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冠冕堂皇
2024-04-29 07:31:56
作者: 蘇清黎
「是麼?」
宣帝不咸不淡地應了一句,整個大殿都沉寂了片刻。
蕭鄂正在想別的說辭,突然,宣帝在上面聲音就冷了下來:
「有沒有益處朕不知道,朕只知道大理寺的人、在白馬山下,發現了蕭家的人!發現的還是蕭家二公子的貼身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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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愛卿,事已至此,朕叫你來並不是為了分析孩子的心事,只是要你拿出確確實實的證據,證明蕭旭確實與此事無關!」
蕭鄂後背一涼。
這種證據,怎麼找?且不說這事是不是蕭旭做的,就算不是,他怎麼證明這事不是他做的?只有找出真正的元兇!但若是蕭旭能找到,大理寺搜查到的證據怎麼會指向蕭旭?
說到底,最終有關無關,只在宣帝信與不信。
他信麼?
蕭鄂說不出話。
宣帝嘴角扯了一下,皮笑肉不笑,「蕭愛卿!朕信任你,所以才在此事揭發之前先問你!可你給朕的說法呢?」
「沈執他不是別人!是堂堂金吾衛將軍,正三品大員,天子近臣!他出了任何事朕都不能置之不理!否則,國法何在?天理何在?」
那就是要蕭旭配合大理寺調查。
蕭鄂下頜繃緊,抬起頭朝面無表情的宣帝看去,拜道:「陛下的意思臣都明白,可是犬子無罪,如何能進大理寺?進了大理寺,他聲譽何在?即便最後證明了清白,他的聲名也沾染了洗不清的污點啊陛下!」
說著說著,蕭鄂口吻透出示弱,委婉向宣帝表達了自己的懇求。捨不得的情緒在他眼裡閃著光,情切切而如普通老父。
李渝聽這話,表情凝了一下。
雖然蕭鄂說得感人,但……為何蕭世子當初涉及王自忠之事時,同樣身為父親的蕭鄂卻完全不是在現在的樣子。不說求情,就是問一句緣由都沒有的,任人被京兆府帶走。
李渝低下頭,神色晦暗莫名。
他能想到蕭瑾時,自然是宣帝平日裡表達出對這個人的關注,既如此,宣帝又如何不能聯想到李渝所想的?
犬子?
蕭鄂在他面前卻從來沒這樣親狎地稱呼過蕭瑾時!
宣帝的手一捏,面部表情凝結了一瞬間,他猛地把手抬起來,後好像突然意識到什麼,生生轉換方向落在白玉鎮紙上,用力捏住。
他笑,「愛卿擔心的沒有道理,世子不也被押進過京兆府麼,後被證明無辜,升遷為官不是半點不影響麼?」
忽然一陣風從窗外吹進來,撩動了宣帝高台兩側的垂簾,金色綢布晃動,明亮之中宣帝陰鬱的神態驟然被襯出。
「陛下,此事——」
蕭鄂的話出口一半,當即塞住。
眸子呆呆轉了一圈,會過意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李渝見他不言,宣帝的針對又呼之欲出,他腦里生出急智,替蕭鄂解圍道:「俗話都道家中更偏疼小兒,原來國公爺也不能免俗。只是這偏疼也不能過了,茲事體大,該要經歷的還是要經歷,否則不成體統。再者有世子之事在前,二公子又能出什麼事呢?」
「陛下便是這麼個意思,國公爺您說對不對?」
最後一句,明問暗指,似壓而非壓。
宣帝本不滿意,但李渝這一轉圜,既點明蕭鄂定國公的身份貴重,不能輕易翻臉;又在示威之時表明他通情達理,一番話圓滑至極!
蕭鄂當然是不覺得他的話對,但那是皇帝,你有什麼辦法?
心裡火燒火燎,上頭還有座山壓著。蕭鄂垂下頭,嘴角緊了又緊,謹慎地說出一個折中的法子:「陛下說的自然是對的。此事臣思量頗久,蕭旭自然該配合大理寺的調查,只是希望蕭旭不要受旁的什麼影響。」
李渝微笑著點頭,「這是自然的。」
空氣壓抑得讓蕭鄂不願多待,他勉強擠出一絲笑,「那麼臣這就回府,將此事利害通知給蕭旭,讓其配合大理寺。」
他想走。
宣帝因著蕭瑾時也不想多看見他,便揮手讓他退下。
蕭鄂躬身要退,一直到門帘前。
「蕭卿!等等!」
後退的身形立刻頓住,一步一步又回原位。
「陛下。」
「愛卿愛幼子心切不是壞事,但如李渝所說,確實不能偏頗過多。這是你的家事,朕不便多說,只是兩位公子都在朝,朕終究不希望朝堂生事。」
宣帝刻意頓了頓,然後才問:「愛卿可明白?」
目光深沉如井水,透著夏末初秋的涼。
蕭鄂腰彎下,聲線平穩地回道:「多謝陛下的關心,臣都明白。」
「明白就好,愛卿退下吧。」
走出養心殿,蕭鄂踩著漢白玉的地磚,只覺得虛浮。
他心中昏昏沉沉,想笑而不能。
冠冕堂皇!
既然家事,何用你來叮囑?!
蕭瑾時為什麼能安然從京兆府里出來,他們心知肚明!
而蕭旭呢?蕭旭有什麼?不僅什麼都沒有,還要因為蕭瑾時而如履薄冰。
秋日的天更清更朗,陽光沒了雲的遮擋,肆無忌憚地投向人世間。玉磚反射著天光,險些刺了蕭鄂的眼。
秋愁秋愁,他蕭鄂竟也開始愁了麼?
腦中一直迴轉著當年之事,蕭瑾時多年所作所為又不時浮現,蕭鄂的心此刻被雜草團團圍住。雜草叢生的空隙間,都是一個人——夏齊瑄,齊王。
他當年也不是沒打聽過夏齊瑄的事。
起初夏齊瑄的境遇不錯,他漸漸放下心,後來又為避嫌,便不再派人打聽。歸京後,旁敲側擊過夏齊瑄的事,結果……不盡人意。
渾渾噩噩地走到乾清門前,蕭鄂看似在賞景,其實什麼都沒看進去。
忽聽一聲,「國公爺!」
他眼神一晃,心神俱回。
定睛一看,目光又忍不住打飄。
方才想這個人,這人便出現了,實在有些尷尬。
蕭鄂還是行禮,「見過齊王殿下。」
「不必多禮。」
蕭鄂不看夏齊瑄,便只往他身後看,他身邊也沒帶個小太監,孑身一人。
眉心一皺,蕭鄂問:「殿下一人?」
夏齊瑄答:「是,我進宮有事,帶個人不方便,尋常也喜一個人。」
這回答,聽得蕭鄂眉心摺痕更甚。
若是普通人,獨身一人就罷,堂堂親王,連下人都不帶,不說不像樣子,也證明身邊沒什麼可親可近之人。
「殿下進宮?那為何現在往出宮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