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為什麼

  饒是青雲，背後都禁不住滲出一些冷汗。

  他抬起頭，前面蕭瑾時悠悠晃蕩著他的摺扇，雙手交疊，輕蔑又掌握一切的樣子。

  青雲的表情微微凝重起來，他想起寧芳笙叫他們來時的吩咐：若有五分以上的把握，那就全部滅口，一個不留；若沒有把握，甚至落了下風，那就見好就收。

  當時寧芳笙的半張臉隱在暗色里，光線只勾勒出小半截晶瑩玉質的下巴，聲線清清凌凌，「總不至於為了這麼一個人，叫你們都沒了命，總共我也就帶了你們出來，人少了做什麼都不方便。」

  這話其實有些彆扭，單寧芳笙不想讓他們就這麼上天是真的。

  青羽也知道這些話，甚至於，他想的還多。或許寧芳笙心裡本就有幾分猜測，他們殺不得蕭瑾時，可偏偏又叫他們來了，就像單純是來找不痛快的一樣，讓人費解。

  他們都有了撤退的心，這點猶豫輕易叫蕭瑾時看穿了。

  聽著後面刀劍相加的聲音，他格外從容，薄薄的嘴唇一扯，勾出點多情風流。「回去幫我帶一句話給她，從前那些老話我也不說了。我死不了，也不可能放過她！」

  沒人說話，青羽多看了蕭瑾時一眼，皺了皺眉。

  

  轉瞬之間，他們兩個奪門而出，片刻間其他四個人沒多糾纏也跟著一起飛出去了。

  滿室只留下四個人的喘息聲。

  蕭瑾時沒有受傷，形容不亂，另外四個也沒什麼受傷的樣子。倒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寧芳笙的人動手只為奪命，多餘的動作根本沒有，他們四個只要護住要害，故而衣衫都沒破損。

  不說寧芳笙的人覺得奇怪，就是墨書、墨白也覺出他們兩個主子之間相處的怪異來。

  當然，他們誰都明白，源頭在蕭瑾時身上；倘他安安分分不去招惹寧芳笙，寧芳笙也不可能閒地沒事給他找茬。

  墨離的脖子被劃了一道，不深，但也是因為他護住了動脈的位置。

  墨蓮帶著他去隔壁的小房間包紮，墨書挨了好多拳頭，齜牙咧嘴要去找水喝。

  就剩下墨白，她定定地看了蕭瑾時一會兒，有些話就在喉頭裡翻騰、跳躍，想要從嘴巴里出來。

  她費力壓下。

  蕭瑾時瞥了她一眼，拿著墨蓮寫的單子看著。突然出聲，「想問什麼。」

  墨白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唇角輕輕一勾，他大概猜到了兩分，「想問為什麼來這兒？為什麼沒把方才那兩個人殺了？」

  墨白搖搖頭，吸了一口氣，然後定定問道：「為什麼爺要如此……針對寧太傅？」

  針對這個詞她用得斟酌，說真的，她覺得蕭瑾時對寧芳笙的行為，與其說是針對，不如說是想引起注意還更妥帖些。

  「爺總說是寧太傅的命是小郡主換來的，可……這事究竟不是寧太傅自己取捨的，寧太傅心中也當深有沉疴，畢竟小郡主也是他的同胞妹妹。」

  蕭瑾時眉本挑起，聽言，微微僵住。

  墨白偷偷打量一眼他的神色，繼續道：「爺來這醫館，試的這些藥，也都同寧太傅有關是不是？倘若說是敵對，爺您又何必做成這樣？」

  蕭瑾時垂眉，仍是不語。

  「恕屬下大膽，屬下以為，爺實在犯不著也不必去同寧太傅做這個對頭。」

  墨白說完，仍是長久的一片沉默。

  蕭瑾時的眼中浮浮沉沉，有什麼情緒飄起，又叫他自己狠狠壓下去。狹長的眼尾微揚，勾勒出一點尖銳。

  「你問我為什麼要同她作對？」

  沒什麼情緒的話，墨白還有些發怵，點頭也不敢。

  倒是蕭瑾時自己，仿佛很有說話的欲望。

  「嘖。」

  舌尖抵著唇角，頂了兩下，眼神里淌出點邪氣。

  「她倘若無能些，生得丑些，或者為人軟弱些、良善些……」仿佛說到什麼有趣出，自己逕自笑了一會兒，「呵呵……」

  「可偏偏，她就是生得好，還能同我敵對，城府深、有心計，人也是個黑心鬼，還這麼狠，想要我的命。」

  嘖，跟他像極了，惡也惡到一處去。

  「那我就是不願意看著她風光，就是要跟她作對。」

  說著說著，眼角彎彎，眉梢唇角也染上稀碎的愉悅。

  倒是把墨白問的其他問題都忽略了個乾淨。

  墨白：「……」

  這哪是在說仇人，分明……分明像是提起中意之人的模樣！

  她也算明白，大抵就是，寧芳笙哪哪都勾著蕭瑾時，兩人又勢均力敵撓著他心間尖似的，誘著他去鬧，叫他丟不開手。

  一想通，更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唉。

  悄悄嘆了一口氣，她隱秘地看了一眼蕭瑾時，目光同情又可惜。

  同情蕭瑾時「一廂情願」，可惜寧芳笙無端招惹了這麼個人。

  蕭瑾時沒留意墨白的神情，低頭又去琢磨手上的單子。

  不一會兒，墨離脖子上纏了圈紗布就出來了。

  墨蓮見墨白同蕭瑾時靠近在一處，眉頭狠狠一擰。

  暗含不滿地盯了墨白一眼，擠在了兩人中間。

  她這點心思，之前墨白還願意搭理，願意勸兩句；只是眼看著她聽不進去，也就不管了。

  蕭瑾時一抬頭看見墨蓮，還離得這麼近，下意識退開些許，把手上的單子遞過去。

  「你先看看，大概猜一猜這方子可能是做什麼的。」

  墨蓮接過，思忖片刻，神情慢慢變得有些微妙。

  「怎麼了？」蕭瑾時問。

  「這方子……主大陰大寒，尋常沒有男子用這些藥的。」

  她沒說，這藥看著最像是女子用來停經的，她一時甚至想不到別的用處。

  尋常男子不用的？蕭瑾時也就抓到這幾個字眼。

  心思轉了轉，眼角忽抽搐一下，「莫不是寧芳笙這傢伙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隱疾？」

  怪不得那小胳膊小腿兒的，看著就不是男子陽剛的模樣！若是有什麼，隱疾，倒也說得通！

  他本來都要笑出聲了，不知想起什麼，又肅了一張臉。

  如今他只知道一些，卻是可以用來引寧芳笙，瞧瞧她是個什麼反應。到時候她若自亂陣腳，全兜出來才最好！

  墨蓮靜靜看著，還是沒把心裡話告訴他。

  蕭瑾時跟她拿回了單子，捏在手裡，興沖沖道：「走，咱們回去！」

  「爺還要討回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