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你想過成親嗎

  「哈哈哈……」

  蕭瑾時頭垂下，兀地笑起來，笑聲像極了破碎的玉。

  忽地。

  那劍尖被他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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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在笑，襯著處處血色，狼狽又不堪。

  「所以，你連謊話也懶得糊弄我了是不是？」

  男子身後殘陽如血，映襯著他嘴角的血，生出絕望的淒涼感。

  看著他的眼睛，寧芳笙呼吸一滯，整個人無端僵硬起來。

  那把劍，無論如何也刺不下去。

  看著她因為用力而筋骨嶙峋的手腕，蕭瑾時真的是又愛又恨。他歡喜她的一切，除了她對自己的無情。

  他何曾沒有猶豫過？這樣清冷一個人，真的能被他焐熱嗎？若是不能，他又要怎麼辦？

  怎麼辦？

  蕭瑾時低頭笑，夕陽餘暉擦過他的下頜，在嘴角留下深暗的陰影。

  「高子寒和孫玉雪要成親了你知道嗎？」

  突兀沒有頭腦的一句，拉回了寧芳笙眼底的冷光。

  蕭瑾時根本不需要她回答，繼續道：「他們都要成親了，你想過同我成親嗎？」

  「沒想過。」

  寧芳笙一震。

  蕭瑾時抬起頭，面上的表情漸漸淡下。

  「我想過，不止一次想過。因為我想要的不是一時的歡喜，我想要的是日日的形影不離。我想要的是，早上醒來你就在我懷裡；我想要的是，同你一起看著太陽落山；我想要的是你堂堂正正、沒有任何顧慮地和我在一起。」

  就在蕭瑾時說話的時候，緋紅的夕陽餘暉偏移照到寧芳笙的身上。她眼前一花，好似真的看見了清晨舒朗又明澈的陽光。

  蕭瑾時從地上站起來，目光沉澱，變得堅硬、不可撼動。

  「倘若我辦不到，如你所想我就那麼畏畏縮縮同你在一起未嘗不可；可是我可以，那我為什麼要委屈自己委屈你？！」

  一聲低吼，寧芳笙回神時發現蕭瑾時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自己面前。

  她吃了一驚，還沒來得及做什麼蕭瑾時就已經鉗制住她的下巴。

  猝不及防地，她跌進那雙黑黝黝好似沒有盡頭的眼睛。

  寧芳笙其實害怕他的眼，因為深情不盡，太容易讓人沉淪了。

  蕭瑾時垂下臉，面無表情。但那居高臨下、不容抗拒的姿態已經透露了所有的霸道和恣肆。

  「你不信，我便偏讓你看看——」

  「我的話是不是胡口一說，我究竟值不值得信，究竟能不能負起我同你二人的一生！」

  寧芳笙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薄唇落下，眼睜睜看他抹了唇角的血漬消失在天邊。

  青茗從外面回來時，找了好一會才在祈寧院找到他主子。

  只是他主子立在牆根下，手中拿著劍，直愣愣不知在做什麼。

  「主子？」

  他小心翼翼喚了一聲，卻沒有得到回應。

  「主子？」

  青茗揚高了聲調。

  寧芳笙這才轉過身來，表情晦暗，說不上來什麼感覺。

  「怎麼？」

  青茗看著不太敢說話，忙不迭搖了搖頭。

  寧芳笙也沒訓斥他，只是低聲吩咐了兩句：

  「就這兩日，尋人去江南買的宅子，把必須的東西置辦好。」

  那宅子青茗是知道的，但是他不懂寧芳笙怎麼突然提起來這一茬。

  「主子，這是？」

  寧芳笙側目看了一眼劍上已經乾涸的血漬，眼角顫了顫，手一松，把劍扔了。

  「哐啷」一聲。

  她道：「收拾好了就把王妃送過去。」

  青茗楞了一下，點點頭。

  等寧芳笙走了，他才把地上的劍撿起來，嘴裡嘀咕著。

  怎麼他主子越來越奇怪了，今兒跟丟了魂似的。

  蕭瑾時說的不錯，高子寒跟孫玉雪確實準備成親了。以免同後面的親王撞上，索性兩府將婚事提前。高子寒這段時間沒精力去留心寧芳笙也是因為此事，他忙得真抽不出空來。

  這天，高子寒要約孫玉雪出來商量事情。

  看著前面慢悠悠走近、紅光滿面的孫玉雪，高子寒心裡一下就不痛快了。伸手摩挲了自己眼下的黑眼圈，他站起來，向對方走過去。

  「啪」一下，扇子敲在對方頭頂的男髻上。

  「呀！」

  孫玉雪驚呼一聲，慌忙抬手扶住自己頭頂的包包。

  「誰呀，幹什麼呀！本小……」

  「嗯？」高子寒低頭翻了個白眼。

  孫玉雪這才驚覺失言，轉而發現捉弄她的正是高子寒，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幹什麼？！混蛋！」

  眼看著她還要跺腳，高子寒看不下去，扯著她往樓上雅間走。

  到了樓上，孫玉雪臉已經氣紅了，忿忿地扯開高子寒的手。

  「光天化日，兩個男人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

  哼。

  高子寒嘴角一扯，冷笑問：「哦？你還知道是兩個男人？」

  那你裝能不能裝得像一點？

  孫玉雪停頓了一下，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撇撇嘴，自己坐下。

  「行了，那你找我過來到底有什麼事？」

  高子寒現在不想跟她說這個，他往前走，到她跟前，認認真真地打量面前這張白裡透紅、粉嫩可愛的臉。

  孫玉雪眼睛咕嚕咕嚕轉。

  後來被看得不自在，一把推開男人的臉，很不耐煩，「幹什麼？」

  高子寒也不惱，摸索著下巴。

  忽然開口問：「你嫁衣繡好了？」

  「……」孫玉雪乜了他一眼，「繡娘應該快弄好了吧。」

  她就隨口一答。

  高子寒聽了當即皺眉，「繡娘？」

  他不笨，這段準備婚禮的時間打聽了不少新娘子要做的事情。而嫁衣，分明就應該是她自己一針一線繡的！

  難怪她氣色這麼好。

  那他忙得團團轉的時候，這位在幹什麼？

  高子寒眯了眯眼，聲線柔和下來，「那你這些日子都在做什麼？」

  「嗯……」孫玉雪還沒意識到危險，認真地想了一下，「還挺多的，我娘一直拽著我要跟我說學什麼什麼，不過——」

  「嗯？」

  高子寒聲音越發和善，相反眼神卻越發幽暗。

  「我才不學呢，我就在府里玩啊。可惜不讓出府，不然……」

  她話沒說完，看著高子寒的臉色生生停頓住。

  那傢伙，臉色黑地能滴出水。

  「你、」她咽了口口水，「你怎麼了？」

  高子寒把拳頭握得咯吱咯吱響，偏還扯著嘴角笑，「沒什麼，挺好的。」

  就是想揍你一頓。

  被他看得汗毛抖擻，孫玉雪揉了揉胳膊，但自覺收斂了氣勢。

  「那你到底叫我出來幹什麼嘛？」

  高子寒乜了她一眼，目光涼涼的。

  孫玉雪就等他，也不說話，眼神亂飄。

  過了片刻，高子寒呼出一口氣，覺得自己太幼稚了，竟同她計較這個。想通了，正要說話。

  孫玉雪細眉一斂，突地站起來。

  高子寒見此，不禁問她，「怎麼了，看見什麼了？」

  孫玉雪定睛再看，然而那人影一晃而過，再沒出現，就好像是她的錯覺。

  「我好像看見了寧太傅身邊的青萍。」

  聽言，高子寒挑眉，走到她手邊，順著她視線看過去，卻只有空空一間客房的縮影。

  「應當不是。青萍一直跟在寧芳笙身邊，她不會擅自出府的。你若說是青茗，我倒還覺得有可能。」

  孫玉雪眉眼展開，覺得他說的對，遂轉過身。

  「你說的也是。」

  高子寒見她轉過身，臉蛋稚嫩地在陽光下都能看出一層淺淺的絨毛，他眼波微晃。

  「我是想同你說，你真的想好了要同我成親麼？」

  孫玉雪瞳子放大，「都已這時候了，你怎麼還同我說這件事？難不成是你不想？」

  眼神中透出狐疑，淺淺地還藏著幾絲不滿。

  好像她被嫌棄了一樣。

  高子寒看著她如此，忽而有些感慨，又覺三分好笑。

  他恍惚記起第一次見她時她的樣子，嬌俏中帶著刁蠻，但最明顯是那份不諳世事的純真。

  啟唇輕笑，他道：「我倒沒什麼，只怕你後悔罷了。」

  孫玉雪抿唇，不太喜歡他這樣的說話，好像女子天生氣弱一等似的。

  「哼！」

  她站起來，氣勢洶洶地，「有什麼可後悔的，我自己說出的話，自然要我自己負責的！」

  此話一出，倒把高子寒唬了一跳。

  挑著眉，他想她這樣倒讓人有些意外。

  隨即，孫玉雪又說一句話，變回了她自己。

  「再者，你總也害不了我，我還有父親、哥哥，還有寧太傅說要你不能欺負我的！」

  高子寒看著她，姑娘兩頰鼓鼓，紅撲撲、粉嫩嫩，讓人很想上手捏一捏。

  「哈哈哈哈……」

  爽脆的笑聲爆在小小的雅間裡，一點點彌散。

  孫玉雪有些氣惱，不知他在笑什麼，上手要去打他，卻被察覺她意圖的高子寒握住了手。

  隨即，他又揉了揉自己頭頂的小包包。

  低聲道：「你既如此說，那我是萬萬負你不得。」

  明明也沒什麼特別的語氣，孫玉雪卻覺得這聲音快要讓自己的耳朵燒起來了。

  後兩人又吃了些茶點。

  晚間時候，高子寒便要送孫玉雪回府。

  兩人走至一樓大堂，臨出去之際，身後響起一道聲音。

  「高世子！」

  這聲線陌生，高子寒不打算理會，就當做沒聽到。

  後面那人卻偏生追上來，手觸上他的肩膀。

  高子寒眉心一皺，拉著孫玉雪的袖子將她擋好。

  旋即轉過身——

  竟然是蕭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