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雪中相遇
2024-04-29 07:34:26
作者: 蘇清黎
沒有傘,等他到了寧王府在的那條街,身上的大氅幾乎成了雪衣,頭髮和眉毛也變成了白色。
原來他是半點不覺得冷,直到他在門口看到了另一個身影。
那人一身墨藍色氅袍,撐著傘靜靜地等在牆根下,側顏在雪中比反射的晴光還奪目。
夏瑞景不知不覺就停下了腳步。
他二人都未曾站在大門正前,故而王府守衛都沒看見。
卻是蕭瑾時,很快察覺了夏瑞景的存在。
挑眉,他乜了夏瑞景一眼。
遠遠地看著,夏瑞景胸口心跳漏了一拍,腦子空白了一瞬。
沒站多久,王府的守衛突然走了出來,四下望了一圈找到了夏瑞景,撐著傘匆匆走到他面前。
本書首發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長孫殿下!您怎麼到這兒來了?」
夏瑞景扭頭掃對方一眼,意識到應當是府里暗衛看見他然後報給了寧芳笙,寧芳笙便遣人來問。
「那他呢?」夏瑞景指著蕭瑾時的方向,突然發問。
守衛順著他看去,瞥見蕭瑾時,表情壓根沒變。
心道,這蕭世子都不知守了多少次了,反正也不會進去,他們都習慣了。
守衛還算聰明,知道不能表現出怪異,裝出才看到的樣子,「啊!那是蕭世子?」
「您二位怎麼還趕在一起來呢?」
兩句話,沒有讓他們誰進去的意思,是裝傻。
夏瑞景很快意會,心頭一涼。
正好此時蕭瑾時又看過來,眼神里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
為什麼會「看不見」蕭瑾時?因為這樣的場景必定不止一次,而他能在此處未嘗不是寧芳笙的默許!可自己,不在這默許範圍內。
夏瑞景同蕭瑾時對視著,目光里有什麼在凝固。
守衛在一旁得不到夏瑞景的回應,尷尬之後只能再問:「長孫殿下,您是有什麼事情找我們王爺?下著雪,天這麼冷,在外面站著您哪吃得消?」
「長孫殿下?」
「長孫殿下?!」
夏瑞景終於被他喚回了視線,沒有說他是來幹什麼的,反而問守衛:「蕭世子在那裡多久了?」
細聽去,聲音有細微的顫抖。
守衛沒發現,順著他的話瞥了一眼蕭瑾時的方向,撓了撓後腦勺乾笑。
「長孫殿下,您這問的……小的不是才發現蕭世子嗎?或許並沒有多久吧……」
越說越遲疑,守衛心中暗罵:這都是什麼事啊。
還沒等他想好勸夏瑞景的說辭,卻先聽見對方一聲輕笑,很輕,像雪落在屋檐上那樣微弱的聲音。
「呵,好。」
守衛沒聽懂,「啊,什麼?」
夏瑞景腳下已經轉了方向,來時的街道現在才映入他的眼帘。
勾著嘴角,他眉眼低垂,如同雪中的屋檐。
「沒什麼,本來就沒什麼事,現下更覺得不必進入你們王府了。我這就回去了,告辭。」
話還沒說完,他人已經走了出去,再次暴露在風雪之中。
「?」守衛根本摸不著頭腦。
這皇長孫怎麼了?下個雪被淋傻了?
雖則這麼想,但也不能真的就讓他連一把傘都沒有就回去了。
「長孫殿下,長孫殿下!您拿著傘!」
喊著追上去,守衛把傘塞到夏瑞景手裡。
夏瑞景乜了他一眼,那個眼神空洞的像他身後的素白世界。
守衛吃了一驚,都忘了要說話。
夏瑞景卻向他道謝,臨走之際視線掃過那處不動的蕭瑾時,最後頭也不回地復隱沒在雪色之中。
他都知道的事情,蕭瑾時這樣的態度又怎麼會不知道?這樣的話,蕭瑾時和寧芳笙之間那那種怪異的氛圍輕易就能解釋清楚了。
只怪他,怪他太蠢,現在才知道……
小武子看見夏瑞景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他差一點沒認出那個「雪人」就是他的主子。
「殿下!殿下!」
他手忙腳亂地招呼其他人去打熱水,拿乾淨的毛巾,然後衝上前為夏瑞景拍打著身上的積雪。餘光里瞥見對方被凍紫的嘴唇,震驚又心疼。
「殿下,您這是幹什麼去了呀!怎麼都不帶著奴呢!」
夏瑞景控制不住地打著寒顫,眼神漸漸恢復了光采。
「我沒事,剛才、剛才突然想出去走一走。」
怎麼可能是真話?小武子又不是傻子,但他聰明地沒選擇追問。
這時候,夏瑞景的妻子也從後院匆匆出來。一看見夏瑞景的狀況,她心疼地不知道要說什麼,「殿下——」
然而,在她靠近之前,夏瑞景伸手阻止了她的動作。
「夫人不必靠近,有小武子伺候就夠了,你且先回房去吧。」
「……」她妻子動作立刻僵住,站在原地甚至感到了無所適從。
夏瑞景此刻卻不願分出心神來應付她了,直接帶著小武子轉身往書房去,抗拒疏離的姿態畢現無疑。
一進書房,夏瑞景沒有急著讓小武子褪去身上濕透的大氅,卻是吩咐他先做一件事。
「去,前些時候我帶回來的那個女人,殺了她。」
小武子猝不及防聽見這樣的命令,詫異道:「那位女子她——」
原來竟然不是您在外的……相好嗎?
夏瑞景一個狠辣的眼神射出。
「她知道了一件我不想再讓旁人知道的事情,只有死人才能徹底保密!」
老師她是女子的事,他不會再讓被人知道,而這件事……
夏瑞景蒼白的臉上浮出笑容,虛弱中透著些許驚悚。
小武子深吸了一口氣,「奴知道了。」
夏瑞景補充:「要處理的乾乾淨淨,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是。」
寧王府。
蕭瑾時也已經走了。
守衛把門口發生的事告知了青茗,青茗再一五一十地轉告給寧芳笙。
寧芳笙聽罷,當即皺起了眉頭。
「夏瑞景這是怎麼了?」
青茗搖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總之怪怪的。」
這說的都是廢話。
寧芳笙白了他一眼,繼續他們一開始的話題。
「王妃在江南如何了?」
「那裡比燕京好些,只是天氣濕冷,王妃初過去實在有些不適應,大體沒有旁的。只是……」
寧芳笙才鬆了一口氣,又叫他這樣勾起心,「怎麼?」
青茗「呵呵」乾笑,而後小心翼翼地道:「只是王妃整日裡不得開懷。我想,是……惦記著您吧。」
這一句話便能讓空氣凝結。
寧芳笙轉頭看著窗外飄雪,聲線染了幾分縹緲,「叫人帶話去,明年此時,我便能在江南陪她了,讓她安心。」
「是……」
青茗應著,但這一年發生了許多事,讓他發現了一點不可言說的端倪。他看著寧芳笙的臉,不知怎地看出了灰暗。
「會嗎?」
他突然問出口。
寧芳笙被問住,停頓片刻才問,「什麼?」
「明年會是您說的那樣吧?」
會嗎?
看著眼前清澈地透出擔憂的目光,寧芳笙心口一滯,而後輕笑起來。
「會。」
這麼說著,但眼眶裡突然奔騰的熱意暴露了她最真實的想法。
自欺欺人。
但是青茗信了,他暗自鬆了一口氣,覺得在這嚴峻形勢下還有個不遠的盼頭。
「明天宮宴上的事都安排好了,您放心吧!」
說罷,他自己高高興興出去了。
房外的雪隨風飄搖,一圈一圈地在空中打著轉;天空之中,明月淒冷又孤寂。
翌日晚,雖才未時初,天已完全暗下。
冬至日,昭示著深冬的降臨,又意味著年關將近,實在是特殊的一天。故而,宣帝在宮中設下晚宴,與臣同慶。
寧王府的馬車在皇宮門口停下,不一會,寧芳笙從車裡下來。
往後一看,還有長長的馬車隊列。
驗過令牌後,寧芳笙收回視線,帶著青茗往隆慶殿去。
她來得早,一直快到入殿前都沒碰到什麼人。
偏偏在門口——
遇到了蕭鄂。
蕭鄂看見她,先是楞了一下才掛起微笑。
「見過寧王殿下。」
「定國公客氣。」
見過禮,兩人便欲分開。
「對了——」
「對了——」
轉身之後,不約而同停下腳步,異口同聲地喚住對方。
蕭鄂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嘴角。
「怎麼?」
他率先開口問寧芳笙。
寧芳笙莞爾一笑,「沒什麼,就是沒想到國公來得這樣早。」
「哈哈哈……寧王殿下不也一樣來的很早嗎?」蕭鄂打趣,繼而端正了神色,一本正經道,「我有些事想告知陛下,便提前進宮了,現下是方從崇明殿過來,否則——」
他的話卡在了奇怪的地方。
寧芳笙心中滑過不好的預感。
蕭鄂睨了她一眼,繼續道:「還不能在此處撞見寧王殿下呢。」
「是麼?」
寧芳笙長眉輕挑,一副漫不經心的神情。
蕭鄂笑,然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揚長而去。
他走沒多久,寧芳笙的臉垮了下來,然後吩咐青茗,「去打聽蕭鄂何時何地見的宣帝,又說了什麼!」
青茗也察覺了詭異的味道,面上顯出疑慮。
「主子,那我們原先的安排怎麼辦?」
寧芳笙沉吟片刻,眸子冷下,「看蕭鄂準備做什麼,按照原來的計劃變通行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