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夏瑞景得知
2024-04-29 07:34:24
作者: 蘇清黎
夏其瑄坐在蕭旭對面,靜靜聽他敘述完蕭山受傷的事,等他說及蕭鄂篤定此事乃寧芳笙所為之後,他皺了皺眉。
蕭旭呷了一口熱茶,看著他的表情停下自己的話,問:「怎麼,你覺得哪裡不對?」
對他自是沒有可以隱瞞的,夏其瑄抬起頭,目光凝聚,「這樣的作風,不像是寧芳笙會做的,她隱忍又有耐心,不會立刻報復回來。」
非要猜是誰的手筆……
夏其瑄目光閃了一下,眼底有深意翻湧出來。
蕭旭「嗤」了一聲,不以為然,「那你還挺了解她的?」
「……」
夏其瑄被噎了一下,只覺這句話怪怪的,於是解釋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多了解些沒什麼壞處。」
蕭旭聳了聳肩,打算略過這件事。
「對了,你的傷怎麼樣?」
話音落下,兩個人的臉上都籠罩了一層晦色。
過了會,夏其瑄才輕輕吐了口氣,「快好了。」
那一次蕭瑾時受榮王令試探他,一開始只是試探,後來便有了動真格的意思。
夏其瑄韜光這事,出乎蕭瑾時的意想,同時也讓他對未來的預料產生了動搖。深藏不露的夏其瑄,已經成為了他計劃中壞掉的一環。
那一晚,蕭瑾時詫異之後慢慢上挑的眉峰跳出夏其瑄的腦海。
有些傲氣,摻雜些許殺意。
那種感覺,讓夏其瑄打心眼裡覺得膈應。旁人可輕視自己,自己也能視若無睹,但獨獨他蕭瑾時不一樣!
因為他們的身份,因為他們相似又不同的經歷!
蕭旭望著對面的人眼中漸漸蒙上一層看不清的霧,他不能看透,卻能猜到一些。拿過桌上的杯子,抵在唇邊,他笑:「怎麼,修道士一般的齊王殿下終於覺得被挑釁到了?終於覺得不快了?」
他以為按夏其瑄的性子,甚至不會想到報復。
夏其瑄同他一般,也舉起茶杯,手同杯子遮住了他鼻樑以下的部分。露出的眼睛內眥離山根很近,兩道挑起的眉如同欲展開的鷹翅高揚著,桀驁而充滿了野性。
「是,阿旭你這次猜對了。」
「……」
蕭旭不說話,有些被他這幅自己沒見過的樣子驚住。
「你、」
夏其瑄撩了撩眼皮,隨即放下杯子,含笑問:「我怎麼了?」
嘴邊一抹笑,牽動著一側臉頰的肉,以及彎彎的眼角。
看起來又如往常那般溫潤無害。
蕭旭眼睛眨了兩下,卻覺得他方才看起來明明更順眼地多。
「呵。」
搖著頭,他忽地轉過臉,表情十足認真。
「你想不想對蕭瑾時做什麼?」
夏其瑄又開始笑。
蕭旭撇了撇嘴,有些不悅,「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你呢?」
夏其瑄反問。
蕭旭翻了個白眼,實話實說,「我就是覺得,你要是答應我同我一起對付蕭瑾時,勝算要比我一個人大多了。」
蕭鄂不放心他,他自己吃癟後也知道一個人不是蕭瑾時的對手。但是,夏其瑄呢?方才露出那樣的神情,更讓他忍不住好奇夏其瑄究竟有什麼樣的本事。
夏其瑄瞥見那雙眼中一點期待,便看透了他的心思。
「若是如此,未嘗不可。」
蕭旭沒想到他答應地這麼痛快,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你說真的?」
「我說真的,只是可能同你想的不太一樣,可結果是一樣的。」
擱下茶杯,夏其瑄說這話時仍帶著他標誌性的淺笑。
本來不信的蕭旭看著,竟然開始信了。
「你打算怎麼辦?」
「哈哈,」夏瑞景看了他一眼,搖頭,「不能告訴你。」
蕭旭:「……」
信你的鬼。
冬日愈深,某一日,突然就落了雪。洋洋灑灑的鵝毛大雪,一眨眼的功夫地上已然鋪了一層白。
下了朝,夏瑞景遠遠看著寧芳笙遠去的背影。
回了西苑,他沒去自己臥房中陪著妻子挑選明日要出席宮宴的裝扮,卻出現在了一個偏僻的客房裡。
那裡面住著的就是盲了啞了的墨蓮。
有雪花落在他大氅上,他方驚覺過去了好幾日,那女人他也養很久了。
木門打開,雪花趁機而入。
榻上的女人身子瑟縮了一下,慌張了片刻很快調整過來。
她捋了捋薄襖的袖子,抬起頭,目光空洞。
頗有幾分鎮定。
夏瑞景挑眉,有些驚訝。
他打量著墨蓮,在她面前的桌邊坐下。
「你口不能言,目不能視,如何才能同我道你的冤屈?」
墨蓮呼出一口氣,一手作出寫字的樣子。
「你會寫字?」
墨蓮無聲點頭。
目中透出狐疑,夏瑞景還是找人送進紙筆來。
「你扶著她寫字。」
丫鬟應聲走出去,將墨蓮扶到桌邊坐下,而後將筆放在她手中,又給她摸索了紙的位置。
啪嗒——
墨水落在宣紙上染出一個墨點。
夏瑞景盯著墨蓮,見她忽然沒了動作,表情變幻,「怎麼?突然又不會寫字了?」
呵,要是真的,把她扔出去未免太便宜,把他皇長孫當猴耍呢?
墨蓮停頓片刻,沒什麼動作又低下頭,運筆的動作頗僵硬。
夏瑞景凝神看了會兒,視線驀地落在一旁的丫鬟身上。
他好像明白這女人方才的意思了。
「你先下去吧。」
「是。」
很快就響起了一道關門的聲音。
墨蓮沒受影響,按照記憶盡力寫著想寫的字。她有些心急,不知道寫出來的字什麼樣子,夏瑞景又能不能認出。
雖然顧慮著,但想到只要有讓寧芳笙不得好死的可能,她就覺得可以一試。
夏瑞景瞥了幾眼,只見歪歪扭扭的幾個散字,乍一看根本拼湊不到一起。他暗自嘆了口氣,突然反省起來。
是不是太無聊了?
怎麼會沒有明確目的就領回來一個陌生女子,還費這些功夫,讓她一個盲啞的去寫字?
他甚至有些回憶不起來當初帶墨蓮回來的心情。
思緒發散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邊墨蓮還沒寫完。
夏瑞景百無聊賴中瞥了一眼,而後沒什麼表情地扭過頭。
不對!
眸子突然睜大,猛地聚了光。
他剛才好像看見了「寧」字?
夏瑞景回過神,又覺得自己想太多,不可能這麼巧。
但沒一會兒,因著這個字,他站起來走到墨蓮身後。
眯起眼,他端詳著每一個飄飛的部分。
寧字……
草頭,方字……
又是一個草頭,生字?
心頭一跳,夏瑞景五指收緊,定神再看。
寧、芳、笙!
真的是這三個字!
寧、芳、笙、是、女、子——
看見這五個字,夏瑞景瞳孔皺縮,不敢相信自己看清了什麼!
他捏住墨蓮的肩膀,驚呼出聲,「你前面六個字寫的是什麼?!」
「是什麼?!」
儘管已經在克制,可莫大的震驚還是從口氣中暴露。
墨蓮吃痛,嘴角卻勾起了笑。
這個反應……夏瑞景看懂了!
他看懂了,寧芳笙的秘密就瞞不住了!
墨蓮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於是她重重點頭。
就是你想的那樣!
夏瑞景甚至站不住,踉踉蹌蹌後退了幾步。
「你、你——」
奪過她手裡的紙,夏瑞景接著看起來。
端詳半天,他的眸子像著了火,能把這宣紙盯得燒了一樣。
屋子裡驚得只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隨後,傳來紙張被揉捏的聲音。
墨蓮眉頭一皺,感覺夏瑞景不該是這樣的反應。
緊接著,夏瑞景聲音裡帶喘,「你寫的是真的?!」
寫的字意思大抵就是她給寧芳笙把脈診病,而後意外得知了寧芳笙的身份,再後來寧芳笙要殺人滅口,她便被熏瞎了眼又拔了舌頭談了出來。
墨蓮點頭,卻不如一開始態度堅決。
而後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墨蓮遲疑了,她不知道夏瑞景在想什麼,這樣安靜的態度與她所想出入太大了,甚至隱隱讓人不安。
她背後一陣激靈,寒意襲心。
夏瑞景凝視了她片刻,將宣紙疊好收在袖中,一句話沒話走了出去。
墨蓮猛地察覺不對,順著方才的腳步聲往門口撲去。
「砰!」
門已經被關上,她生生撞了上去。
來不及覺得疼痛,她用力地拍門。
「咚咚咚——」
無論她怎麼敲,門外都無人應答。
而夏瑞景,逕自回了書房。
過了有一會兒,他重新取出那張紙,來來回回又看許多遍。
這女人如此情狀,確實像寧芳笙的手筆。而她已至如此境地,不可能也絕對想不到編造這樣的事情欺騙他。所以……
寧芳笙是女子!
老師是女子!女子!
剛才走過來經的寒風並未讓他的狂喜削減幾分,他幾乎要跳起來!
天知道他曾經因為對寧芳笙的情愫苦惱過多久又自我懷疑過多久!他以為自己喜歡男人,卻對小倌、任何其他男人都沒有想法,獨獨只是對她!
難怪!
「他」本就是「她」!
夏瑞景看著窗外的雪,不覺半分清寒,只覺美。
從心底湧上的熱流催動見她的衝動。
頭腦一熱,夏瑞景不管不顧地跑了出去。
小武子的呼喚他聽不見,妻子的驚訝他看不見,只知道想見一個人。
他妻子喊著,卻只能看他一溜煙沒了人影。
以為出了什麼事,只能去問小武子。
小武子回頭,也是又驚又呆的,「夫人,奴不知道啊!」
「還從未見過殿下這樣子……」小武子不自覺呢喃出聲。
「什麼?」
他妻子隱約聽見什麼,敏感地追問。
小武子一瞬間凝神,陪笑著說沒什麼。
但同時,他腦子裡浮出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