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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暗怨生

2024-04-29 07:31:58 作者: 蘇清黎

  夏齊瑄輕輕一笑,面容溫潤柔和,「本是為了蕭旭的事進宮,但此時情狀不明,故而半道改了主意,免得為蕭旭再添什麼麻煩。」

  

  蕭鄂是蕭旭父親,平時對其亦多有寵愛,夏齊瑄於是選擇了說實話。

  但還有句話,他平日裡見宣帝不多,這次貿貿然而去恐又惹惱了他反而得不償失。

  他沒說,蕭鄂暫時自然不能領悟。他垂了垂眼,表情晦澀,「難為你還記得他。」

  「您這麼說,便有些見外了。」

  脆爽的話音,帶了些笑意,聽著便可察此人心胸開闊,明亮坦然。

  蕭鄂怔了片刻,這才抬起頭深深凝視了一眼夏齊瑄,「是,我們本不該見外。」

  頗有些許意猶未盡的感覺。

  夏齊瑄有些疑惑,但他向來善解人意,沒有多問。

  蕭鄂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想抬手碰一碰他。手才抬起,猛地便收了回去。

  這是皇宮,他不能逾越。

  喉結滾了又滾,「蕭旭一事殿下不用擔心,我會妥善解決此事。殿下也要照顧好自己,好以後多和公府互相照應。」

  「我這就回府去了,殿下請自便。」

  「好,公爺請。」

  話落,夏齊瑄微微側身,給蕭鄂讓開道。

  這一讓,更是謙遜和順。

  蕭鄂心裡百味雜陳。

  夏齊瑄若不是皇子的身份,不是個王爺,他這樣的為人再好不過;可他偏偏就是!他在宮中被養成了這麼淡泊平和的性子,徹徹底底,聰穎而不爭,這根本算不得好事!

  他走了,在玉磚上投下短短的影子,慢慢遠離。

  夏齊瑄看了一會兒,修竹一般的眉微聳。

  定國公方才還有什麼深意呢?

  他和蕭府是外親的關係,從前蕭鄂從沒提及過什麼照應的話,約莫是為了避嫌,可這一次提起來又是為什麼?總不能只為了蕭旭這一件小事吧?

  想了片刻,夏齊瑄沒有確定的猜測,索性放棄了。他倒情願把這時間都花在蕭旭身上,趕緊弄清楚沈執之死究竟跟他有沒有關係。

  蕭鄂出宮,然後回府,一路快馬加鞭,可見其急迫。

  越心急越容易出問題,蕭山明白這個道理。

  他靜候了一會兒,道:「老奴聽公爺的吩咐,盤查了二公子近日的行蹤,發現二公子屢屢外出。而沈執出事那一天,他也確實不在府里,至於去了哪裡,服侍的人含含糊糊,頗有心虛。」

  那八成就是去了白馬山。

  蕭鄂臉色沉了一分。

  若是蕭旭去過白馬山,那沈執的事就跟他脫不了干係。

  可是……

  「以蕭旭的性子,平白無故地去白馬山做什麼?那裡必定有什麼引誘他,或者說是有人引著他去那裡。」

  蕭鄂一番評斷入骨,確實是知子莫若父。

  虎目一瞥,看見蕭山欲言又止的神情,「你還查到什麼?說!」

  蕭山兩手搭起,動作透出些無奈,「公爺聽了我的話先不要生氣。」

  此話一出,蕭鄂幾乎是條件反射性地想起一個人——

  蕭瑾時!

  「果然有他的事?」

  蕭山答:「未必與世子有關,但二公子這段時間對芳籬院關注頗多。府里一個小僕告訴我,李渝來府中宣召世子時,二公子心切地去看了;等李渝一走,臉色大變。」

  「孽障!何以處處針對旭兒!」

  「把我蕭府弄得雞飛狗跳究竟能有他什麼好!」

  蕭鄂怒不可遏,當即要跳下車去芳籬院尋蕭瑾時。

  蕭山隱約覺得幾分不對,因為蕭鄂的情緒不該如此激動。他拉住蕭鄂,「公爺,這未必有世子的干係,您先冷靜,萬一是個誤會,到時候豈不是——」傷了最後一點父子情分。

  蕭山的話被蕭鄂打斷,他一聲冷哼,極盡不屑。

  「誤會?何來誤會?」

  「這十幾年來,哪次你們不勸我是誤會?哪次是誤會?到最後呢,這簡直就是個喪門星!」

  「喪門星!」

  言辭鑿鑿充滿憤恨,蕭鄂的眼眶甚至因為激動的情緒而泛紅。

  蕭山被這噴薄的怨氣驚住,一時啞口。

  兩人下了車,蕭鄂帶著一身黑氣,氣勢洶洶往芳籬院的方向走。

  步伐越來越大,而速度漸緩。

  蕭鄂原本的怒氣被心冷一點點取代。

  這些年,眼見著蕭瑾時逐漸脫離掌控,自己捉不到他的行蹤不說,連帶著他平日所為了解也減少。從前在西北,只聽外人說蕭瑾時做了什麼什麼,在京中亦是如此;從未在府里探知他的行動。

  可這次……為何蕭山能夠查到?

  心中的疑影越來越大,蕭鄂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人為的漩渦。這漩渦里儘是他不敢看不敢問的黑暗,最讓他惶恐不安的是,蕭瑾時就在漩渦之上置身事外地將他玩弄於鼓掌之中。

  臨門而躊躇,蕭鄂竟然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蕭山尚且不能理解,「公爺?不進去麼?」

  嘴唇蠕動兩下,蕭鄂情不自禁握緊了手,「蕭山——」

  「是,公爺。」

  蕭山等著蕭鄂的話,一直等著,但蕭鄂卻一言不發,看著芳籬院的匾額怔怔出神。

  等了片刻,蕭山準備開口,突然後背一陣涼風,但聽上首傳來男聲:

  「呦,我以為看錯了,這不就是定國公麼?」

  「這是什麼風把咱們定國公給吹來了?」

  蕭鄂脊背一僵,莫名的涼氣從腳後跟升起。

  他抬頭——

  月門的牆脊上,蕭瑾時不知何時坐在了上面。他任衣袍下擺飄飄,一手撐著下頜,饒有興致地看著下面的兩個人。

  他從前愛穿墨色系的衣裳,現在換了青色,然而襯著身後絢爛明麗的晚霞,他身上的邪氣更甚。那雙眼,望世間如手中棋盤,幽深難測。

  蕭瑾時唇角一扯,堂而皇之地戳破蕭鄂的心思,「怎麼,國公爺看來終於是領會了些東西,故而也知曉我這芳籬院不是想進能進、想出——」

  「便能出的。」

  最後幾個字音慢悠悠從那緋色的唇里飄出來,慵懶、如山間林風,意思卻如山林包容的野獸般危險。

  蕭山眸子一花,愣住。

  這、這……這是他們府的世子嗎?

  蕭鄂不似蕭山的反應,卻更波濤暗涌。

  他腳下慌慌退一步,當即又邁前兩步,氣沉丹田,氣勢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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