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戲一場
2024-04-29 07:28:46
作者: 蘇清黎
但,她知道,不是。
兩個士兵迅速的錯位她看見了,一個退了出去,旁邊立刻補上了他原來的位置。
寧芳笙一動不動。
張知府卻整個人神經都緊繃起來,他趕緊走到寧芳笙面前,妄圖擋住她的目光,哂笑著:「太傅大人,這裡您都看過了,時候也不早了,咱們真的可以回去了。」
寧芳笙沒說話。
等了片刻,他以退為進,「如果您發現有什麼問題,正好咱們這時候回府商量,明日再早早過來,該解決解決,多好。」
寧芳笙驀然抬頭,一雙長杏眼猝然冷厲,緊緊地盯著他,什麼話都沒說話,卻直直釋放出了威壓和戾氣。像冬日深夜的寒雪,密密麻麻,無一遺漏。
張知府整個人僵住,動作開始不受控制地僵硬,倘不是身邊管家還守著,怕是連話都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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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傅大人……」
夏瑞景雖不知寧芳笙這是這麼回事,然而她不問,他卻要問出來,他抬起手,指著東南角的方向,「那處方才是不是有人?」
他的聲音給了張知府喘氣的餘地,他順著看了一眼,「並、並沒有什麼人,許是殿下看錯了。」
這時候轉過頭,寧芳笙卻沒了方才的眼神,平靜地看著前方,好似方才那一眼是他的錯覺。她甚至勾起唇角輕笑了一聲,春風和煦,「殿下說了,張大人不妨讓我們看看?我也覺得好似看見了什麼。」
話輕而不容置疑。
蕭瑾時就負責在一旁看,然後掛著不以為然的嬉笑。
過了一會兒,張知府低頭咬了咬牙,身邊的管家同那邊的士兵對過眼神,便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提醒他:無事了。
「你們還不讓開,讓三位貴人瞧瞧?」
隨著張知府揚聲的這句話,那裡的一排士兵果真退散開些許,隊形破出一個口子,然而口子後面露出來的,只有三三兩兩行走的百姓,他們甚至都不曾抬頭。
「殿下看見了?什麼都沒有的,咱們真的該回去了。」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也沒有別的辦法。夏瑞景於是點點頭,「走吧。」
他率先走在前面,張知府就跟在他後面。因為方才的那一眼,他現在不敢貿然往寧芳笙身邊杵。
「呼……」
偷偷喘了一口氣,他終於把三個人應付了。
張知府一心沉浸在劫後餘生的心悸中,沒有想到,寧芳笙還會有別的動作。
走了一段,寧芳笙朝某個方向手掌彎了彎。
像是一個信號,立刻有一個人渾水摸魚離開了他原來的位置,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蕭瑾時緩緩垂下眼帘,吃吃一笑,他也沒遮掩,笑聲一下子就跑了出去。
前面寧芳笙的手微頓了頓,然後在廣袖裡捏緊。
呵,有些人就是覺得自己活的太痛快了。
她百般念佛才想著不跟有病的計較,結果越不計較越給他挑釁的餘地了?
幾人一同走到車子旁邊,待車輪軲轆軲轆滾遠了,看不見影子,這塊地方一下子就亂了。
士兵們粗魯地趕著這些無家可歸的流民,手上拿著長槍,橫空虛指,雪色的鐵槍頭寒光熠熠,令人不能直視。
「這是大人善心,才叫你們出來演這麼一場,總歸你們都得了東西,心裡要拎的清楚!那三個雖是京官,下來地方人沒有錢沒有權沒有,你們這些賤皮子別瞎指望!否則……」
旁邊推推搡搡壓著一個老婆子走過來,旁邊還領著個小蘿蔔頭。還沒到跟前,後面的人不耐煩,一把直接就把人扔了過來,任一老一小摔了個夠。
「奶奶!」
小蘿蔔頭哭喊了一聲,於是因為水災時期經了許多事,連哭都知道壓著,手顫顫巍巍地去扶他的奶奶。
老婆子「唔」悶哼了一聲,卻也硬氣,沒叫疼。臉上至此還是沉靜的,她伸出手,想去安慰自己的孫子一句。誰成想,手沒碰到——
「狗娘養的!呸!」
身後的士兵突然一個暴起,一腳踹上小的,叫他滾了幾圈。
「個老東西!」
「剛才竄來竄去想說什麼?!嗯?!」
啐了一口,又不解氣,上去踩著老東西的背,把人的臉都按在地上的水坑裡。
「咳咳咳、咳咳!」
生死關頭,老太太終於出了聲,奮力掙扎著。
「奶奶!奶奶!」
小的又哭又喊,臉上的淚水同泥水混雜在一起,整張臉毫無孩子的生氣與該有的美好,只有髒污的淤泥,連同這個世界的黑暗帶來的苦楚。
一時間,哪怕無親無故,許多人都忍不住捏緊了拳頭,憤恨地盯著這些如同惡鬼的兵。
「呦?還敢看?」
踩著老太太的仿佛上了癮,猶覺不夠,眸子一狠,就要把人弄死。
這時,走出來一個身形高大的另一個士兵,他沒什麼表情,目光也只從祖孫倆身上一瞥而過。他拉住了那個人,低聲道:「好了,鬧出人命就不好了,但是萬一再引起騷動,就不是這麼簡單的了。」
「關你什麼——」
青衣一下子按住他的脈搏,手上用力,眼含警告。
這人雖不認識他,然而也知道自己在他手下討不得好,惺惺地鬆開腳。
「好了,我知道,放開吧!」
「老東西,算你們命大!放過你們!」
幾隊人這才分開,各自威脅示威去。
青衣跟在他們最後,趁他們沒注意的時候,扔了幾個銅板在那哭哭啼啼的小孩子身邊。看著那出氣多,進氣少的老太太,目光如炬。
「拿著銅板先吃些東西救命,今晚城門底下,我們大人等著。」
扔下話,沒有停頓就離開了。
小蘿蔔頭還在哭,想問話,被老太太一把捂住了嘴巴。老太太沖孫子搖頭,「奶奶教過你的。」
小孩子息了聲,哽咽著點點頭。
有人過來看他們,是一個年輕些的老婦人,她嘆了一口氣,「你方才做什麼呢?都這麼大年紀了,何必去觸這個霉頭?」
她一邊扶一邊碎碎念,看著父母早逝的孩子忍不住憐惜,摸了摸他的腦袋。
「真是個苦命的孩子,還碰上這樣的天災。」
老太太咳嗽舒氣了半天,終於嗓子能說話了。
她盯著自己的孫子,些微渾濁的眼突然崩出驚人的亮光,是通透,是看開,是無所畏懼。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就是我活不了多久,我才一定要給孫子掙個活路!這樣的世道,用這條老命也得掙一掙!」
粗糲如樹幹的手捏進手裡的銅錢,如瀕死的人捏著最後那根稻草。