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只能是許家
2024-04-29 07:33:22
作者: 蘇清黎
寧芳笙踏進廳中,「二舅舅。」
許櫻聽見聲,抬頭往門口看,細柔的杏眼裡蒙著一層晦暗。
「表哥。」
許世武似乎是有些躲避她,喚了他一聲後便偏過頭看自己大哥:你帶她來做什麼?
許世文嘆息一聲,搖搖頭。
走到此,寧芳笙也冷靜許多。
無聲走上前,牽著許櫻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後,安慰地拍了兩下。然後抬頭看許世武,淡淡地問了一個問題:
「二舅舅要將櫻兒帶走嗎?」
她臉上沒什麼情緒。
許世武聽見這個問題,以為寧芳笙只介意這個,鬆了一口氣。答:「櫻兒不同我一起,她仍是留在京中,畢竟你們還有婚約不是?」
「哦,如此。」
她緊接著問,「那舅母是要隨著舅舅到邊關日日吹黃沙了?」
許世武:「……」
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小子會問這樣的問題。
到底是他這輩子對不住夫人,他心虛地應了一聲「嗯」。
「那家中年事已高的外祖父外祖母舅舅打算只兩三年一見?萬一有什麼事舅舅苦於邊關遙遠只能錯過了?」
「……」
「家中的其他表兄弟舅舅就不聞不問?長大了都不曾見過自己的父親、二叔幾面?」
「……」
「說到最後,還是要繞回到舅母身上。舅母隨舅舅去邊關自是夫唱婦隨,卻不知為此究竟要吃多少旁人不必吃、她本也可以不用吃的苦。」
寧芳笙一句接一句,許世武一聲不吭,頭是越來越低。
許世文在一旁聽的是哭笑不得。
等了片刻,寧芳笙抬眼,緊繃的嘴角終於顯露出幾分怒氣。
「所以,即便是考慮了這些,不顧我的苦心,二舅舅也還是執意要遠赴邊關?」
此時,許世武的臉都憋得通紅。
他是武人,不善言辭。
「芳笙、你說的我都知道。」
「然後呢,你還是要不顧自己不顧這個家要去?!」
聲量拔高,寧芳笙眸子一瞪,氣勢流露。
許世武頹敗地抹了一把臉,「芳笙,你不要逼我。」
「你說的都是小家,國家大事面前,只能退避。」
「你如今身居高位,應當比我一個粗人更懂這些道理才是。」
寧芳笙闔眼,知道不能跟他談「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套,即便朝堂之中九成九的人包括她自己都是如此。
呼了一口氣,她婉言勸,「不管是不是如此,那這件事也不是非你不可。雖說現在還沒定下合適的人選,可不是代表沒有。舅舅你何妨等一等?」
說著,寧芳笙便欲轉身。
「我這就進宮向陛下請求駁回指令,另推薦他人代你去邊關!」
許世武從座位上驚起,「芳笙,不能去!」
可惜,他沒拉住她。
眼看著她就要邁過廳堂的門檻,門口突然出現一個人——
許世均雙手交叉背在身後,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你要去哪裡?」
且不說他正擋在門口,寧芳笙也不可能不管他就往宮中去。
「外祖父。」
許世均沒理睬她,大喊又問了一聲:「你要往哪裡去?!」
其他人皆是一驚,寧芳笙抿了抿唇,「要去宮中——」
她話沒說完,許世均又是一聲:「跪下!」
許世文兄弟兩個都聽出話中的怒意,許世文扯出個笑:「父親……」
許世均擺手,「跟你們沒關係!」
轉而去看寧芳笙,見寧芳笙一動不動,冷笑一聲:「怎麼,如今我一個老頭子管不了堂堂寧王殿下了是不是?!」
寧芳笙和他對視著,老爺子眼裡全是剛正嚴厲。
寧芳笙合了合眼,「噗通」一聲就直直跪了下來。
「寧芳笙聽外祖父的話,卻不知自己究竟錯在何處?」
這一下,許世文、許世武都坐不住了,廳內的空氣凝結成一片。
許世均吸了口氣,眼中儘是失望。
他彎下腰,同寧芳笙的視線齊平,「從前你的父親為人如何可需我同你說?他如何教你的我不猜也知道!許家、寧家,可曾有一個人教過你保私而棄國家於不顧?!」
「我未曾說——」
「你在外祖父面前還想藏什麼?」
許世均面色通紅,「你明明知道為何陛下遲遲沒有定下去邊關的人選,因為沒有人比許家的人更合適!」
「許家世世代代忠君衛國,你如今不讓你二舅舅出關,就是辱沒了祖宗,辱沒了你父親還在時的功勳!」
寧芳笙握緊了拳。
是,她是知道,確實沒有比許世武守邊關更合適的人選!就因為許家忠良,然後呢?!許家的忠良朝廷記住了嗎、宣帝記住了嗎?
寧芳笙呼吸變得急促,她想到宣帝對親兒子的設計,對孫家的謀算,那許家最後如此盡忠能落得什麼下場?
「究竟是我辱沒還是——」
「混帳!」
「啪!」
在所有人的是視線中,許世均一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寧芳笙的臉上,力道大得寧芳笙的臉被打偏。那張白皙的的臉立刻紅了,嘴角甚至隱隱沁出血色。
許世均眼中划過痛心,他顫抖著手,「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一瞬間是感覺不到痛的,過了會才有絲絲的麻木和疼痛席捲而來。
她沒說話,只是下意識摸了摸臉,卻疼的手頓住不敢再動。抬頭望了一眼許世均,眼中浮出說不出的落寞。
「那我做錯了嗎?我想所有人好好的。」
並且據她所知,邊關近年並不算太平,戎狄一直蠢蠢欲動。許世武過去,且不說享福,就是性命都有風險。何況……之後的朝堂必定不會太平,只有他們都在京都,她才能更好地護住他們。
她錯了嗎?她沒有錯,只是這從不是許家的忠國忠君之道。
許世均深吸了一口氣,又是痛心又是恨鐵不成鋼,「果真是你的父親不在就沒人教你了!這麼多年你竟變成了這樣?!」
父親……
寧芳笙許久沒想到那個人了,此時聽見,慌亂中就濕了眼眶。
可是父親為什麼死的?她都還不知道。
寧芳笙笑了一聲,說不出的悲涼。
「芳笙,錯不錯,我與你已說不清。」
「只是你想想,你父親生前矢志不渝究竟為的什麼?倘若他還在,又會如何選擇?」
淚在眼眶中停住。
許世均堅持守的不只是如今的江山朝廷,更是祖輩先代堅守的江山朝廷。
「今日無論如何,你二舅舅都會離京遠赴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