可知道?」
蕭瑾時聽言,頓了一下,抬起頭正色道:「臣聽說了,但此事並非傳言。」
「嗯?」
宣帝狐疑,身子微微前傾。
蕭瑾時揚唇笑,「聽聞此事之初,臣便去那石碑所在處看了,確有這麼一碑。也正因此事確鑿,臣方才叫他們把消息傳給陛下,等陛下傳令讓臣如何解決此事。」
他笑得怪異。
宣帝今日醒得早,腦中有些昏沉,反應不過來他這笑什麼意思,於是伸手按了按額角。
蕭瑾時見此,嘴角意味不明地勾了勾。
等了會,宣帝仍是不說話。
蕭瑾時撩了撩眼帘,眸中浮上些許關切,「陛下可是有些不適?」
「不是。」宣帝應聲後放下手,他懷疑得又問一遍,「你當真看見了?」
蕭瑾時回:「是。那處略遠了些,在京郊外,不過陛下若要親眼去看未嘗不可。」
話說到這個地步,便不能不信了。
宣帝默,手上的綠玉佛珠串一顆一顆地撥。
「你去看了,可覺有蹊蹺之處?」
蕭瑾時:「臣查驗過,並無,只如天降一般。」
墨白弄的,若是能出了岔子,她也不必蠢笨地活著了。
宣帝又問:「那你覺得那石頭上的字,是什麼意思?」
蕭瑾時拱了拱手,大抵是知道自己的話宣帝不會喜歡。
「臣亦俗人,所想與外頭傳的差不多。」
「你倒甚少說這樣的話……」宣帝漸漸回過味來,視線繞著蕭瑾時逡巡。
蕭瑾時略一哂笑,卻不語。
李渝也嗅出些怪異的味道,抬眼悄悄瞥了一眼蕭瑾時。
宣帝留意到,咳嗽一聲,李渝便垂下頭。
「之前你同朕說了些話,你自己可還記得?」
這話出,蕭瑾時就明白,宣帝這是問這事跟他有沒有關係。
蕭瑾時抬起頭,目光沉定,語調悠然,「卻不知陛下說的是什麼?臣嘴碎,說過許多,自己都不大記得清了。」
「……」
宣帝愕然,不知道他這個態度是什麼意思。
但事已至此,不管與蕭瑾時有沒有關係都不太重要了;索性順著這事,找一人承了責和險,將夏其瑄的身份暴露出來。這樣,把自己從這事中摘清楚,免得失名譽於天下。
「記不清便罷,剩下的事便與你無關了,你好好徹查舞弊一事。出宮去吧,到寧王府,替朕叫了寧太傅來。」
蕭瑾時眉梢一撇,臉上的肌肉微繃住。
他原意要攬了這事到自己頭上,現下宣帝卻有意叫寧芳笙來處理,怎麼想都是對寧芳笙沒好處的。
此刻還說不得,糾纏多了惹人懷疑。
「是,臣領旨。」
方出得宮門,一人就撞入他眼帘——
是夏其瑄。
夏其瑄見了他,眉梢往下壓了壓,隨即掛了笑迎上去:「蕭世子,已經從御書房中出來了?」
他直說御書房,便是指明了蕭瑾時見宣帝了,他也正是為此而來的。
外頭的那些消息夏其瑄和寧芳笙怎麼不知道?更知道了這就是蕭瑾時為了夏其瑄做下的局。他們從昨日晚就盯著蕭府和宮中的動靜,今日蕭瑾時一進宮門他們就知道了,緊跟著奔忙過來。
蕭瑾時眼尾挑起,睫毛劃出一片陰翳,「是了,方才出來,卻不知齊王殿下為何進宮?」
夏其瑄的笑僵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說不定……」
他頓了頓,頗有深意接著道,「蕭世子進宮所言許是與我有關,那麼我進宮所言,也與世子有些關係。」
「呵呵。」蕭瑾時低頭輕笑兩聲,神情是慣常的散漫和不經心。
夏其瑄五指略收緊,心中只想這人太傲,一點惱怒從心底最深處盤旋而起。
究竟是憑什麼?
於是,他也抿唇笑,但溫柔中夾雜了不顯的鋒芒。道:「世子笑什麼?難不成是能預知我心中所想,知道是一件高興事?」
如果你什麼都不知道,最好還是別高興得太早!
這話里針對意思,蕭瑾時能聽出來。抬起頭,眼皺了皺,反問夏其瑄:「高興事?不知道這樣時候還能出什麼高興事。」
兩人視線一交錯,空氣里隱隱有火星子摩擦似的。
蕭瑾時不知道,這才如了夏其瑄的意。他嘴角克制地揚了一下,隨即拱手同蕭瑾時拜別,「不等多時,蕭世子應當就知道了,本王先行告辭。」
話落下,夏其瑄下頜一撇便離去了。
蕭瑾時乜了一眼他的背影,嘴角歪了歪,笑而不語。
他仍往前走,沒幾步,耳邊傳來馬車匆匆停下的聲音。抬頭的功夫,寧芳笙已經從馬車上下來了。
兩人彼此對視了一眼,蕭瑾時抿起了唇,眼中泛起陰雲;寧芳笙垂了下眼,面色不虞。
視線錯開,寧芳笙直接朝著蕭瑾時走去,而後——擦肩欲過。
「寧太傅——」
蕭瑾時喚了一聲,同時伸出手,不偏不倚,那手正落在寧芳笙小臂上,那臂分明僵了一下。
寧芳笙抬眼,口吻嚴肅:「本官現有急事欲見陛下,還請蕭大人不要同本官為難。」說著,想要將蕭瑾時的手拂去。
「蕭大人?」
蕭瑾時重複了一遍她對自己的稱呼,唇角彎了彎。
兩人手觸碰到一瞬,蕭瑾時反手一抓,將她的手握在掌心。
寧芳笙愕然,下意識環顧四下,所幸是只有他們兩人的隨從。
「放開。」
蕭瑾時盯著她,眼底如水沉沉,似克制而隱忍,如不甘又縱容。握住她的手指,重重捏了一下,蕭瑾時嬉笑般說了聲,「別對我太壞,你自己也小心。」
說罷,乾乾脆脆放了手。兩手一甩,手攏在袖中往他馬車的方向去。
留下寧芳笙在原地愣住。
她回頭,蕭瑾時人已上了車,只有衣袂一角在外了。
他……知道?
可若是知道,怎麼敢就這樣讓她進宮去?
寧芳笙眼中一片茫然,腳下這一步竟躊躇了。
青茗莫名其妙,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主子,咱們若是進去遲了,這戲第一步便……」
話說到此,寧芳笙深吸了一口氣,「走吧!」
闔上眼,轉身徑直往養心殿去。
這廂李渝方服侍宣帝用過茶,還沒緩氣便聽見廊外的腳步聲。
嗯?難不成寧太傅這就到了?未免太快了吧。
正想著,小太監打了帘子,露出夏其瑄的臉。
李渝猝不及防。
不等他開口問,夏其瑄急急開口:「李公公,本王有急事要見父皇,請趕緊通傳一聲。」
李渝瞪了瞪眼,「是!」
他進去一會兒,宣帝就召見了夏其瑄。
宣帝的表情和煦,卻也透著明顯的冷漠。
「你說,有什麼事?」
夏其瑄撩袍,直接也跪下了。
「請父皇為兒臣做主!」
眉頭一皺,宣帝甚是不喜。但夏其瑄此次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父皇,兒臣此前遇刺的真兇,兒臣想來知道是誰了!」
「……」
宣帝一怔,驚得挺直了腰:「什、什麼?」
底下的夏其瑄正抬頭,兩人視線撞上,宣帝於是看見他眼底的不解與陰鬱。
夏其瑄:「請父皇還兒臣一個公道!」
宣帝表情大變,眼神極其危險。難不成竟叫他發現了?趙渡和寧芳笙是怎麼做事的?
「咳咳,」宣帝抬手遮住自己半張臉,「你說,是誰要害你?」
夏其瑄卻一下住嘴,只是臉色越來越難看、越來越難看。
宣帝亦是如此,臉上的威嚴幾乎是要掛不住。
「此事朕交給了寧太傅去查,此事你有了發現,應當——」去告訴她,有事也該是她去解決,這件事就是你自己也插手不得的。
「當!」
夏其瑄從袖中掏出一個鐵黑色東西扔在地上,宣帝瞳孔驟縮,剩餘的話緊跟著咽回了喉嚨。
「這——」
「父皇,這箭頭在我夏雲只用於兩處,一是出征禦敵,一是禁內獨用。而這隻,正是當日那些刺客遺落下的!兒臣本留著此不曾聲張,卻還是寧太傅無意看見告知於我的!而能使得這種箭的人,只有禁衛!」
「啪嗒」一聲,李渝手中的浮塵摔落在地。
「老奴該死!」李渝嗓音發抖,噗通就跪在地上,浮塵都不敢撿。
他這是聽見了什麼?竟然是陛下要除去齊王殿下的麼?!這是怎麼回事,今日他李渝該不會就命喪於此?!
李渝都這麼想,何況宣帝。
再怎麼心狠手辣,也抵不住面具就這麼被人當面撕下!
宣帝額頭青筋一鼓,心中暴起,面上有如陰風颳過:「你這話又什麼意思?!」
該死的寧芳笙,叫她去做這件事,就做成這樣嗎?!
一個一個的孽障!
整個內殿正是如寒風國境,黑雲壓天,連氣都沒人敢喘。
外頭勿地響起聲兒,「寧太傅求見!」
話音未落,寧芳笙已進得內殿來。
宣帝抬眼,瞥見她行色匆匆,眉一壓,怒氣終是達到巔峰。
甩手將佛珠串扔了出去,正是對著寧芳笙的方向。
「臣冒昧不得召而進,請陛下恕罪。」
這一彎腰行禮,珠串將將砸在她臉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