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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蕭鄂策反

2024-04-29 07:34:12 作者: 蘇清黎

  破曉的那一刻,晨光從疊疊雲層中迸出,襯得天空更加晦暗。

  一絲昏昧的光落到寧芳笙的臉上,在其緊皺的眉心間裂出陰影。

  過去了一夜,卻沒有青萍的分毫音訊。

  還有不到一個時辰,就要上朝了。

  寧芳笙抬頭望了望天,眼底浮出一瞬的空白。

  她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做的決定,錯了麼?

  若是青萍為此出了什麼事……

  「嘭——」

  一隻白皙勁瘦的手按在灰褐色的木桌上,因為用力地抓住了桌沿,筋骨嶙峋。

  一連三日,寧芳笙照常上朝,青茗他們照常尋人。

  

  第四日。

  蕭鄂遠遠觀察著寧芳笙有些泛青的臉色,袖中兩手交握,眼角一斂。

  看來瑄兒說的不錯,那丫頭還是有用的。

  只是,嘴太硬,竟什麼都審不出來。

  「退朝——」

  隨著李渝一聲長長的唱喏,朝臣如水退散。

  寧芳笙半刻不停留,直奔出宮而去。

  一直到朱雀二門,腳步驟然停下,眉梢橫斜,緩緩轉過身——

  蕭鄂一臉微笑的模樣跟在她身後,見她回頭,嘴角一拉笑了聲。

  「見過太傅大人。」

  寧芳笙沒回禮,盯著蕭鄂的臉,神情有些陰晦。

  西北遲遲傳不回來信,不可能與蕭鄂無關。

  蕭鄂平靜自如地站好,問道:「太傅大人為何這麼看我?」

  「因為我不明白,定國公跟在本官身後是為何?」

  說到最後一個字,寧芳笙的眼中濃墨上涌,黑沉沉讓人看不清。

  「我想,寧太傅這麼聰明的人,應當不會不知道。」

  蕭鄂故意同她兜圈子。

  「呵。」

  寧芳笙整個身子轉過來,一步、兩步、三步走到蕭鄂面前,站定,口吻頗悠閒,「定國公這是想讓本官猜猜?」

  兩手從夾棉的廣袖中伸出,悠閒又懶散地摩挲著袖口的暗金八寶紋。指尖瑩瑩如玉,有種說不出的慵懶。

  蕭鄂看著,忽而笑出聲,眼角的皺紋畢顯。

  「太傅同先寧王不太一樣——」

  兩隻玉手一頓,動作變得更加緩慢。

  「先寧王殿下更英武利落,而反觀太傅,卻更柔和秀氣些。這……」

  蕭鄂話堪堪停住,留下深長的意味在蔓延。

  不知道是對她的侮辱,還是對她父親的侮辱。

  陽光一閃,寧芳笙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在蕭鄂的脖頸間,蕭鄂站定不動,一隻手卻也穩穩地擋住了對方的手刀。

  兩人視線緊跟著交匯在一起。

  蕭鄂同寧芳笙身量相差不大,他能看見她眼中的冷厲,她亦能望清他眼中的凜冽。

  「是你抓了我的侍女?」

  話落,寧芳笙手刀變拳擊向蕭鄂胸口,另一手則擒制住他肩膀。

  蕭鄂一個鷹爪,鎖住寧芳笙上臂,兩人手一時皆動不得,腿腳又踢打起來。

  幾個回合下來,只聞寒風簌簌,間有骨肉相撞的悶聲。

  「碰!」

  兩掌對上,各後退半步。

  蕭鄂臉上的溫和早不見了蹤影,他嘲諷一笑,「怎麼,寧太傅裝不下去了麼?是不是快忘了還在皇宮中?」

  寧芳笙嘴角一扯,「你又如何?」

  蕭鄂吸了口氣,意外鎮痛的手無聲背在身後。

  「是,太傅大人的侍女是在府上作客。」

  「呵,」寧芳笙兩手一甩,廣袖翻滾出紫浪,「作客?堂堂定國公,做出這樣不入流的事,竟也能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你若有事,何不直接來問我!本官一字一句,皆可盡告知於你!」

  「只你膽氣不夠,面子亦不大,自己無本事。」

  寧芳笙話里話外皆是譏誚,但她確實也沒想到蕭鄂會做出這樣的事。

  蕭鄂沒有惱怒,卻抓到了寧芳笙話中的把柄。

  「那麼厲害如寧太傅,若是想知道什麼為何又不直接來問我?私底下搜搜查查算什麼?」

  眼角微眯,流露出歲月的精光。

  寧芳笙在西北訪查他早有所知,只是今年動作太大方引起他的注意。既然寧芳笙查到他頭上,那麼她不可能不猜到宣帝在其中的作用!

  藉此機會,他若是能策反寧芳笙,那麼……他要達成目的簡直易如反掌!

  想到此,蕭鄂便和緩了表情。

  他對寧芳笙道:「太傅大人若想知道什麼,直接問我未嘗不可。擇日不如撞日,那麼今晚我就在郊外四季園恭候太傅大人蒞臨,你亦可帶回你的侍女。」

  放慢的語調不只是放低姿態,更藏著蠱惑。

  寧芳笙深凝了他一眼,沒有給出明確回復。

  蕭鄂不急,肯定她會去。

  他勾起嘴角,把握十足地笑了笑,給寧芳笙行了一個拜別禮,揚長而去。

  朱紅色的宮牆下,只他一個人,慢慢滑進深暗的盡頭。

  寧芳笙在原地佇立了很久。

  她伸出手,先前的麻痛感似乎還在。

  對蕭鄂,是她低估了。

  而另一個人……

  往乾清宮的方向眺望,寧芳笙心中的疑影已浮出水面,只能最後徹徹底底被坦露的那一刻。

  斜陽盡,月東升。

  冬日的月光清冷,把四季園也染上幾分不可侵犯的玉潔。

  青茗跟在寧芳笙身後,表情警戒。

  從一進門開始,便有侍女安靜地引著他們往園子中央去。

  假山掩映處,一張石桌邊坐了三個人。

  青萍便在其中。

  見寧芳笙過來,蕭旭便扯著青萍起身,臉上掛著諷笑。

  「恭迎太傅大人。」

  寧芳笙的視線掠過他,落到他旁邊的青萍身上。逡巡一圈,雖然面上無傷,但其眼神渾噩,必得是經過什麼磋磨才會如此。

  悄然收回視線,寧芳笙嘴角上揚,直接對青萍道:「到我身邊來,青萍。」

  那軟了身子的女子一聽,身體一震,眼皮子努力撐著睜開。

  恍恍惚惚看見那個人,卻又不敢相信。

  寧芳笙眼皮子撩起,揚高聲調再喚:「青萍,回到我身邊來。」

  這次,用的是「回」字。

  青萍瞳孔皺縮,心神皆回,當即要站起來向她走過去。

  只是才站起來,便是一個踉蹌,幸而是扶住了石桌。

  寧芳笙眸子一深,「看來定國公府的客,做不得。」

  蕭旭皺了皺眉,卻沒說什麼。

  等青萍緩緩走近,寧芳笙上前一步穩住她的手,兩人目光對上。誰也沒說什麼,只是寧芳笙親自牽著她的手將她交到青茗手裡。

  蕭鄂開口請她坐:「既然人已經交給太傅,那麼太傅便請坐吧。兩位隨侍還是在外等候比較合適。」

  寧芳笙皮笑肉不笑:「那你們便在定國公吩咐的地方候著。正巧,若是青萍哪裡不舒服,我也好當場問問國公這是怎麼一回事。」

  青茗冷凝點頭,「是。」

  蕭旭心裡冷笑,面上沒表現出什麼。只道:「既然太傅不放心,我跟著他們去便是,若是出了什麼問題儘管找我。」

  話落,三人皆離去,只剩蕭鄂和寧芳笙兩個。

  這假山一片的燈光大多被擋去,若眼力不好,許是看對方的面容都有些模糊。

  在今日之前,寧芳笙很急,急躁地甚至在宮中動手。而現下,真正只剩最後半步,她卻不這般了。

  替自己斟了杯酒,她笑看蕭鄂,「國公準備等到什麼時候開口?」

  「那你不妨說說,你已知道了多少。」

  「哈哈,我知道的也不甚多,也就知道——」

  她一頓,整個聲線變沉。

  「十一年前,我父王並非死於對戰;而其中插手的,有王自忠、先太子和……你。」

  也是今日,青雲從西北傳回消息:他找到了當年倖存的兵士,那幾個兵士所言,同在京中所查,一一可對應上。這三人之中,蕭鄂在戰場安排伏擊,王自忠則負責將父王遺體運送回京,先太子策劃一切又盡收其果。

  配合得真是天、衣、無、縫。

  蒙昧的光從紅色的燈籠中透射,有那麼片刻飄進了寧芳笙的眼底。

  蕭鄂心口一懾,後背竟隱隱發出冷汗。

  等了會,他反問:「你既然都能查到如此地步,旁的卻再無發現?」

  「你想說什麼?嗯?」

  這樣的回覆,在意料之外。

  但他們誰也不肯,輕易地率先點出那個最關鍵的人物。

  一提則反心露,是把柄,是要命的害處!

  蕭鄂:「你應當不會不知道。」

  「我當然——」

  「唰」一聲,寧芳笙抽出腰上的軟劍直逼蕭鄂面門。

  「什麼都不知道!」

  纏鬥中,兩個人的對話散在風中。

  「你不能殺我!」

  「為何不能?我既然有這個膽子,我就算好了退路!你以為你一個死人還能同我一個活人比麼蕭鄂?笑話!」

  若是蕭鄂真死在她手裡,一縷亡魂自然比不過還能盡心盡力的活人。

  蕭鄂一邊退擋一邊勸說,「可我若有什麼事,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你以為他待你如何真心?如何提拔你?誰不是被那樣利用過來的!寧芳笙,這一點,你同你父親一樣蠢!」

  「蠢?蠢不蠢,我父親死在你手裡,你也要死在我手中!」

  臂上又被劃一道,鮮血橫流。

  蕭鄂真的急了,紅著眼吼:「倘若沒有宣帝的默許,先太子也好,我也罷,誰能做下這一切!宣帝是天下之主,朝堂中有什麼變化他沒有看在眼中!」

  「這麼多年,但凡他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一點帝王賢明,他就不會任由你父親多年不得平反!」

  「寧芳笙,為什麼我們不能聯手?倘若我們聯手,你這麼多年想做的,我想求的,皆可達成!為你父親報仇,保你寧王府名垂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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