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留不得
2024-04-29 07:34:14
作者: 蘇清黎
這些話,離她想要的,就差一點點了。
寧芳笙一手絞住蕭鄂的脖頸,冷凝的眼神中藏著幾許輕挑,「我同你聯手?做什麼呢?定國公您究竟想做什麼呢?」
蕭鄂被制住要害,一時不敢動彈。盯著寧芳笙的眼,他脫口而出,「聯手將這朝堂改天換地!將那不仁不義的昏君食儘自己的惡果!」
寧芳笙舉劍的動作停下。
這一瞬,風聲靜,只剩蕭鄂的尾音在震盪。
蕭鄂腦門發熱,只等著寧芳笙給他一句準話!
「哈!」
出乎意料的是,寧芳笙笑了一聲,而後越發不可抑制。
「哈哈哈哈……」
似高興,又似嘲諷。
蕭鄂聽得心慌。
「你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的眸子中倒映著逐漸放大的劍身,銀白雪亮。
「噗呲」一聲,那銀劍毫不猶豫在他胸前刮開一道。
蕭鄂吃疼,逐漸回味過來。
若是寧芳笙真的要在此地殺了他,他就完了!
燃眉之下,他掙脫了寧芳笙的手,脖子上卻留下的深紅的印子。此刻卻顧不得,脫了身他便要往外跑。
身後,寧芳笙未追。
只聽她悠悠道:「國公爺慌什麼,本官不過收些利息罷了。不然,你讓本官怎麼才能平心靜氣地同您謀算呢是不是?」
蕭鄂現下已滿身冷汗。
寧芳笙方才的舉動,是因為自己摻和了謀害先寧王,她心中無論如何不可能咽下這口氣。
想到此,蕭鄂才明白自己的想法是多麼愚蠢!
宣帝於她有仇,自己就沒有麼?
何況當年涉事的王自忠、沈執、李侍郎等人皆死,還不夠說明寧芳笙的不肯罷休麼!是他糊塗了!糊塗了!
他想走,但不能。
扭過身,他暗自吸了一口氣,「寧太傅還要如何?」
寧芳笙從樹枝上落地,看著蕭鄂,驀地一笑。
「我挺想要您的命。」
像是一句用玩笑口氣說出來的真話。
蕭鄂只覺得胸口被人捅了一劍。
他老了,打不過寧芳笙,不能來硬的。
不退反進。
蕭鄂也笑,「這恐怕不行,我還要留著這條命同太傅大人聯手。」
「若太傅鐵了心要我的命,也不是不可,只是不知道這代價……是否值得。」
代價?
寧芳笙瞳子一冷。
蕭鄂這麼多年不是吃乾飯的,她不能確定對方留了什麼後手。
貿然行事未嘗不可,只怕死了蕭鄂又賠了旁的許多人,何況青茗青萍還在這園子裡。
不值當。
收了劍,寧芳笙從袖中掏出一塊兒白色的巾帕,緩緩擦拭著劍上的血色。
那是他的血。
蕭鄂看得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胸口。
扔了帕子,寧芳笙身形一閃便到了蕭鄂身邊,手輕落在他肩膀上。
「玩笑而已,何必當真。」
「不過,定國公的話我倒字字都記清楚了,我回去會好好考慮的。」
說到這,她意味深長地捏了捏蕭鄂的肩膀。
若是你有半分不軌,這話很快就能傳到宣帝耳邊!
蕭鄂如何不懂?
他闔了闔眼,「那你要考慮好了。」
寧芳笙應聲,鉗制住他的肩膀,「走吧,我出個氣把你傷成這樣,心中有些過意不去,那我送你回府就是了。」
「不必了!」
寧芳笙憋著嘴角,眉梢下壓,戾氣流散。
「我說送你,就送你。」
一刻鐘後,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往定國公府駕去。
前面的車上,蕭旭掀開帘子往後瞥了一眼,見寧府馬車果真跟著,不解之餘頗鄙夷。
「當真還跟著?」
「你懂什麼!」蕭鄂吃了虧,心情一點不妙。
「她送我回府後,眾人皆知我同她今日見面了。若是她出了任何事,都要算在我頭上!」
就算他想不聲不響地路上埋伏人,如今也不行了!
蕭旭一怔,「那您受了傷,她不也是……」逃不了干係?
蕭鄂眼睛暗下。
他若是受傷讓人知道了,那番話還藏得住?
寧芳笙就是要自己吃這個啞巴虧!
現下雖未撕破臉,但他們二人誰都知道,絕無聯合可能,只有——
你死我活!
漸漸靠近了定國公府的門口。
這時,突然對面的巷口出現了另一輛馬車,卻沒什麼標誌。
寧芳笙在蕭鄂之後下車,看著那車,兩人的「寒暄」默契停下。
「這是?」
話音方落,便見蕭瑾時從車上下來。
寧芳笙下頜微繃,繼續道:「原是貴府二公子回來了。」
蕭鄂點頭,「是。」
有了蕭瑾時,寧芳笙連噁心蕭鄂的欲望都削減了。拋了兩句暗箭,便要告辭。
這會,蕭瑾時才走了兩步。
寧芳笙瞥了他一眼,眉心微擰。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
但,與她無關。
垂下眼,繼續面無表情地往自家馬車的方向走。
蕭瑾時走在正中間,兩人無論如何是會靠近一些的。
確實,一上一下,在門前高階上可謂擦肩而過。
微風起,青絲糾葛,又在主人離開時寸寸分離。
空氣中,還飄來了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一直到上了馬車,寧芳笙都沒有感覺到蕭瑾時的一分回眸。
像陌生人,更像比陌生人也不如。
寧芳笙坐在馬車上,無端開始走神。
事實也確是如此。
蕭瑾時不僅沒有像沒有看到寧芳笙,連蕭鄂蕭旭他也像沒看到,徑直回了芳籬院。
墨白跟在他身後,心中驚起波瀾。
怎麼了?
怎麼爺見了寧太傅什麼反應都沒有呢?
她只知蕭瑾時上次從寧王府回來是帶著傷的,卻沒上心,因為這……實在很平常。
但是,好像這次不一樣?
墨白偷偷撇頭瞄了一眼,蕭瑾時卻面無表情,甚至很有幾分冷淡。
「爺,您沒事吧?」
蕭瑾時看了她一眼,「你希望我有什麼事?」
「……不敢不敢。」
回了芳籬院,蕭瑾時也沒進房,只在院裡坐著。
「喚墨蓮,為我包紮。」
墨白應聲去尋墨蓮。
梓樹還有綠葉,合歡樹的葉枯黃了大半,在寒風中搖搖欲墜。兩棵樹互相觀望,已是許多年了。
蕭瑾時合上了眼,五指收緊。
墨蓮很快來了,帶著藥箱。
她粉面含憂,眼中盈盈如水,好像隨時都會滴出來。
「爺,您這是……」
「與你無關,包紮你的就是。」
「……是。」
蕭瑾時身上有很多細小的傷口,似刀又像暗器留下的,這都無妨;只胸口有一巴掌大的地方,隱隱泛青,受的是內傷。
這還是碰見了寧芳笙後才有的情況。
墨蓮自從寧王府歸後,同墨離、墨白的關係都疏遠了些,平日裡也只在府中,故而基本不知外事。
銀牙暗咬,她以為這又是寧芳笙的手筆。
「嗯?」
蕭瑾時眼皮子一掀,見胸前那手不知為何停住,覺得礙眼,伸手便拂開了。
站起身,他瞧墨蓮越來越神思飄忽,眼底湧上厭惡。
越來越不中用了。
「好了你便去開藥,愣著作何?」
說罷,轉身朝臥房走。
很快,他換了身衣服,又帶著墨離悄然出府去了,去見榮王。
榮王等候多時,一見他便情不自禁起身。
「如何?」
蕭瑾時沒說話,只他唇色發白,面色也清淡。
不聲不響坐下,抿了一口烈酒。
榮王又跟著走回來,瞪眼再問,「怎麼說?」
過了會,蕭瑾時「嗒」擱下酒杯。
「留不得。」
這回答讓榮王一驚,他不太敢相信。於是上上下下打量著蕭瑾時,「你說說。」
蕭瑾時乜他,伸手袖子一挽,露出還沒結痂的新口子。
「齊王給的,他會武,甚至能在我手下逃脫。」
「哐啷——」
榮王驚地手拍在几上,酒杯酒瓶被牽連震動。
「當真?」
「當真。」
榮王手一松,眉目頓斂緊。
蕭瑾時的身手他了解,那可是能在二十個好手中絲毫不損的。而他那宛若無物的七弟,從不被人放在眼中的七弟,何事竟有了這樣本事?
若不是此次他實在覺得怪異叫蕭瑾時去試一試,那到何時才能發現?!
榮王臉色青了又白,怒了又冷,多番轉變後終沉澱成狠。
「此刻我們同永王爭高下太廢心力,那還不如直接先除了老七!」
現在他才管不上老七有沒有什麼心思!只要有一點風險,都不能忍受!
蕭瑾時收了手,慢慢彎下腰。
「王爺英明。」
眼帘微垂,劃出一道冷硬的陰影。
在此之前,他也沒有料到夏其瑄會有這樣的隱藏。有片刻,他當真起了殺心。
雖夏其瑄與他一般,萬事起端做不得主,可他若擋了自己的路,那除去也什麼可惜的。
現下想來,還是他一開始就算錯了。
若起初便直接除了夏其瑄,省時不說,只怕還要省許多事。
「對了!」
榮王思緒一轉,忽而想起一件事。
「先前父皇褒獎你,是讓你做了什麼?」
蕭瑾時頓了頓,答道:「宮裡守衛出了問題,陛下叫我查一查。」
「是如此麼?」
話輕飄飄,聽來好似沒什麼分量。
蕭瑾時嘴角往上一揚,「是如此,沒什麼旁的了。」
榮王多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還是沒說什麼。
現下不是同他窩裡橫的時候。
沉吟片刻,榮王上前,手落在蕭瑾時肩上,輕拍了兩下。
「既如此,便好好做事。後頭的好處,不會少的。」
「……」蕭瑾時眼尾微勾,眸中流散點點邪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