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敗露
2024-04-29 07:32:30
作者: 蘇清黎
寧芳笙沒立刻回答。
宣帝以為她回答不出來,是心虛,對私軍一事的憤怒瞬間轉移了一部分到寧芳笙身上。看著她的目光越來越凝滯,空氣的流動仿佛也緩慢起來。
李渝心裡替寧芳笙捏了一把汗。
「給朕說話!」
這一句已經暴起了。
寧芳笙心裡卻異常平靜。
或許是因為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她心中都瞭然,沒了畏怯。
她閉上眼,腦中突然飄過一個想法。
當即,她半跪在地,「臣辦事不力,無可辯駁,請陛下責罰。」
「你——」
宣帝萬萬沒想到她會這麼說,手指停在半空中開始顫抖。
李渝眼皮子一抽,感覺心跳都要停了。
立馬開口替宣帝指責,「寧太傅,你糊塗了麼?這就是你給陛下的交代?!」
這也是對寧芳笙的暗中提醒。
她的回答,幾乎就是明面在頂撞宣帝:話我告訴你了,信不信由你,你愛罰罰吧!
李渝不敢相信這是從寧芳笙嘴裡出來的話!這年頭怪事連連,難道如今連寧太傅也瘋了嗎?
寧芳笙沒糊塗,她就低著頭,「此事發展至此,確實是臣有罪,臣辜負了陛下,請陛下責罰!」
「好、好……」
又是連著兩個「好」,宣帝氣得都站不穩。
「陛下、陛下!」
李渝真真嚇著了,慌忙去扶宣帝,「陛下您消消氣、消消氣。」
知道寧芳笙不會接他的茬,他也不提寧芳笙了。
宣帝跌跌撞撞坐回椅子上,落在寧芳笙身上的視線變得晦暗,聲線低沉,含了些失望。
「寧卿,朕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好好想想,究竟該怎麼回答朕?」
我該怎麼回答你?
寧芳笙伏在地上,五指漸漸收緊。薄薄的眼皮上青筋盤錯,她用力閉了一下。
「臣唐突了。」
「此事干係重大,臣查處起來便畏縮許多,於是一直沒能查出個結果出來。更何況,比起定國公,臣更想要查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和所有的結果,才好呈報陛下。」
「陛下息怒,臣認錯。」
這話才像是寧芳笙會說出來的。
但宣帝怒火沒有立即消散,追問道:「你怕什麼?有什麼能讓你畏縮不前?」
寧芳笙:「回稟陛下。私軍這一案,雖臣當時未查出其身份,但那麼些人藏匿在北碭山,此事已足夠重大。那背後能做出這樣事的人,其權勢富貴必定滔天,既然如此,還能是哪幾個人?」
「臣亦官位不低,既要能保全自己的清白,又不能玷污了旁人的清白。到了那個位置的人,哪一個不是陛下的手心手背?若是因臣的揣測便壞了他和陛下的關係,臣心有愧,亦於夏雲社稷不妥。但背後之人不能就此放過,臣忌憚其身份,不能打草驚蛇,暗中訪查自然是需要萬般小心謹慎。」
這麼說來,還有有些道理的。
宣帝的表情平靜下,隻眼中還有些余怒未平。
李渝偏過頭偷偷瞄一眼宣帝,見此也不敢出聲。
堂中寂靜,宣帝久久不言。
好一會,寧芳笙才聽到,「好了,你起吧。」
尾音飄忽,透著疲乏,過往親昵難尋。
寧芳笙沒動,「臣有罪。」
宣帝眸光一凝,直直地射向她。
「朕讓你起你就起!難不成寧卿還要像方才那般頂撞朕嗎?!」
寧芳笙頭更低下,但還是順從地起身,神態間流露出愧疚。
宣帝的心火這才終於順了些許。
但,他也不是遲鈍到完全沒發現寧芳笙的不對勁。
「你說的不無道理,這也是你過慮的不足。往後有什麼事,實在拿捏不准,便先來告知朕,也免得朕什麼都不知道,最後還要錯怪你辦事不力。」
「臣謹遵陛下聖諭。」
宣帝的餘光一直在打量寧芳笙的神情。他沒發現什麼,於是話音一轉,「寧卿近日可是碰上什麼煩心事?朕覺得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寧芳笙先是一愣,然後苦笑一聲,「請陛下恕罪,竟在陛下面前失儀。」
「何事?」
「公私皆有,說來瑣碎繁雜,就不必污了聖聽了。」
宣帝聽言,就沒有多問。
轉身朝堂外的方向,「既如此,便罷了。你同朕一起出去,去瞧瞧那邊金吾衛回來沒有,也好替朕細想想其中有沒有什麼蹊蹺。」
寧芳笙彎腰聽命,「是。」
這堂中發生的齟齬,仿佛就這麼過去了。
寧芳笙隨宣帝走到府衙正廳,寧芳笙同其他同僚紛紛見過禮後,在宣帝的左手第一位坐下來,就是大理寺卿也是坐在她的下首位置。
沒等來金吾衛,卻先等來了永王。
「兒臣唐突前來,望父皇恕罪。」
宣帝皺眉,不悅地問,「你來做什麼?」
永王嘆了一口氣,「兒臣驚聞此事,心中難平,到底想過來看一看,究竟是誰如此膽大包天!」
將要出口的訓斥停住,宣帝眸光流轉,睨了這老五一眼。
他既然敢光明正大地尋過來,證明此事跟他沒有關係。
那……別的王爺呢?
宣帝心思一沉,轉道,「也不見你其他兄弟有這麼大的好奇心,就你一個過來了。」
這一提,永王心中立有判斷,回道:「父皇莫取笑兒臣。二哥掌朝中要職,一直都忙;三哥麼,又向來不管朝中事;老六老七還小,想不到這些事。自然只剩下我了。」
榮王權柄大,平王不管事,他永王閒的時候多,齊王安王人小權力也小、管不得許多。
這短短一句話,把五個王爺的情況盡概括了。
宣帝眼睫垂了垂,心情諱莫如深。
從永王的話來看,王爺中最有可能跟這事關聯的,只有榮王。
「好了,就你話多,來了便來了,坐在一旁跟著聽吧!」
「是!」
永王應下,當即就在寧芳笙對面的位置坐下。
兩人皆拱手,朝對方無聲打了個招呼。
寧芳笙收回手,捧起茶盞,低頭啜飲的動作遮去了她眼底的哂意。
她還不知道,這永王也是挺不簡單一個人物。
榮王,怕是要栽一跟頭。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孫懷瑾、蕭鄂終於回來了。
孫懷瑾穿了一身玄金鎧甲,大步流星,表情凝重又透著幾分激憤。
「啟稟陛下——」
「卑職隨定國公去城外那座荒院搜查,果真藏了同那八人一樣的軍士!其數近五百!在金吾衛威壓盤問之下,有人交代了別處的據點。卑職領金吾衛去尋,果真一一找到!一共五處據點,各點人數有多有少,合計共兩萬餘人!」
「正因據點之多,人數之眾,卑職這才花費許多時間遲遲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