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委屈
2024-04-29 07:33:24
作者: 蘇清黎
良久,久到空氣仿佛都要凝結。這時候,寧芳笙跌跌撞撞地站起來,眼中無淚亦無情,緩緩轉身向身後的許世武道:「既如此,芳笙願二舅二舅母一路順風,我……不便多送了。」
隨即又向許世文拜了拜,眼神有些空洞。
最後到身邊的許世均,寧芳笙彎腰拜下,「叨擾了,芳笙告辭。」
話落,腳已向外踏了出去。
影子落在廳堂的門楣上,而後一點點遠離。
許世均望著她驕傲挺直的背影,眼神一痛。
如今這世道,他們之間說不清誰對誰錯,而許家的魂絕不可拋。
寧芳笙出了許府不多久,手便抬起捂住了胸口的位置。
到了寧王府,不顧所有人的目光,直奔書房。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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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一抽,一股沒法控制的氣流上涌。寧芳笙低下頭,預感到什麼慌忙抽出一條絹子。
隨後,暗青的絹布被浸濕。
寧芳笙的嘴角殘留著一線血絲。
閉著眼,她廢了好大的力氣方才喘過氣來。
「主子?」
一聲試探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寧芳笙迅速抹了嘴角,而後把絹子收進袖子。
「何事?」
聲音因為方才的痛楚有些喑啞。
幸而窗外不是青萍而是比較粗心的青茗,他沒有聽出來區別,小心翼翼道:「主子,外頭傳回來定國公的消息了。」
既如此,寧芳笙先檢查了一下,確保沒有問題之後讓青茗進來。
青茗手裡捧著一盆涼水,瞥了一眼寧芳笙臉上的瘀傷,暗中齜了齜牙。
他能想到的,也只有許家那位老爺子才敢動手了。
也不敢問,只是把水盆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而後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瓷瓶。
寧芳笙瞥了一眼沒管,只是問:「什麼消息?」
青茗答:「有引子發現定國公帶著二公子外出後約見了不少人,其中確定有一位是齊王。」
寧芳笙眉目微動,「其他人呢?」
「定國公防得嚴密,並不知,引子先前還差一點就跟丟了。」
這麼說來,自然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還是宣帝不能知道的。
陰雲在她眼中涌動,忽而崩裂出一道懾人的光芒。
「把消息傳到宮中去。」
這宮中,自然指的是宣帝。
先寧王的死同蕭鄂有關,寧芳笙想對付蕭鄂,首先就要讓他失去宣帝的寵信。只要沒了宣帝這一層障礙,寧芳笙想如何給他挖陷阱就能如何挖陷阱。屆時查清當年一事就只是時間的問題。
她一直暗中尋找機會,苦於不得。先下,這機會便送到她手中了!
青茗點頭,又稟道:「王妃在您之後出門去了許府了。」
寧芳笙眼神一暗,「那她今晚應當也不會回來了,我知道了。」
說罷,青茗就退下了。
不一會兒,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
這次是青萍。
寧芳笙沒讓她進來,「我現在心情不好,你先下去。」
也省的到時候遷怒到她身上。
等了會兒,門外才傳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寧芳笙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向後仰倒幾乎半癱在椅背上。
整個書房甚至附近都只有她一個人,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望著屋頂的眼眸眨巴了兩下,不自覺間流露出些許迷茫和落寞。
好像太靜了些。
但是,她從前卻不會覺得一個人過分安靜。
難得發了會呆,寧芳笙很快又坐直了身子,一邊用帕子沾了冷水敷在臉上,一邊把袖中染血的絹子點燃,燒得差不多後扔進了焚香爐。
做完以後,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一邊想許世鈞的話,一邊漫不經心地敷臉。
也不知過了多久。
門外忽然起了動靜,隱約間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才反應過來,那人已推門進來。
「我聽說許家——」
他話起了個頭,便同臉上的笑容一起頓住。
視線凝在她紅腫的臉上,大跨步走過去,「怎麼回事?」
寧芳笙猝不及防,只能一邊攔著他手一邊遮掩,「沒什麼。」
寧芳笙「嘖」一聲,兩條濃眉緊緊糾結在一起。
任他想,敢如此光明正大對她動手的,只有一個——許家的老爺子。
她能被打,只能是自己願意。既如此,那老頭子也不是他能動的。
「嘖!」
蕭瑾時想通仍是氣得很,接過寧芳笙手裡的冷帕子,一邊輕敷一邊罵人。
「果真是年紀大了腦子就糊塗,自己家那麼多人不打,逮著你做什麼?」
「許世鈞這老頭子看上去還像個明理的人,誰知他竟如此不知數?竟還打人?」
罵著罵著,蕭瑾時更是氣不打一出來了,一把把帕子拋在水盆里。
不行!他要找那老頭子講理去!
正巧他那一扔,水濺出來落在桌面上的宣紙和寧芳笙手上。寧芳笙蹙了蹙眉,瞥了他一眼。
「你要做什麼?」
蕭瑾時一見她涼涼的眼神,當即收斂了表情。
「沒什麼,我就是有點氣不過。」
話落,老老實實又拿著帕子浸水、然後擰乾。
寧芳笙看他一系列動作,無端地,臉上好似沒那麼熱痛了。
她輕嘆一口氣,問他,「你也不問問我發生了什麼?」
蕭瑾時專注地盯著她的臉,聽言,看了她眸子一眼。
「問了你也不會告訴我。」
「……」寧芳笙倒沒想到他會這麼答。
見她噎住,蕭瑾時笑了一聲,又道:「再者,你同許家的是非緣由與我無關,我只知,你帶了巴掌印回來,便是受了委屈。」
寧芳笙為最後兩個字愣住,抿了抿唇,「你如何覺得是我受了委屈?」
「這世上能讓你挨巴掌的人只能是因為你心甘情願,你既甘願,便已是無聲有了退步。既退步,又受傷,還不是受了委屈麼?」
說到此處,蕭瑾時輕輕摟住她的頭靠在自己胸口,另一隻手撫摸著她的鬢角。低頭親了親覺得不夠,還摸了摸她的眼睛,好似知道那裡曾經難受過。
聽得這一番話,寧芳笙默然抓住了蕭瑾時的衣服,而後緊緊攥在掌心。
恰如河流沿途千里、波折不盡,最終是歸入了大海。蕭瑾時什麼都懂,什麼都理解,寧芳笙甚至不用說一句話,他便能如海一般容納她所有。
「世間頗多為難事,尤其是親緣……」男子話頓了頓,繼續道,「往後為難事,交由我來做。」
「那你若是也覺得為難呢?」
蕭瑾時眸子一彎,身子更向她貼近,下巴輕輕摩挲著她額頭。
「除了你,世間於我,無為難人,無為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