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伏擊

  別說寧芳笙猜不到，就是墨離、墨書也想不到蕭瑾時會冒雨來這樣一個地方。

  雨順著飛翼一般地屋檐向下落，滴滴答答打在門上的招牌——如意醫館。

  墨離同墨白對了個眼神，而後雙雙搖頭：不知道為什麼來這裡。

  因為特殊時期，蕭瑾時還費了好些銀子才能進了這破破爛爛的門。

  直接扔了一個十兩金錠子在櫃檯上，沖那莫名其妙的小學徒道：「爺什麼也不干，就聞個味道。」

  「……」

  好半晌，空氣都不會流動似的。

  五雙眼睛都落在蕭瑾時身上，目光灼灼。

  「這、這位公子，您說什麼？」

  

  聞味道？什麼味道？怎麼聞？

  難不成這是個修仙的，覺得聞味就能吸精氣了？

  越想越不對勁，小學徒飛一樣縮在櫃檯回頭，戰戰兢兢，將蕭瑾時視若大敵。

  蕭瑾時懶得說，直接叫墨書把人拎到一邊去，然後從右往左一個個打開小柜子，上面抬高的，腳尖一點甚至用上了輕功。

  衣袂翩飛，落拓飄逸，當是如仙。

  唯一可惜就是，誰都不懂他在做什麼。

  蕭瑾時一個個小格子打開，鼻尖輕輕湊上前，聞一聞，偶爾眉頭輕擰，糾結片刻，又湊上去聞一聞。

  「墨蓮。」

  墨蓮眼珠動了一下，才道：「爺有何吩咐。」

  「我報名字，你寫。」

  那小學徒不明所以，不願意配合，耽擱時間久了，蕭瑾時一張俊臉直接冷了下來。

  眉如劍凜冽，唇薄而刻。

  「你再磨嘰，直接剁碎了扔到江里去。」

  聽起來像個玩笑，但是那冷冰冰不帶一絲戲謔的眼神讓人聽看了發怵。

  墨書臉皺了一下，看那小學徒，「快些，錢都給你了。」

  於是，墨蓮拿了紙筆，聽蕭瑾時一會兒一個往外蹦出的藥名。

  「白朮。」

  「燕蓄子。」

  「這個……芭蕉，單獨記。」

  「……藏紅花。」

  很快就到了第三列格子，墨蓮寫了五個藥名，還分開單列了兩個。

  墨白本安靜守著，一聽見「藏紅花」這個東西，眉頭挑了挑，心裡有一個想法跳出來。但是因為太驚悚，很快又散去。

  是不是方才想的那樣？

  墨白咬著唇，眉毛糾結成毛毛蟲。盯著蕭瑾時寬厚英挺的背影看了半天，直到墨書覺得不對勁。

  「你看什麼？」

  「嗯……沒什麼，就發呆。」

  她自己低頭又呆了半晌，這才猶猶豫豫望了一眼蕭瑾時。然後做了決定——

  抬腳上前，把蕭瑾時報了的幾個藥各撿了一點捏在掌心，手指碾碎了，然後也放在鼻子底下聞。

  這味道……

  眸子一瞪，莫名就覺得有些熟悉。

  她思忖了半晌，終於想起來了！

  很像是寧芳笙身上的味道！

  本來這些藥味就有點特殊，加上蕭瑾時領著他們來醫館之前，還特意鑽進寧芳笙的房間裡走了一遭，蕭瑾時當時不讓人跟進去，她在外室倒是嗅到些。

  想通了，墨白的表情更複雜了。

  要說蕭瑾時做這個還不是因為寧芳笙，真的傻子都不信了。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蕭瑾時放慢了速度，眉間褶皺漸生。

  他自恃嗅覺敏銳，可敏銳也不是能這麼玩的。

  現在一呼吸，哪怕離了這些藥，鼻翼間那些藥味盤桓不去，以至於，他現在已經聞不出什麼區別了。

  他在原地呆了一會兒，再湊上去，仍是如此。

  墨蓮學醫，知道了是怎麼回事，故而開口阻止他：「爺，您且停一停，不然嗅覺容易受損。」

  蕭瑾時停頓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寫了幾個了？」

  墨蓮便把手上的單子給他看，十小几個，還有四五個單獨列開的，那是不確定的。

  但是這才不過是一半藥的量，還只是這裡藥櫃，別的就更是千千萬了。

  他有點煩躁。

  抬頭看墨蓮，「若是從這幾味藥，可能推測這藥方的用處？專治什麼？」

  說實話，可能性不大。

  憑著幾味藥，倒是能確定是害人還是救人；倘若是主藥，尚且能推測一二。

  墨蓮猶豫道：「難。」

  話一落，墨白緊盯著蕭瑾時的臉，就發現他眉梢落下去，有些不快，另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急躁。

  一時無人說話。

  安靜的氛圍將一切細微的聲音放大。

  外面的人聽不到裡間的動靜，互相對了個眼神。

  「乒！」

  破門而入！

  墨離等人渾身一凜，準備迎敵，卻詫異地發現那些人不是別人，正是寧芳笙一路帶過來的六個人。他們衣著不變，甚至連面都懶得蒙，大剌剌就這麼看著他們。

  「……」

  蕭瑾時眸子凝了深了，而後緩緩笑開，「她連表面功夫都不願意做了是不是？」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

  六個人一踮腳就四散開來，墨離、墨蓮、墨書、墨白一個對一個，唯有蕭瑾時身邊牢牢地被兩個人纏住。

  連人數都安排得如此巧妙。

  蕭瑾時眼角垂了垂，顯出一個詭異興奮的弧度。

  「砰——哧！」

  墨離等抽出隨身的佩劍，同青雲等的劍對上，火花四濺，可見都是用了全力！

  墨白忍不住咋舌，對面來人處處是殺招，劍刃所對不是脖頸大動脈就是胸口，寧太傅原是真的要他們的命！

  她此刻才真正領教到那張仙人麵皮下究竟是怎樣一副狠心腸！

  逼仄昏暗的室內，只有鐵器相擊及空氣摩擦的聲音，此刻連呼吸都顯得多餘。

  那小學徒已然嚇傻，淚珠呆呆地順著面頰留下，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蕭瑾時嘴角勾著殘忍的笑，遊刃有餘地應對面前兩把長劍。

  氣聚凝神，內力上涌。

  「砰！」

  兩把劍尖交錯在一起，蕭瑾時縱力一躍，騰空踩在了兩把劍上。

  居高臨下，睥睨狂傲。

  「她總這麼低看我是不是？」

  「呵，真是讓人傷心。」

  眨眼間，他從腰間抽下灑金摺扇，一個倒翻，生生迫著兩把劍下壓。

  墨發飛揚，愈顯得容色俊秀無雙。

  兩柄劍被灌了三人的內勁，劍身繃緊，像拉滿的弦。

  青羽同青雲對了個眼神，兩人合力把劍上挑。

  「砰——」

  那扇面不知是什麼做的，連個窟窿都沒被捅出來。

  卻是蕭瑾時眼角往下一壓，抖出些狠戾。

  「嘩！」

  扇子一張，隨之射出兩道短匕！直直衝著兩人的面門而去。

  青雲、青羽自然要躲，頭方撇開，直覺劍身一沉，然後「啪」地震裂，碎片四散。

  混亂中一截劍劃斷了青雲鬢邊的頭髮，就擦著他的脖子飛過去，然後深深陷入他身後的木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